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街角的老乞丐 沈夜离开沈 ...
-
沈夜离开沈家的第三天,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街边的包子铺老板娘很好骗,只要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就能讨到一个冷掉的馒头。
第二,城东那座破庙的香案下面能睡人,但要注意老鼠,半夜爬进袖子里真的会吓醒。
第三,调理身体真的很费钱——大姐沈妍给他的五十两银子,两天就花掉了三十两。
那天被逐出家门后,他先去了城东的药铺。柳苑莹在他的饭菜里下了十几年的毒,积攒在体内的毒素已经侵蚀了经脉。郎中看了看他的脉象,摇头说:"你体内毒素淤积,若不及时调理,怕是活不过三年。"
一株活血草,十两银子。一瓶解毒丹,二十两银子。
沈夜咬牙买了。
剩下的二十两,他要省着花。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更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此刻,他坐在城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那半个馊馒头,犹豫着要不要吃。
"吃了吧……"他叹了口气,"不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他刚要张嘴,旁边传来一声"咕噜"——
不是他的肚子。
沈夜转头,发现三步开外的墙根下坐着一个老乞丐。
老头儿头发花白,满脸褶子,身上那件破衣服补丁叠补丁,颜色五花八门,远远看去像一张地图。他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但也不像其他乞丐那样伸着手喊"老爷行行好",而是闭着眼,一动不动,活像一尊泥塑。
沈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只空得连铜板都没有的破碗。
老乞丐的肚子又响了。
"咕噜——"
这声音比刚才还大。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个馒头,又看了看老乞丐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算我倒霉。"
他站起来,走到老乞丐面前,把半个馒头递过去。
"老伯,吃吧。"
老乞丐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瞳孔灰蒙蒙的。但不知为什么,当老乞丐看向沈夜的那一刻,沈夜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给我?"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
"嗯。"沈夜点点头,"反正我也不太饿。"
他确实饿,饿得胃里发酸。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老乞丐那副模样,他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母亲说过,见到困难的人,能帮就帮一把。
老乞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接过馒头。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骨节粗大,皮肤黝黑。
"你不吃?"老乞丐问。
"我还有。"沈夜拍了拍瘪瘪的肚子,"刚吃过。"
老乞丐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沈夜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老乞丐吃完,准备离开。
"等等。"老乞丐突然开口。
沈夜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想起被逐出家门前的那一幕——一个下人悄无声息地把玉佩塞进他怀里,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从那以后,他对陌生人都多了几分警惕。
"还有事?"他问,声音有些冷。
老乞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别紧张,老头子就是想问问,你是哪个府上跑出来的少爷?"
沈夜眯起眼睛:"您怎么知道我是跑出来的?"
"衣服虽然旧,但料子不错。皮肤白净,不像是干粗活的。"老乞丐指了指他的鞋子,"鞋底还是新的,没走过多少路。"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心里一惊。
这个老乞丐,观察力很强。
"您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更冷了。
"别误会。"老乞丐摆摆手,"老头子就是好奇。你给我馒头,我就多说两句——你这样子,像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
沈夜没有说话。
老乞丐继续说:"老头子年轻时也被人赶出来过,知道那种滋味。"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
"那时候老头子什么都没有,差点饿死在路边。后来有个好心人给了老头子一碗粥,老头子才活下来。"
他看向沈夜,笑了笑:"今天你给老头子半个馒头,老头子记住了。"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戒备稍稍放下了一些。
这个老乞丐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谢谢您的好意。"他说,"但我该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孩子。"
沈夜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老乞丐问。
沈夜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夜。"
"哪个夜?"
"夜晚的夜。"
老乞丐点点头:"姓什么?"
沈夜没有说话。
老乞丐笑了:"不说也行。老头子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陵北城大家族的子弟吧?"
沈夜心里一紧。
"您怎么知道?"
"陵北城就那么几个大家族。"老乞丐说,"沈家、柳家、陈家……你姓沈?"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老乞丐,声音有些冷:"您到底是谁?"
