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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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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越佳茵和李御宸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一切照旧。她还是那个住在乾清宫偏殿的更衣,他还是那个日理万机的皇帝。
她不再送汤,他不再召见,两人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交集。但暗地里,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不是在御书房,不是在偏殿,而是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冷宫附近的那个荒废花园。
那里没有人去,没有太监宫女,没有侍卫巡逻,只有杂草、枯树和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凉亭。
李御宸让人在凉亭里放了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又拉了一道帷幔挡风。简陋得像民间的野茶馆,但他喜欢。
“这里安静。”他说,“没有耳朵。”
越佳茵明白他的意思。
在御书房,隔墙有耳。
在偏殿,翠屏随时可能进来。
只有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他们才能说一些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话。
第一次在凉亭见面,是摊牌后的第二天傍晚。
越佳茵按照李御宸画的地图,穿过永宁宫后面的窄巷,经过冷宫门口,再往前走了五十步,在一堵爬满枯藤的矮墙后面找到了那座凉亭。
李御宸已经等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幅更大的地图。
不是宫里的地形图,而是京城的舆图。
“坐。”他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你看看这个。”
越佳茵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那张舆图。上面用朱笔画了许多标记。
红圈、红线、红叉,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这是什么?”她问。
“前朝余孽的据点。”李御宸说,“江婉柔的名单上只有人名,没有地址。朕的人查了半个月,查出了这些地方。”
越佳茵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几处。
“这么多?”
“前朝灭亡才二十年,余孽遍布天下。”李御宸的声音很平静,“朕的父皇当年杀了一批,但没有杀干净。这些年他们躲在暗处,积蓄力量,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朕犯错的机会。”他抬起头,看着越佳茵,“比如,朕宠幸一个地位不高的更衣,荒废朝政;比如,朕为了一个女人废掉选秀制度,得罪满朝文武;比如,朕立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皇后,动摇国本。”
越佳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的每一个“比如”,都和她有关。
“陛下是在告诉臣妾,臣妾是您的软肋?”
“朕没有软肋。”李御宸的语气很淡,“朕只是告诉你,有人想把你变成朕的软肋。所以,你不能成为软肋。”
越佳茵沉默了。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突破口。她必须强大起来,至少不能拖后腿。
“臣妾该怎么做?”她问。
李御宸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放在她面前。
越佳茵拿起来一看,是几份密报和奏折的抄本,上面写着一些她半懂不懂的朝堂事务。
官员调动、军粮补给、边境战事。
“从今天起,你帮朕看这些。”李御宸说,“朕需要一个人帮朕分担。不是太监,不是大臣,而是一个朕能信任的人。”
“臣妾不懂这些……”
“不懂可以学。”他打断她,“你从另一个世界来,你的见识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广。朕不需要你懂八股文,不需要你懂官场规矩。”
越佳茵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密报,认真看了起来。
第一晚,她什么都没看懂。
那些文绉绉的措辞、复杂的官场关系、隐晦的政治暗语,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李御宸没有催她,只是坐在对面批自己的奏折。两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像两个一起加班的同事。
第二晚,她开始能看懂一些了。她发现那些密报里藏着很多言外之意。
她用现代职场里解读邮件的经验去读那些古文,竟然读出了一些门道。
“这个人,”她指着其中一份密报,“他在撒谎。”
李御宸抬起眼:“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军中将士同心,上下无隙’。但上一份密报里,他提到有三个副将不服管束。前后矛盾,说明他在粉饰太平。”
李御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学得很快。”他说。
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越佳茵每天晚上都去凉亭,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
她学会了分辨密报的真伪,学会了从奏折的字里行间读出官员的真实意图,学会了用逻辑和常识去拆解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谎言。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做这件事。
不是因为能帮到李御宸,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方式。
不是靠扮丑装笨,不是靠讨好谁,而是靠自己的脑子。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李御宸忽然问她:“你知道宫里现在怎么传你吗?”
越佳茵愣了一下:“传臣妾什么?”
“传你失宠了。”他说,“说你被朕冷落,说你在偏殿以泪洗面,说你很快就会被贬入冷宫。”
越佳茵忍不住笑了:“臣妾每天都在这里看密报,哪有时间以泪洗面?”
“朕知道。但别人不知道。”李御宸看着她,“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越佳茵想了想。
“好事。”她说,“臣妾越不起眼,就越安全。越被冷落,就越没有人把臣妾当成威胁。”
“你不介意被人说失宠?”
“臣妾为什么要介意?”越佳茵反问,“臣妾本来就不是要争宠的。臣妾是要活命的。被人当成失宠的弃妃,总比被人当成威胁除掉要好。”
李御宸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不是想得开,是没办法。”越佳茵苦笑,“臣妾一个更衣,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要才学没才学。不低调点,怎么活?”
“你有才学。”李御宸说,“你的才学不在吟诗作对上,在别的地方。”
越佳茵知道他说的是她读密报的能力。但她不觉得那是才学。
那只是现代人基本的逻辑训练而已。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逻辑推理了。她不是聪明,只是占了时代的便宜。
“陛下,”她忽然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臣妾帮不上您了,您会怎么办?”
李御宸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臣妾迟早会黔驴技穷。”越佳茵老实说,“臣妾懂的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常识。但常识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等臣妾把能教的都教完了,臣妾对您就没有价值了。”
“你以为朕用你,只是因为你有价值?”
越佳茵愣住了。
李御宸放下笔,看着她。月光从帷幔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朕用你,是因为朕信你。”他说,“价值可以替代,信任不能。”
越佳茵的心跳加快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臣妾……”
“你不用说什么。”他打断她,“朕只是告诉你,你在朕这里,不止是一个帮手。”
凉亭里安静了下来。夜风吹过帷幔,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远处,冷宫的方向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
越佳茵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到密报上。
“陛下,这份关于军粮的奏折,臣妾觉得有问题……”
李御宸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重新拿起笔,和她继续讨论那份奏折。
但越佳茵知道,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去。
“不止是一个帮手”。
那是什么?朋友?盟友?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
从凉亭回来的路上,翠屏打着灯笼在前面走,越佳茵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翠屏,”她忽然开口,“你说陛下对一个人好,是因为那个人有用,还是因为那个人是那个人?”
翠屏想了想:“奴婢觉得,陛下对您,不是因为有用。”
“为什么?”
“因为陛下不缺有用的人。”翠屏说,“陛下缺的是能让他笑的人。奴婢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奴婢看得出来,陛下和您在一起的时候,和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皇帝。跟您在一起的时候,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越佳茵沉默了。
翠屏说得对。李御宸在她面前,确实不像一个皇帝。
他会说“朕不知道”,会说“朕信你”。那些话,他不会对任何大臣说,不会对任何嫔妃说,甚至不会对太后说。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卸下铠甲,露出柔软的部分。
“翠屏,”她轻声说,“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翠屏抿嘴笑了笑:“奴婢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乾清宫。月光照在宫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越佳茵回头看了一眼凉亭的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见了,被矮墙和枯藤遮得严严实实。
但她知道,明天晚上,她还会去那里。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在那里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