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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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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宫回来那天晚上,越佳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江婉柔的话。
“上一世,陛下也没有赢。”她想象不出李御宸输了的样子。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人。
她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她拼命往前跑,却怎么都跑不出去。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越佳茵。”
她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屋里有人。
李御宸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她那张画了一半的地图。
她的心猛地一沉,睡意全消。
“陛下?”她下意识地抓住被角,“您……您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他头也不抬,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门没关。”
越佳茵看了一眼门口。
门确实虚掩着。她昨晚回来时心神不宁,忘了锁门。
她赶紧下床,披上外袍,走到他面前。李御宸把地图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越佳茵觉得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永宁宫后院枯井。”他指着地图上那个她画了圈的位置,“你在上面画了个圈。你想走?”
越佳茵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否认有用吗?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臣妾想过。”她老实回答,“但臣妾没走。”
“为什么不走?”
越佳茵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她不能再撒谎了,至少不能全撒谎。
“因为臣妾想知道一件事。”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事?”
“陛下到底把臣妾当成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稳住,“棋子?诱饵?还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更衣?”
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银杏叶的声音。
李御宸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朕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朕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不怕朕。不讨好朕。不争宠。不害人。”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想跑。朕一直在想,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
“后来朕明白了。你不是怕朕,你是怕这个世界。”
越佳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说对了。她怕的不是他,不是江婉柔,不是后宫的任何一个人。
她怕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一个她不该来的地方,一个她随时可能被抹去的存在。
“陛下说得对。”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臣妾确实怕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不是臣妾的世界。”
她说出来了。
虽然她没有说穿越、没有说书,但她说出了最核心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不是她的世界。
李御宸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他说。
越佳茵抬起头,愣住了:“陛下知道?”
“朕从小就知道。”他走回桌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朕经常梦到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高楼、铁鸟、会发光的盒子、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朕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但朕知道它们不属于这个时代。”
越佳茵的心跳得厉害。高楼、铁鸟、会发光的盒子。
那是现代社会的东西。李御宸梦到了现代社会。
“陛下……您是从哪里看到这些的?”她试探着问。
难道真的能做梦梦到?
“朕不知道。”李御宸摇头,“朕生下来就是皇子,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但朕的梦里,有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皇帝,没有嫔妃,没有太监宫女。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他顿了顿。
“朕小时候跟太傅说过这些梦。太傅说朕中了邪,让钦天监来驱邪。后来朕就不说了。”
越佳茵的眼眶红了。
一个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对劲的人,却没有人能理解他。他只能把那些梦藏在心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陛下,您说的那些东西,臣妾知道。”她深吸一口气,“高楼叫摩天大楼,铁鸟叫飞机,会发光的盒子叫手机。臣妾……臣妾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李御宸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越佳茵,目光中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
“你再说一遍。”他说。
“臣妾来自另一个世界。”越佳茵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后宫,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臣妾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臣妾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因为臣妾读过一本叫《宸宫情》的书。”
她从入宫开始,一五一十地说出了所有真相。选秀时故意扮丑是因为知道原主会死,酸梅汤是为了落选,猎场上放火是因为记得书中有火硝石的设定。
她说了江婉柔在书中的角色,说了原书里越佳茵的结局,说了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想跑。
李御宸一直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平静,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凝视。
“所以,”他开口,“你不是越佳茵。你是另一个人。”
“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朕会做什么?”
“不。”越佳茵摇头,“臣妾知道的是书里的陛下。书里的陛下对江婉柔一见钟情,深情专一,是整个故事的主角。但现实中的陛下,您不一样。您不按书里的剧本走。您从一开始就对江婉柔没有兴趣,您把臣妾留在宫里。您做的每一件事,书里都没有写过。”
她看着他,目光真诚。
“臣妾不知道您为什么不一样。但臣妾知道,正是因为您不一样,臣妾才没有像原书里那样死掉。”
李御宸沉默了很久。
窗外,银杏叶一片一片飘落。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朕不知道朕到底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朕生在这个世界,长在这个世界,但朕仿佛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朕的梦告诉朕,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朕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告诉朕真相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越佳茵。
“朕等到了。”
越佳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陛下,”她擦了擦眼泪,“您不怕吗?臣妾说的这些,听起来像疯话。”
“朕听过更疯的。”李御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朕自己说的那些,比你还疯。”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越佳茵,”他说,“别走了。”
越佳茵抬起头,看着他。
“留下来。”他说,“告诉朕,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告诉朕,朕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里没有命令,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臣妾……”她张了张嘴。
“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在命令你。”他打断她,“我是以一个……和你一样的人的身份,在请求你。”
和你一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越佳茵心里最后一道锁。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穿越,一个人扛着秘密,一个人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挣扎求生。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也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臣妾不走。”她说,“臣妾留下来。”
李御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确定?”他问。
“臣妾确定。”越佳茵点头,“但臣妾有一个条件。”
“说。”
“臣妾不要做棋子,也不要做诱饵。”她一字一句地说,“臣妾要做您的……盟友。平等的盟友。”
李御宸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越佳茵知道,对他来说,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说出“盟友”两个字的时候,李御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在想——盟友?仅仅是盟友吗?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叶在风中打着旋,一片一片落在台阶上。
越佳茵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桂花的甜香。
她忽然觉得,这座皇宫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也许是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