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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晋江独家发 ...

  •   越佳茵和李御宸在荒园凉亭的秘密会面,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学会了看密报、读奏折、分析朝堂局势。她帮李御宸揪出了三个谎报军情的边将,识破了两起官员之间的贪腐串通,甚至用现代管理学的思路,帮李御宸重新规划了京城粮仓的调度方案。

      李御宸说她“天生该吃这碗饭”,她笑着说自己上辈子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但平静的日子,在一个秋日的午后被打破了。

      那天,越佳茵正在偏殿里整理李御宸让她看的密报,翠屏忽然跑进来,脸色发白。

      “更衣,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越佳茵的手一顿。太后?她入宫这么久,从来没有被太后召见过。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也是后宫真正的掌权者,更是李御宸的母亲。

      但越佳茵隐约记得,原书里提过太后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瑞王李御珩,比李御宸小五岁,封地在江南。

      江婉柔曾经说过,太后对她“青眼有加”,但那是因为江婉柔是太傅之女,能帮太后牵制朝堂。

      这一世,太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越佳茵。

      “来的人说了什么?”她问。

      “说太后娘娘请您去寿康宫坐坐。”翠屏的声音在发抖,“更衣,这……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越佳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插了一支银簪。

      “走吧。”她说。

      “更衣,奴婢陪您去。”

      “不用。”越佳茵按住翠屏的手,“你在偏殿等我。如果我天黑之前没回来,你就去找陛下。”

      翠屏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再说什么。

      寿康宫在皇宫的东侧,与乾清宫隔着一道长长的宫道。越佳茵跟着引路的太监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在一座气派的宫殿前停下。

      门口站着两个穿绿比甲的宫女,看见她来了,一个进去通报,一个领着她往里走。

      寿康宫的正殿比乾清宫小一些,但更加精致。紫檀木的家具上镶着螺钿,博古架上摆着玉器和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太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衔珠凤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皮肤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越佳茵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太后的眼睛会很锐利,像李御宸那样,能看穿人心。

      但太后的眼神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慈祥,像一个普通的母亲。

      但越佳茵没有被这表面的慈祥迷惑。她知道,能在后宫活到今天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她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很柔和,“走近些,让哀家看看。”

      越佳茵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在太后面前站定。

      太后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你就是越更衣?”太后问。

      “是。”

      “陛下让你住在乾清宫偏殿?”

      “是。”

      “你入宫多久了?”

      “回太后,两个多月。”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两个多月,从选秀时的更衣,到住进乾清宫偏殿,再到帮陛下批阅奏折,你倒是爬得很快。”

      越佳茵心头一凛。太后知道她帮李御宸看奏折的事?

      这件事连翠屏都不知道,她每次都是偷偷去荒园凉亭,回来时把密报藏在枕头底下。

      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臣妾不敢。”她低下头,“臣妾只是帮陛下打打下手,谈不上批阅奏折。”

      “打下手?”太后轻笑一声,“你知道前朝那些大臣,熬了多少年才能‘打下手’吗?你一个入宫两个多月的更衣,凭什么?”

      越佳茵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是陛下信任臣妾”,会显得她在炫耀。

      说“臣妾什么都不会”,太后不会相信。

      “臣妾只是尽力而为。”她说。

      太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的阳光,看着温暖,其实没有温度。

      “你知道江婉柔为什么会被打入冷宫吗?”太后忽然问。

      越佳茵愣了一下:“因为……她勾结前朝余孽。”

      “那是罪名。”太后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能勾结前朝余孽吗?”

      越佳茵摇头。

      太后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因为有人在背后帮她。那个人不是江太傅,是哀家。”

      越佳茵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江婉柔是重生的,所以知道前朝余孽的联络方式;江婉柔是太傅之女,所以有人脉;江婉柔聪明,所以能策划猎场刺杀。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太后才是幕后之人。

      “太后娘娘……”她张了张嘴。

      “别急着说话。”太后抬手打断她,“听哀家说完。”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先帝在位时,前朝余孽闹得很凶。先帝杀了他们很多人,但杀不完。他们像野草,烧了一茬,又长一茬。哀家当时就想,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捣乱,不如把他们收在手里,变成一把刀。”

      她看着越佳茵。

      “所以哀家派人去联络他们,给他们钱,给他们粮,让他们以为哀家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但实际上,哀家只是想控制他们。有他们在手里,哀家就有了和陛下谈判的筹码。”

      越佳茵的心沉了下去。太后不是在和前朝余孽勾结,而是在利用他们。她利用他们来制衡自己的儿子。

      “江婉柔只是哀家的一颗棋子。”太后继续说,“哀家让她去联络前朝余孽,让她去安排猎场的事。她以为是她自己在布局,其实每一步都是哀家在后面推。”

