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吻合》二月竹

6、006 傅景炀，有

　　【006】
　　池郁然抱着书过来，傅景炀没意外。

　　成绩优秀的学生，老师基本不会拒绝合理的要求。
　　调座，在合理范围。

　　傅景炀意外的是池郁然成绩。
　　早自习前，他提前看到了池郁然的摸底卷，物理全白卷，总分仅比他少42。

　　淡淡香味靠近，池郁然在前排坐下了。

　　傅景炀算着题，声音很轻地靠近，混合着食物的香味，“傅景炀，给你。”

　　一袋包子：一只鲜肉包，一只菜包，一份拇指生煎包，还有一杯温热的南瓜粥。

　　傅景炀握笔的手指骨爆出了青筋，他终于抬眼，池郁然现在是班上的焦点人物，不少学生在打量他，跃跃欲试过来搭话。

　　两个男生先过来了。
　　“嗨！学神2号！”

　　傅景炀很烦，他一把抓过包子和粥，一股脑儿塞进了桌肚。

　　池郁然没在意那两个男生，他闻到了，不同的食物气味，傅景炀的桌肚里，不只有他带的早餐。

　　池郁然想到那一袋丢进垃圾桶的东西。

　　他疑惑问傅景炀：“你现在不吃么？凉了不好吃。”他解释着，“会有怪味——”

　　“唉唉，学神2号！”
　　高个的男生打断了池郁然，“理理我们啊！”

　　这时孙康乐从教室外风一样跑过来，嗓门儿特大，“好消息！洪晃被开除了！”

　　孙康乐说完突然停住，他扭头看池郁然，眨眨眼，“我靠！学神2号！”

　　学神2号是池郁然的外号。

　　早自习下课，池郁然没填物理题，空降年纪第二的战绩就在一中各大群小群传遍了。

　　以前成绩一骑绝尘的傅景炀就从学神变成学神1号，池郁然就是学神2号。

　　池郁然看孙康乐了，“洪晃是谁。”

　　高个男生抢着说：“六班的！”

　　孙康乐撇嘴，“一大撒比！”
　　因为唐回雪的事，洪晃暗地里没少找傅景炀麻烦，孙康乐特烦他。

　　和高个男一起过来的稍矮一些的男生插嘴，“洪晃家不是挺有关系吗？之前把人打住院只记了过，怎么突然开除了？”

　　“不知道啊。”孙康乐耸肩，“我听六班朋友说的，早自习的事。”

　　矮个男“啧”一声，“活该！听说他就想混个高中文凭，现在还差三个月被开除，真是大快人心！”

　　一道朦胧雨意的声音问：“洪晃和傅景炀什么关系？”

　　高个男一直注意着池郁然，马上接说：“唐回雪喜欢炀哥，洪晃羡慕嫉妒恨呗！”

　　傅景炀放下笔，“很吵。”

　　高个男和矮个男讪讪笑了声，高个男临走还和池郁然说：“我叫吴奇！有空再聊！”

　　两人走了，孙康乐倒是没走，他瞧一眼傅景炀，又看一眼池郁然，还有前桌那只贵得离谱的帆布包。

　　孙康乐咧嘴，“老师又调座了？”

　　冷场了。

　　池郁然没反应，傅景炀也没出声，孙康乐冷不丁生出一股特别难受的情绪。
　　他觉得，他的暗恋还没开始，似乎就要结束了。

　　上课铃响，池郁然翻着书，抬眼是一个略扁的后脑勺，不属于傅景炀。

　　池郁然找到一本新画本，普通笔记本大小，手工的线装本，封皮纯黑，纸张淡淡的米黄色。

　　翻开还有着淡淡的木质香味。

　　池郁然又挑了一支笔，一支墨绿色的水笔，拔开笔帽，他摆正在桌面，这才认认真真写字———
　　[傅景炀，我可以和你换座位么？]

　　露出第一页，他转身轻轻放到傅景炀桌面，“傅景炀。”
　　他小声，“你要回我哦。”

　　傅景炀没回，一天结束，他没看过那本摊开的画本一眼。

　　那袋包子和粥自然也是进了垃圾桶。

　　池郁然看着傅景炀扔的，他收着画本，在安静的街道隔着半米的距离，轻轻问：“傅景炀，你不喜欢吃包子南瓜粥了，那你喜欢什么呀？”

