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女王》真诚眼神儿

2、沉默是最响亮的回击 江若若在麦

　　江若若在麦当劳趴了一夜，脖子落枕了。

　　她歪着脑袋走出店门的时候，清晨六点的阳光正正好打在脸上，不刺眼，温温吞吞的，像一碗放凉了的白粥。街上的早餐店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翻滚，空气里弥漫着油炸碳水化合物的罪恶香气。

　　她的胃叫了一声。

　　三百多块存款，撑不到下周。她算了算，每天伙食费必须控制在十五块以内，否则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

　　路过早餐店的时候，她买了一个馒头，五毛钱，就着麦当劳顺出来的那杯隔夜可乐，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网文平台的通知。

　　【您的作品《庶女明兰传》已通过审核，现可公开阅读。】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后台数据还是空的——收藏0，点击0，评论0。新书期就是这样，没有推荐位就没有曝光，没有曝光就没有读者，没有读者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更没有推荐位。

　　死循环。

　　但她不急。

　　这个世界的网文平台她昨晚研究过了，新书期有七天的“幼苗培育期”，平台会给新书一些基础曝光，但能不能抓住流量，全看前三章能不能留住人。

　　她的优势在于，她不是现写现发，而是脑子里有完整的故事。这意味着她可以控制更新节奏——在关键情节卡点断章，制造追读欲望。

　　这是在地球那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十二年练出来的基本功。

　　她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打开手机便开始写第三章。

　　写着写着，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影。

　　“小姑娘，你在这儿坐了一早上了，不上学啊？”

　　是个环卫大妈，穿着橙色马甲，手里拎着扫帚，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江若若抬起头，笑了一下：“等成绩呢，不着急去学校。”

　　大妈打量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虽然衣服旧了点，但干干净净的，说话也礼貌，不像是离家出走的，便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继续扫街去了。

　　江若若低下头，继续写。

　　她今天必须把前三章全部写完，修好，然后定时发布。新书期的更新频率最好是每天两更，一章在早上八点，一章在晚上六点，培养读者的追读习惯。

　　中午的时候，她换了个地方——市图书馆。

　　免费WiFi，免费空调，免费热水，还有可以趴着睡一会儿的桌子。这是她在麦当劳之后找到的第二个据点。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对泡馆的人很宽容，只要不吵不闹，从开门坐到关门都没人赶你。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桌上，先去接了一杯热水，然后坐下来，继续码字。

　　手机忽然又震了。

　　不是平台通知，是微信。

　　舅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还艾特了她：“@江若若复试结果到底怎么样？你倒是给个话啊，你姨姥姥问你呢，人家孙女考上重点大学了，你这边连个影都没有。”

　　紧接着是二姨的回复：“现在的孩子啊，没心没肺的，大人操心她还不领情。”

　　再然后是大舅：“若若这孩子从小就闷，有话不说，也不知道像谁。”

　　群里一共十二个人，全是亲戚。没有人替她说话，也没有人问她现在在哪里、吃饭了没有、心情怎么样。

　　所有人的关注点只有一个：你考没考上？别给我们丢人。

　　江若若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打了四个字：“等公示中。”

　　发完，关掉微信，继续写第三章。

　　群里又炸了一轮，但她没再看。

　　下午三点，第三章写完了。

　　她把前三章通读了一遍，调整了几处对话的节奏，删掉了一些多余的描写，然后把第一章和第二章定时在明天早上八点和晚上六点发布，第三章留作存稿。

　　网文平台的作者后台有一个功能叫“作品数据”，可以看到读者的年龄分布、阅读时长、弃读率等等。她现在一条数据都没有，但再过两天，等系统推荐位开始推送了，数据就会慢慢起来。

　　她关掉作者后台，打开了另一个东西——原主的手机备忘录。

　　里面存着一段视频。

　　复试现场，原主用手机录的自己表演的全过程。画面不算清晰，声音也有点嘈杂，但能清楚地看到她朗诵了一首诗、唱了一首歌、表演了一段即兴小品。

　　朗诵的是舒婷的《致橡树》，原主自己选的篇目。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视频里的原主，站在考场中央，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的普通话很标准，气息控制也不错，看得出来是下过功夫练的。

