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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想试试 云栖成功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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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三天。
云栖已经不太数日子了。她只知道每天清晨被寒意冻醒,夜里累得一闭眼就睡去,中间是望不到头的长路。脚底早已磨出厚茧,再不像起初那样,每一步都如踩在针尖上。可她依旧走不快,依旧要靠着苏木牵着。
苏木的手腕,成了她在这个乱世里最熟悉的温度。
第六日下午,他们路过一座小镇。说是镇,其实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星开着几间铺子。粮铺前排着长队,人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神情——不是焦急,是麻木。仿佛早已不指望能买到粮食,却仍在排队,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不知还能做什么。
顾长留没有在主街停留,拐进一条小巷,几步后停在一间低矮的土房前。门虚掩着,屋内昏暗,隐约可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有人吗?”顾长留问道。
无人应答。
他弯腰走入,云栖紧随其后,苏木与裴斩守在门口。
地上躺着一位老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云栖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灼人。
“发烧了。”
她仔细查看老人的四肢躯干,未见外伤,也无明显疮疡感染。再轻轻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反应尚且正常。没有听诊器,没有体温计,更无从验血,她无法确诊病因,却清楚再这般烧下去,老人撑不了多久。
“有水吗?”
顾长留解下水囊递来。云栖小心扶起老人的头,一点点喂水。老人呛了一下,却还是咽了下去。
她再摸他的脉搏,急促,却还算有力。
“需要退烧的药,柴胡、黄芩、石膏之类……可我不认得实物,你们认识吗?”
裴斩从门口探进头,看了眼老人的面色,淡淡道:“认识,我去采。”
话音未落,他人已转身离去。
云栖微怔。她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竟真的通晓草药。不等她细想,裴斩已走远。
苏木走进来,蹲在她身旁,望着地上的老人。
“他会死吗?”
“不知道。”云栖轻声道,“若能退烧,或许能挺过去。”
无药无冰,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物理降温。她让苏木打来一盆凉水,用布巾蘸湿,一遍遍敷在老人额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斩归来,手里攥着一把青草。
云栖接过,凑近一闻,是柴胡。她不懂辨药,可药理学课本上的图样,她仍记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乱世小镇里,凭着课本画像辨认草药。
“要煮水。”
苏木寻来一只破瓦罐,洗净架火煎煮。药汤煮沸,苦涩气息弥漫开来。云栖将药汤晾温,再一点点喂给老人。
前两口他还在呛,到第三口、第四口,竟开始主动吞咽。
她守在一旁,心中并无把握,却清楚已做了能做的一切。顾长留站在门口,安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过去,老人的高热渐退,额头不再灼人,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云栖长长松了口气,起身时双腿早已蹲得发麻。
“走吧。”顾长留道。
云栖再看老人一眼,她身旁放着两块小饼子,他仍闭着眼,面色却比先前缓和了些。
“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了。”顾长留声音平静,“接下来,要靠他自己。”
云栖知道他说得没错,可心里依旧堵得发慌。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望去。老人蜷缩在地,身上盖着一件破旧不堪的衣裳。她不知他姓名,不知他有无亲人,更不知他们走后,他会不会再次高热不起。
可她能做的,确实只有这些了。
一行人离开小镇,继续上路。
云栖走在苏木身旁,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老人的模样。
“苏木。”
“嗯?”
“裴斩会认得草药?”
苏木想了想:“他以前提过一句,小时候跟着一位郎中待过一阵子。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不爱说这些。”
云栖轻轻点头。她对裴斩的了解近乎为零,只知他话少、刀快、行路从不等?。却不知他从何而来,为何追随顾长留,有一身的武力为何甘愿在这乱世里和他一起出生入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身边所有人,都几乎一无所知。
“苏木,”她又问,“你为什么跟着顾先生?”
苏木歪头笑了笑:“因为他请我吃饭?”顿了顿,她收敛笑意,“开玩笑,因为他和沈叔叔一样曾经让我们能吃饱饭。”
“沈叔叔?”
苏木神奇黯淡,云栖不知道她所说的沈叔叔是谁 但是她感受到了苏木的情绪,悲伤,痛苦。
云栖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苏木的头,“等以后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她想起苏木从前说自己常常受伤,想起她剥兔皮时熟练的手势,想起她看向逃难孩童时的眼神。她不知道苏木经历过什么,但她能确定,那绝不是什么好过的日子。
“你以前待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哪里?”
苏木的脚步顿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如常。
“很远的地方,”她轻声说。
云栖没有再追问。
当晚,他们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歇脚。裴斩生起篝火,苏木靠着云栖的肩,很快便睡熟了。
顾长留坐在火堆对面,闭目养神。
云栖望着他,忽然开口:“顾先生。”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失败?”
顾长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火焰,沉默了很久。
“预言终将应验,”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相信这一切都会结束。”
他抬起头,望向云栖。火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复杂难辨——一半笃定,一半期望。他说的不是“我确定”,而是“我相信”。这话不像在给她答案,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云栖不懂他口中的“预言”究竟是什么,却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东西。不是盲目,不是狂热,而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一点微光。他不敢确定那就是光,却选择相信。
她低下头,没有再问。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
但她想试试。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