      “猎场的刺客……是您安排的?”越佳茵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哀家安排的。”太后没有否认,“但哀家没有要杀陛下。那些刺客的目标不是你,是陛下身边的侍卫。哀家只是想制造一场混乱,让陛下知道前朝余孽的威胁有多大,然后顺势推出江婉柔,让她成为陛下身边的‘功臣’。”

      “可惜,”她顿了顿,“你坏了哀家的计划。”

      越佳茵攥紧了袖口。

      “你在猎场上放火,救了陛下,也让陛下对你刮目相看。从那以后,陛下的注意力从江婉柔转移到了你身上。江婉柔失去了价值,哀家的棋子就废了。”

      太后站起来,走到越佳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一颗棋子废了之后,哀家会怎么做吗?”

      越佳茵摇头。

      “换一颗。”太后说。

      她伸出手,轻轻抬起越佳茵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

      “你比江婉柔聪明,也比她命大。陛下信任你,你也确实帮了他不少忙。哀家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

      她松开手,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现在哀家给你一个机会。”她说,“帮哀家做事。哀家不需要你害陛下,只需要你告诉哀家,陛下每天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批了什么奏折。很简单,不是吗?”

      越佳茵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不愿意?”太后的声音依然柔和,但越佳茵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臣妾斗胆问太后一句。”越佳茵抬起头,“陛下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太后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正因为他是哀家的儿子。”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哀家才更不能看着他独断专行。他太年轻,太冲动,太相信不该相信的人。哀家必须看着他,保护他,也保护他的弟弟。”

      越佳茵心头一跳:“瑞王殿下?”

      “你知道瑞王?”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臣妾听说过。”越佳茵说,“瑞王是陛下的亲弟弟,比陛下小五岁,封地在江南。”

      “亲弟弟。”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苦笑一声,“他们是亲兄弟,但一个坐在龙椅上,一个在江南当闲散王爷。你觉得公平吗?”

      越佳茵沉默了。她忽然明白了太后的真正意图。

      她不是在制衡李御宸,她是在为瑞王铺路。

      “哀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做了皇帝,小儿子什么都没有。”太后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瑞王比陛下小五岁,但比陛下聪明、比陛下仁厚、比陛下更适合做皇帝。哀家只是想让该坐那个位置的人坐上去。”

      “所以您要废了陛下?”越佳茵的声音有些发颤。

      “废?”太后笑了,“哀家不会废他。哀家只是想让他在位的这几年,犯一些错。犯到满朝文武都对他失望,犯到天下人都觉得他不配做皇帝。到那个时候,哀家再让瑞王进京,顺理成章地接手。”

      她看着越佳茵,眼中多了一丝狂热。

      “这不是谋反,这是拨乱反正。”

      越佳茵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太后娘娘,”她轻声说,“您有没有想过,陛下是您的亲生儿子。您这样做,他会怎么想?”

      “哀家不需要他想。”太后的语气冷了下来,“哀家只需要他让位。”

      “那臣妾问您最后一件事。”越佳茵抬起头,直视太后的眼睛,“如果有一天,瑞王也做了您不满意的事,您是不是也要换掉他?”

      太后愣住了。

      寿康宫里安静了很久。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织成一层薄薄的烟雾。

      “你放肆。”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许多。

      “臣妾知罪。”越佳茵跪下,“但臣妾说的,是真心话。太后娘娘,您有两个儿子,但您的心只有一颗。您把它给了小儿子,大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您说他不够好,但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您从来没有给过他足够的爱?”

      太后的脸色白了。

      “你……”她指着越佳茵,手指在发抖。

      “臣妾告退。”越佳茵行了一个大礼,站起来,转身走出寿康宫。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身后,寿康宫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阳光照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足够死一百次。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说的,是李御宸从来不敢说的话。

      回到偏殿,翠屏还在等她。看见她回来,翠屏松了一口气。

      “更衣,您没事吧?”

      “没事。”越佳茵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大口,“翠屏,帮我磨墨。”

      “您要写信?”

      “不,我要写一份东西。”她铺开宣纸,“一份给陛下的东西。”

      她把太后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写完之后,她把信纸折好,塞进袖中。

      今晚去凉亭的时候,她要亲手交给李御宸。

      因为她答应过他,不说谎。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距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幅素描。

      她忽然想起太后最后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心虚。

      也许不是。

      但无论如何,从今以后,她在宫里多了一个敌人。不是江婉柔那样的明枪,而是太后这样的暗箭。

      她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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