　　小品环节，她抽到的题目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原主表演的是一棵树。

　　对，一棵树。

　　她站在舞台中央，一动不动，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期盼、到焦虑、到失落、到最后释然地闭上眼睛——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但看视频的江若若，硬是看出了眼眶发酸。

　　这姑娘是有天赋的。

　　可惜，天赋在关系面前，一文不值。

　　江若若关掉视频，打开华国艺考官网，查了一下今年的复试成绩公示时间。官网上写得清楚：各院校复试成绩将于6月20日至6月25日期间陆续公示，公示期为7个工作日，公示期内接受考生申诉。

　　今天已经是6月18号了。

　　也就是说，最快后天，最慢下周一，最终名单就会出来。

　　到时候，顶替原主名额的那个高马尾女生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公示名单上，而“江若若”三个字，会彻底消失。

　　如果原主还活着，大概会在这几天里崩溃、绝望、甚至像她记忆中那样，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江若若不是原主。

　　她在等公示期。

　　等那张名单贴出来的那一刻，把视频、证据、申诉材料，一起递上去。

　　她知道这样做的风险——顶替原主名额的女生家里有关系，文化局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卡一个艺考生的名额绰绰有余。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钱、甚至没有住处的十八岁女孩，要想跟这种人斗，光靠证据是不够的，还要靠时机、靠舆论、靠把事情闹大。

　　而把事情闹大，需要流量。

　　需要关注度。

　　需要……声望值。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网文平台的读者，能不能转化成这件事的关注度？能不能用作品的热度，来撬动舆论的力量？

　　她不知道答案，但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脑子里扎下了根。

　　傍晚六点，图书馆要闭馆了。

　　江若若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大门。六月的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中午吃的是馒头，现在早就消化完了。她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算了算，决定今天晚饭不吃了。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网文平台的后台通知。

　　【您的作品《庶女明兰传》收到新评论×1】
　　【您的作品《庶女明兰传》收到新评论×3】
　　【您的作品《庶女明兰传》收到收藏×1】
　　【您的作品《庶女明兰传》收到收藏×5】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数据变了。

　　收藏：12
　　点击：47
　　评论：6

　　评论区的留言一条条弹出来——

　　“这本书好看！女主好聪明！”
　　“文笔好好啊，不像新人作者。”
　　“求更新！今天还有吗？”
　　“这个明兰好惨，但她好清醒，我爱了。”
　　“作者你快点写，我追定了！”

　　江若若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狂喜。

　　而是一种很踏实的、像是踩到了地面的感觉。

　　在地球的时候，她写过很多东西，但大多数时候，她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作品上。她是枪手，是代笔，是别人光环背后的影子。读者夸作品好，夸的是署名的那个人的名字，不是她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若若”三个字，明明白白地挂在作者栏里。

　　这些评论，这些收藏，这些点击，都是给她的。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声望值：5】
　　【积分：0】
　　【新手任务进度：首次获得读者认可（完成度：5/100）】

　　才5点声望值，离完成任务还差得远。

　　但她不着急。

　　种子发芽了，接下来，就是等它长大。

　　她关掉手机，把包里最后一个馒头拿出来，咬了一口。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啃橡皮。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嚼，慢慢咽。

　　吃完之后，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背着包往公交站走去。

　　今晚没有钱住麦当劳了，得找个更便宜的地方——火车站候车室，二十四小时开放，不花钱，就是吵了点，乱了点，但总比睡大街强。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公交站牌旁边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微敞，眼神淡漠地看向远方。海报下方印着一行字：“李氏集团·李翊·年度文娱投资战略发布会”。

　　海报很新，大概是今天刚贴上去的。

　　江若若看了两秒钟，收回视线，上了公交车。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海报上的那个男人，正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里，从她身后的马路上经过。

　　车里，助理低声汇报：“李总，今年文娱板块的投资方向已经梳理好了，重点在影视IP孵化和新人挖掘，这是详细方案。”

　　后座上的男人翻了两页文件，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改。”

　　助理愣了一下：“哪里改？”

　　“全部。”

　　商务车从公交站旁边驶过，车窗玻璃上映出江若若背着帆布包等公交的影子。

　　一闪而过。

　　谁也没看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