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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识？或者应该认识吗？ 她问“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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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山路只有裴斩手里的火折子那一点光。云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苏木后面，绣花鞋早就被碎石和泥泞糟蹋得不成样子，脚底板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
但她没有停下。
不是因为她不疼，是因为她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裴斩走在最前面，步伐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是精确计算过云栖的极限。顾长留走在第二，他的左臂吊在身侧，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发青，但背脊一直挺得很直。
苏木走在云栖旁边，一只手抓着云栖的手腕，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云栖不至于摔倒。
“你是不是很疼？”苏木忽然问。
“还好。”云栖说。
“骗人。”苏木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你走路的时候左脚一直在拖，右脚在跳，说明左脚更疼。你咬着下嘴唇，说明你在忍着。你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手抓木棍，说明手心已经磨破了。”
云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苏木把她看了个底朝天。
“我以前也经常受伤，”苏木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所以我知道忍着是什么样子。”
云栖没有追问。她不是不想问，是不太敢。她怕问出什么不该问的，怕触碰到别人不想说的东西。
“到了。”裴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云栖抬起头，看到前方有一间废弃的猎屋。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墙壁是碎石垒的，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但至少能挡风。
裴斩推开门，先走进去四下查看一遍，然后走出来，对顾长留点了点头。
顾长留走进去，靠着墙坐下。他的动作很慢，但依然没有让人扶。
苏木拉着云栖进屋，把她按在顾长留旁边的地上，自己蹲在门口，像是在把风。
云栖环顾四周。猎屋很小，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惨白的格子。
她忽然想起那个破庙。那个女孩死去的那座破庙。
“你的伤口需要换药。”云栖对顾长留说。
顾长留看了她一眼，把左臂伸过来。
云栖解开布条，检查伤口。缝线没有裂开，周围没有红肿，没有化脓的迹象。她呼出一口气，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之前的棉布还有剩，盐水也还有一点，她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周围。没有草药可用，只能先这样。
“条件有限，”她说，“等到了有人的地方，再找些消炎的草药。”
“你学过医？”顾长留问。
“学过。”云栖说，“但没怎么实践过。”云栖心想总不能回答，“我其实更擅长缝猪皮吧”。
“你做得很好。”
云栖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死。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他就会死，而她做不到看着一个人死在她面前。
“云姑娘，”顾长留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云栖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该怎么回答？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说她买了一面镜子，然后被吸进来了？说她看到一个濒死的女孩，那个女孩让她来找他？
“我不知道。”她说。这是实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顾长留没有追问。
“你呢？”云栖问，“你为什么会受伤？”
“被追杀。”顾长留说。
云栖没有再问，她向来不爱深究旁人的恩怨，只守着自己不惹麻烦的底线，默默待在一旁。
不多时，裴斩从外头折返，怀里抱着几颗野果，一言不发地分给众人，便重新守在门口警戒。苏木挨着云栖坐下，叽叽喳喳说了两句，便抵不过疲惫，靠在她肩头睡了过去。
连日的奔波与惊吓，让云栖刚靠在墙上，意识就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河面上有雾，路灯昏黄。她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不是现在这张脸，是她自己的脸。二十八岁，黑眼圈，没什么表情。
然后镜面里的脸变了。变成那个女孩的。更瘦，更白，眼睛是红的。
“找顾长留……”女孩的声音气若游丝，字字艰难，再无多余话语，身影便在镜中渐渐淡去。
云栖猛地睁开眼睛，心口狂跳，只剩满心的茫然无措。
猎屋里只有清冷的月光。裴斩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刀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苏木睡得安稳，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顾长留没有睡，他依旧靠着墙，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栖看着他的侧脸，心底的疑惑压不住，轻声开口，生怕吵醒身旁的苏木：“顾先生，你认识我吗？”
顾长留缓缓转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深邃。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话音落下，他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直直看向云栖，又追问了一句：“你……当真不认识我？”
这一刻，顾长留心底翻涌起难以平复的诧异。他是被朝廷重金通缉、通缉令遍布大江南北的通缉犯，但凡走过城镇乡野，无人不识他的样貌，眼前这个姑娘，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异样，全然一副对他一无所知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
云栖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确实不认识你。”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发飘，带着藏不住的迟疑：“……准确来说，我不确定。”
她是云栖，是来自现代的社畜，从来都不认识他；可她占着这具身体，这张脸的主人，或许与他相识，她根本无从知晓。
顾长留看着她慌乱闪躲、满眼纠结的模样，没有再逼问，只是心底的疑惑更重，却终究没有再多言，轻轻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思绪。
云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纤细白皙的手，满心茫然。
她占据了这个女孩的身体，却连她与眼前之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寻他，都一概不知。
前路茫茫，归途无望，她只能闭紧双唇，走一步，看一步。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