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女王》真诚眼神儿

3、火车站的一夜 火车站的候

　　火车站的候车室比她想象的要吵。

　　晚上九点，江若若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推开候车室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汗味和消毒水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差点被熏得退出去，但想到今晚只有这个地方不用花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候车室里人不少。有抱着孩子打瞌睡的年轻女人，有蹲在地上吃泡面的农民工，有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大学生，还有一个裹着军大衣、躺在长椅上呼呼大睡的老大爷，鞋子脱了放在地上，脚臭味方圆三米内无人敢靠近。

　　江若若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把包抱在怀里，在金属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冰凉，空调开得很大，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冷得缩了缩脖子。

　　手机还有百分之四十三的电。她不敢多用，调成省电模式，打开网文平台的后台看了一眼。

　　《庶女明兰传》的数据又涨了一点。

　　收藏：28
　　点击：103
　　评论：12

　　评论区多了几条新留言：

　　“作者今天还有更新吗？等不及了！”
　　“明兰这个角色写得好真实，不像其他小说那种傻白甜。”
　　“求加更！求加更！求加更！”

　　还有一条长评，是一个ID叫“橘猫不胖”的读者写的：

　　“看前三章，感觉这本书和市面上那些总裁文不太一样。女主不是那种被欺负了只会哭的类型，她有脑子，有主见，知道自己要什么。祖母让她读书的时候，她说‘读书不是为了嫁人，是为了明理’，这句话戳到我了。作者文笔很好，不矫情不拖沓，追了。”

　　江若若把这条评论看了两遍，然后截了个图。

　　不是为了发朋友圈——她没什么可发的。就是想留着，提醒自己，她写的东西真的有人在看，真的有人被打动了。

　　在地球当枪手的那十二年里，她写过几百个故事，但从来不知道读者看了是什么感受。那些故事被署上别人的名字，变成别人的荣耀，而她只能隔着屏幕，看别人在评论区里夸那个署名的人“才华横溢”。

　　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句夸奖，每一个收藏，每一条评论，都是给“江若若”的。

　　系统面板又跳了出来。

　　【声望值：12】
　　【积分：0】
　　【新手任务进度：首次获得读者认可（完成度：12/100）】

　　十二点声望值。离一百还差八十八。

　　按照这个增长速度，大概再等三四天就能完成任务。但她等不了那么久——艺考最终名单后天就要公示了，她必须在公示期内发起申诉，时间不多了。

　　她需要一个更快的方式来积累声望值。

　　写小说太慢了，网文的传播需要时间沉淀，三五天根本起不来量。

　　唱歌？她现在没有系统加持，原主的唱功只是业余水平，去街头卖唱估计都赚不到几个钱，更别提攒声望值了。

　　编剧？更慢，一个剧本从写完到拍出来，少说也要三五个月。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脑子里把系统面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新手任务的描述是“完成一次公开表演或作品发布，获得第一批认可”。

　　公开表演。

　　她之前一直把这个理解成舞台上的表演，演唱会、选秀、比赛那种。但“公开”的定义是什么？一定要在舞台上吗？一定要面对几百几千个观众吗？

　　不一定。

　　街头也算公开场合。

　　如果她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表演，被路人拍下来传到网上，算不算公开表演？能不能获得认可？

　　江若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她的唱功现在只是业余水平，但如果选对了歌，用对了方式，不一定要唱得多好才能打动人心。有些歌，靠的是歌词和旋律本身的力量，只要唱得不跑调，就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比如《阿刁》。

　　这首歌她在原主的记忆里听过——这个世界的文娱市场上没有这首歌，但对江若若来说，它刻在骨子里。赵雷的原版，张韶涵的翻唱版，每一个音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旋律简单，歌词扎心，副歌部分的高音不需要太多技巧，靠的是情感和爆发力。

　　而且，这首歌的主题——一个被生活碾压却不认命的女孩——和她现在的处境，几乎是完美呼应。

　　江若若忽然有点想笑。

　　如果她真的在街头唱《阿刁》，被路人拍下来传上网，配上“艺考落榜女孩街头卖唱”的标题，那效果，恐怕比她在舞台上精心包装过的表演还要炸。

　　不是她心机深，是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传播规律了。

　　真实的东西，永远比精致的东西更能打动人。

　　一个穿着旧衣服、背着帆布包的女孩，坐在火车站门口唱《阿刁》，和她在演播厅里穿着礼服、画着浓妆唱同一首歌，前者的传播力至少是后者的十倍。

　　因为前者有故事。

　　而故事，是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

　　她在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觉得可行。但今天太晚了，而且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一夜没睡，一天就吃了一个馒头一杯可乐，嗓子干的要命，唱出来的声音估计跟乌鸦叫差不多。

　　明天。明天先把嗓子养一养，吃顿饱饭，然后去找个人流量大的地方试一下。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把《阿刁》的歌词和简谱写了下来。

　　“阿刁，住在西藏的某个地方……”
　　“秃鹫一样，栖息在山顶上……”
　　“阿刁，大昭寺门前铺满阳光……”
　　“打一壶甜茶，我们聊着过往……”

　　写着写着，旁边忽然有人凑过来。

　　“小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校服，背着个粉色书包，大概是等车等得无聊了，四处张望的时候看到了江若若的手机屏幕。