"街角要饭的。"老乞丐淡淡地说,"别人都叫我老沈。"
他看着沈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老头子就是想知道,你是沈家的哪个子弟。"
沈夜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老乞丐。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老乞丐那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他心里那道防线慢慢松动了。
也许是因为老乞丐说的是"沈家的子弟",而不是"沈家的废物"。
也许是因为老乞丐吃了他的馒头,却没有嫌弃。
也许是因为老乞丐的眼神里,没有他看惯了的嘲讽和轻视。
"……沈夜。"他终于说了出来。
"哪个沈?"
"沈家的沈。"
老乞丐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沈家的……夜……"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每个月十五,都去给你娘扫墓?"
沈夜心中一震。
他愣住了,死死地盯着老乞丐,心里的警惕瞬间升到了顶点。
"您……您怎么知道?"
他从记事起,每个月十五都会去母亲的坟前。这是他和母亲之间的秘密,除了大姐沈妍,没有人知道。
这个老乞丐到底是谁?!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难道是柳苑莹派来的人?!
沈夜下意识后退两步,手按在腰间——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武器。
"您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几分杀意。
老乞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
"别怕。"他说,"老头子不是你仇家的人。"
"那您怎么知道我每个月去扫墓?"
老乞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你娘……姓云?"
沈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浑身僵硬,死死地盯着老乞丐。
云这个姓氏,除了他和母亲,只有大姐沈妍知道。连沈炼都不知道母亲的娘家姓什么——母亲从未提起过。
这个老乞丐……
到底是谁?!
"您……"沈夜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认识我娘?"
老乞丐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半块馒头。
风吹过,街边的柳树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老乞丐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娘……是云家的人?"
沈夜愣住了。
"云家先祖救过一个人。那个人欠云家一条命。"老乞丐的声音飘渺,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他答应过,会护云家血脉平安。"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视沈夜。
"你娘是云家后人。你是云家的血脉。"
沈夜愣住了。
他看着老乞丐,脑子里一片混乱。
"您……您说的是谁?云家……是什么?"
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天黑了。"他说,"这地方晚上不安全。你去找个地方歇着吧。"
"等等——"沈夜追上去,"您还没告诉我——"
"老头子就是个要饭的。"老乞丐打断他,"别的,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旁边的小巷。
"老伯!"沈夜追上去,"您到底是谁?云家是什么?"
老乞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了沈夜的脚尖。
"好好活着。"他说,"别让你娘失望。"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老乞丐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摸了摸怀里母亲留下的木盒,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知道自己每个月十五去扫墓?
他怎么知道母亲姓云?
云家是什么?母亲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
这些问题,沈夜一时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他确定——这个老乞丐,不是敌人。
如果他认识母亲的家族,那他应该知道很多事。
天色渐暗,沈夜转身,向城东的破庙走去。
他需要好好想想,这些谜团,到底意味着什么。
---
夜深。
陵北城的街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破庙里,沈夜蜷缩在香案下,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麻布。
他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老乞丐的话。
"云家先祖救过一个人……他答应过,会护云家血脉平安。"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云家是什么?
母亲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
那个人,和这个老乞丐有什么关系?
沈夜翻了个身,看着破庙顶上漏出的星光,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的是,在破庙外面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老乞丐靠在墙边,看着庙里少年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兄……"他低声喃喃,"我找到他的血脉了。"
风吹过,老乞丐的白发轻轻飘动。
"三百年前你以命救我,我答应过你,会护云家血脉。"
"十年前我找到云若,七年前她病逝……我答应过她,会照看她的孩子。"
他看向夜空中的月亮,声音很轻:
"虽然我来晚了……但我找到了。"
老乞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庙里的沈夜翻了身,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从他离开沈家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
那是云家先祖留给云家血脉的守护。
---
翌日清晨。
沈夜醒来时,发现香案旁边放着一包东西。
他打开一看,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还有一小锭银子。
"这……"他愣住了。
谁放的?
他看向庙门口,但那里空无一人。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夜攥着那包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昨天遇到的老乞丐。
是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冷。
"谢谢。"他轻声说。
他不知道那声谢谢会不会被听到,但他还是说了。
沈夜吃了一个包子,把另一个收好,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他要去找活干。
活着,才有机会知道答案。
活着,才有机会变强。
活着,才能对得起母亲,对得起那个暗中守护他的人。
沈夜走出破庙,沿着街道往前走。
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昨夜的寒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地跟着他。
老乞丐看着少年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走吧……"他低声说,"该去的地方,你会找到的。"
"我会护着你……"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