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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抵达北荒 到达北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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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是土黄色的,与周遭荒漠几乎融为一体,走近了才看清上面密布的裂纹。城门敞开着,守着约莫三四十名卫兵。进城的人排着长队,逐一接受盘查,卫兵翻看路引,简单盘问几句,便挥手放行。
顾长留微微皱眉:“守卫多了不少,看来魏季立功之心,很是迫切。”
“魏季?”云栖轻声问。
苏木连忙解释:“云栖姐姐不知道,我来说吧。顾长留原本就是北荒王,后来被诬陷为乱党、削去爵位,这块地方就由当朝镇南王魏蕴的长子接手管辖。而镇南王是当今皇上赵桓的心腹,自然要对长留赶尽杀绝。”
云栖微微一怔。她只知道顾长留是被朝廷追杀的人,却没想过他曾是坐镇北荒的王,心底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敬重。
“路引没问题吧?”裴斩忽然开口。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苏木跑到他面前,眨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调皮。
几人简单乔装一番,便汇入了人流。
“走吧。”顾长留道。
云栖跟着队伍缓缓挪动,始终低着头,盯着前人的脚后跟,不敢与卫兵对视。苏木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
轮到他们时,卫兵先看了顾长留一眼,目光又落在他吊着的左臂上。
“路引。”
顾长留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递了过去。卫兵仔细对照,又扫过几人,眉头微蹙。
“他们是?”
“家眷。”顾长留语气平静。
卫兵的视线再次落在云栖身上,那目光锐利如针。云栖垂着头,一动不敢动。
“进去吧。”卫兵将路引交还。
一行人终于踏入北荒城。
云栖原以为这里会和沿途小镇一样萧条冷清,人人面带麻木愁苦。可眼前景象却并非如此——街上行人不算稠密,却也不少,有摆摊叫卖的,有驻足采买的,也有靠着墙根晒太阳的。算不上繁华,却也绝非死气沉沉。
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不是麻木,不是恐惧,更像是……小心翼翼。
苏木凑近她,压低声音:“北荒城以前不是这样的。长留在的时候,街上热闹得很,两边全是铺子,五湖四海的稀罕物件都能见到。”
云栖正要再问,眼角忽然瞥见街角立着几名披甲兵士,腰佩长刀,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顾长留也察觉到了,当即拐进一条小巷,三转两绕,专挑偏僻小路走,最后停在一处死胡同里,两侧都是废弃的铺面。
“在此稍作休整,入夜再行动。”
约莫休整了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
“走。”顾长留一声令下。
众人压低身形,一路避开巡逻士卒。
行了约一炷香功夫,一行人停在一座府邸前,门楣上的牌匾赫然写着两个字——谢府。
顾长留没有敲门,带着众人绕至后院。院墙约莫两丈高,裴斩纵身一跃,便轻松翻了上去。云栖还来不及惊讶,苏木紧随其后,两人已然立于墙头。
云栖看得怔住,这便是传说中的轻功吗?未免太过利落。
不等她回过神,顾长留已走到她身旁,一只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低声道:“抓紧我。”
云栖下意识依言,下一刻便被带着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墙上。刚一站定,顾长留收紧手臂,再次纵身跃下。苏木与裴斩也相继跳入院中。
落地之后,云栖才反应过来,顾长留方才用的正是之前受伤的那只手。她当即喜道:“顾先生,你的手好了?”
“嗯,差不多了。”顾长留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墙角堆着几捆柴,一旁立着一口井。正屋窗内亮着灯火,映出一道人影。
顾长留走上前,轻轻叩门,三短两长,分明是暗号。
窗上人影一顿,随即匆匆起身。
门开了。
谢铮手持油灯站在门口,见到顾长留的瞬间明显一怔,满是意外,随即连忙将众人迎入。
“长留,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可知现在城内有多危险,到处都是魏季的人!”
他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在落到云栖身上时,又是一惊:“静婉?你怎么会在这里?”
静婉?
是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吗?
不等云栖开口,谢铮已快步上前,拉住她上下打量,满脸担忧:“你不是该在京城吗?怎么会跑到北荒来,还跟长留一路?”
顾长留、苏木等人皆是一脸疑惑。
云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轻声道:“我好像失忆了,从前的事,都不记得。”
“失忆了?”谢铮眉头一皱,“清辞这小子,等我下次见着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我离开京城前,再三叮嘱他看好你。”
“清辞?”
“破庙里放我们走的那人,是谢伯父的儿子。”顾长留见她茫然,轻声解释。
原主与谢铮显然关系匪浅。云栖抬眼:“谢伯父,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您能告诉我一些过去的事吗?”
“当然可以。”谢铮连忙拉着她坐下,又招呼其他人落座。顾长留与苏木分别坐在她两侧,裴斩则靠在门边柱子上,目光始终盯着院门。
“这事,要从二三十年前说起。那时我与长留的父亲顾擎一同驻守北荒,我掌管城内政务,任府官;顾擎是北荒大将军,镇守边境。后来你父亲沈崇远行商至此,与我们相识,成了至交。”
顾长留微微一怔:“谢伯父,您是说,她是沈伯父的女儿?”
“可我从未听过沈伯父有女儿。”
谢铮叹了口气:“我也是八年前大战将起时才知晓的。”
当年那场战事,你与清辞也都参与。原定计划是,你父亲与你沈伯父率军在南边堵截援军,我则带着你与清辞,随赵桓大军进京。你沈伯父担心自己一去不回,临行前托付我,若他战死,务必代为照拂他的女儿。
你沈伯父一生忠义,他行商积累财富,从大梁私运物资,改善国人生活。可这事在大梁是杀头重罪,为护妻女周全,他从未公开过妻女的身份。
他的妻子,是当朝户部尚书的次女,越北枝,亦是当年京中有名的佳人。当年你沈伯父在京城经商时与她相识相恋,生下静婉。
只是你母亲常年体弱,北荒环境恶劣,再加上他所做之事凶险万分,不适宜妻女随行,是以你与母亲便一直居于外祖父府中,深居简出。
直到战前,他才将此事托付于我。我回京之后,也时常往尚书府探望你,给你讲北荒的故事。
说到这里,谢铮看向云栖。
云栖心底微虚,低下头:“我……都不记得了。”
谢铮拍了拍她的肩,满眼心疼:“不怕,不急,慢慢总会想起来的。”
他随即转向顾长留,神色一正。
“长留,这般敏感时刻你来找我,绝不会只是路过。说吧,所为何事?”
“我确有一件事要确认,不过不急在一时。”顾长留淡淡道,“先弄点吃的,让大家休整一晚,明日再细说。”
顿了顿,他又问:“家中下人可靠?”
“放心,皆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心腹,绝无问题。”谢铮沉声回道,“只是魏季近来查得极严,三不五时便来府上打探,今日方才来过,短时间内应不会再来。”
说罢,他又看向云栖,缓缓补了一句:“哦,对了,说起来,静婉你还得唤魏季一声表哥。”
“表哥?”云栖满眼诧异。
“嗯,你母亲的姐姐,也就是你大姨,是魏蕴的妾室。魏季是魏蕴嫡子,论辈分,你该称他一声表哥。只是此人嚣张跋扈,心性歹毒,这般亲戚,不认也罢。”
谢铮当即吩咐下人备饭。一桌饭菜算不上奢华,可在这乱世已是难得的丰盛,更是几人逃亡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苏木一口气吃完了满满五大碗饭。
饭后,众人各自洗漱歇息。云栖终于洗上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热水澡。
晚风拂过槐树,几片叶子轻轻飘落,落在石桌上。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