　　“歌词。”江若若没有抬头，继续写。

　　“你自己写的吗？”女孩眼睛亮了，“你好厉害！你是学音乐的吗？”

　　江若若顿了顿，想了想该怎么回答：“算是吧。艺考生。”

　　“哇！”女孩更兴奋了，“那你一定很会唱歌！能唱两句给我听听吗？”

　　江若若抬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客套，是真的感兴趣。

　　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清了清嗓子，小声唱了一句。

　　“阿刁，不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候车室里，足够清晰。

　　女孩听完，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点了点头：“好听！真的好好听！这是什么歌？我没听过！”

　　“还没发表的。”江若若说。

　　“你自己写的？”女孩又问了一遍。

　　江若若想了想，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这首歌确实算她“写”的。

　　“天哪，你太厉害了！”女孩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过来，“能给我签个名吗？万一你以后火了呢！”

　　江若若看着那个粉色封面的本子，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纠结今晚睡哪里。现在，居然有人在问她要签名。

　　她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了“江若若”三个字，字迹不算漂亮，但很端正。

　　女孩看了看签名，又看了看她，认真地说：“姐姐，你一定会火的。”

　　江若若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女孩又跟她聊了几句，说她叫苏晚晚，今年十六岁，读高一，这次是坐火车去外地看奶奶。她说她从小就喜欢音乐，但家里不同意她学艺术，觉得没前途，让她好好读书考大学。

　　“我也想当歌手，”苏晚晚说，眼睛亮晶晶的，“但我妈说当歌手没出息，赚不到钱。她说只有考上好大学才是正路。”

　　江若若看着她，忽然想到了原主。

　　原主也喜欢艺术，从小就想当演员。她爸妈在世的时候，支持她的梦想，给她报了各种培训班。但爸妈走了以后，亲戚们都说“学艺术有什么用，不如学个实用的专业”。

　　原主没有听。

　　她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坚持考艺校，每天只吃一顿饭，省下来的钱全交了培训费。

　　然后被黑幕刷掉了。

　　江若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苏晚晚说：“你如果真的喜欢，就别放弃。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比考大学难十倍。”

　　苏晚晚歪着头想了想：“那姐姐你后悔吗？”

　　后悔？

　　江若若想了想这个问题。她不是原主，但她能感受到原主身体里残留的那种执念——那种“我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

　　“不后悔。”她说。

　　苏晚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也不后悔。”

　　广播响了，通知苏晚晚那趟车开始检票。女孩匆忙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你以后开演唱会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买了你的书，还要买你的专辑！”

　　“好。”江若若说。

　　苏晚晚挥了挥手，跑向检票口，粉色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候车室又安静了下来。

　　江若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没写完的歌词，忽然觉得嗓子不那么干了，肚子也没那么饿了。

　　她从包里翻出那瓶只剩下半瓶的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可乐早就没气了，甜得发腻，但她就着那股甜味，把最后几句歌词写完了。

　　凌晨一点，候车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打扫卫生的阿姨推着拖把从她面前走过，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认出了她——昨晚也在麦当劳见过这个姑娘。

　　“姑娘，你今晚又没地方住？”阿姨问。

　　江若若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阿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她：“吃吧，别饿着。”

　　江若若看着那个橘子，橘子皮已经有点皱了，大概是阿姨自己没舍得吃的。

　　她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橘子很甜，汁水很多。

　　她吃完橘子，把橘子皮放在桌上，闻着那股清香味，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明天的计划。

　　找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唱《阿刁》。

　　最好是在地铁站出口或者步行街，那种人来人往、容易被人拍视频的地方。

　　唱完之后，把视频传到网上，看能不能攒一波声望值。

　　如果运气好，视频爆了，那新手任务就能在艺考名单公示之前完成。到时候，她有系统奖励的唱功和编剧能力，再加上视频带来的关注度，申诉的成功率会大很多。

　　如果运气不好，视频没爆，那就再想办法。

　　大不了，从头再来。

　　她睁开眼睛，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声望值：13】
　　【积分：0】
　　【新手任务进度：13/100】

　　声望值多了一点。

　　大概是因为苏晚晚记住了她的名字，算是一种“认可”？

　　江若若不确定，但她不打算深究。系统的事情，慢慢摸索就行。

　　她把外套裹紧了些，抱着包，在金属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候车室的广播还在响，偶尔有旅客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大得看不到边际的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数不清的荧光棒在黑暗中摇晃。

　　她张嘴想唱，但发不出声音。

　　舞台下面，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江若若在梦里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她醒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候车室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直身体，脖子又落枕了。

　　手机还有百分之十五的电。

　　她打开网文平台的后台，看了一眼数据。

　　收藏：47
　　点击：189
　　评论：23

　　一夜之间，又涨了不少。

　　评论区有一条新留言，是凌晨三点发的：

　　“半夜睡不着翻到这本书，一口气看完了四章。作者你是魔鬼吗？卡在这里断章，我睡不着了！求更新！”

　　江若若看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站起来，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背上包，推开候车室的玻璃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今天，她要去找一个人流量大的地方。

　　今天，她要唱《阿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