　　傅景炀塞上了耳机。

　　池郁然不说话了，他安静跟着傅景炀，傅景炀进翠景园了，他就不再跟了，停在小区门口。

　　春末的雨悄然而至。

　　伞撑到池郁然头顶，池郁然偏头，是一脸紧张的司机，司机紧张到磕巴，“少爷，下、下雨了……”

　　池郁然又扭头看向翠景园，雨点砸得铁门砰砰砰，长睫上沾了一点雨气，他垂眼擦了两下睫毛，转身走了。

　　回到别墅，池昭霖意外没在。

　　宋瑶依然在玄关等着，笑着说：“郁然回来了，你爸今天有事要晚点回来，你有事找阿姨。”

　　池郁然没反应，宋瑶也不在意，她放下家居鞋，跟着池郁然说：“我听小江说了，郁然你真厉害，年级第二名呢！”

　　到楼梯，宋瑶不跟了，她目送池郁然上课，很轻地叹了一声，转身去了池江房间。

　　房间漆黑，宋瑶也没开灯，她摸黑到了床边，被子里是压抑着的哭声，宋瑶叹了一声，隔着被子温柔抚摸池江的头。
　　“第三也很优秀呀。”

　　池江没回，压抑的哭声持续许久。

　　等宋瑶走了，池江终于离开被子，他眼球都是充血的血丝，他拿过手机。

　　在几个群发了同一句话。
　　「朋友们，我女神又拒绝我了，睡不着，现在出来喝几杯？」

　　群里同时弹出几十条回复。

　　池江冷冷扯着嘴角。
　　这几天他看出来了，池郁然果然是变态，难怪突然出现在一中读书，原来是喜欢傅景炀！

　　他不敢动池郁然，动傅景炀还是挥挥手指头的事。
　　傅景炀再会打，一个18岁的高中生，打得过一群混社会的成年人么？

　　再说了，根本不用他出面，他随便一句，自然会有想攀池家的人替他排忧解难，而他不过抱怨了一句女神拒绝了他，傅景炀要出事了，也与他无关。

　　池江捏着手机，抬头朝着45度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池郁然的房间。

　　池郁然洗完澡出来，他只套了一件宽大长到臀部的白T和内裤，没穿睡裤，光裸着两条细长雪白的腿，趴画室地板上，额头套着一只小巧的照明灯，左手拿着镊子，在那只晶钩蛾旁边加了另一只晶钩蛾。

　　凌晨四点，画室的灯方熄。
　　池昭霖这才下楼了。

　　隔天，池郁然早早到了教室，口袋装着那只新做好的玻璃球，他用无水乙醇擦了无数遍，玻璃擦得干净整洁，没留下一丁点儿灰尘和指纹。

　　是一颗特别干净的玻璃球。

　　上课铃响，傅景炀才从教室后门进来，池郁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傅景炀脖子的淤青。

　　傅景炀拉高了衣领，一件新的校服外套。可池郁然还是看到了。

　　他还注意到傅景炀坐下的动作有异。

　　池郁然又用那支墨绿水笔，在昨天那句「傅景炀，我可以和你换座位么？」下方，又工工整整写上一句，「傅景炀，有人欺负你了么？」

　　傅景炀照旧不回。

　　不过池郁然知道答案。

　　「傅景炀，我可以和你换座位么？」，不回，是不换。
　　「傅景炀，有人欺负你了么？」，不回，是有人欺负他了。

　　池郁然知道是谁。

　　他暂时没送那颗玻璃球了。傅景炀受了伤，现在送礼物不好。

　　这一天，池郁然没再跟着傅景炀，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需要安静。

　　晚自习放学，池江拉开车门，下意识以为他上错车了，“对不起，我走错了！”

　　关上车门，他走几步又回头，迟疑好一会儿，到底硬着头皮再次返回拉开车门，上车和池郁然笑着打招呼，“郁然哥，你今天和我一起回去么？”

　　池郁然的刘海很长，遮住那双眼睛，池江却知道池郁然在看着他，毫无表情在看他。

　　这让池江毛骨悚然。

　　池江扯着嘴角维持着笑容，“郁然哥？”

　　池郁然声音很凉，“cigaronne。”

　　池江没懂，池郁然上了他车，然后第一句是他抽的烟牌？池江乖巧眨眼，“cigaronne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问出你要抽么的傻话。

　　池郁然金贵，要活在无菌环境，在池家所有人都不被允许抽烟，包括池昭霖自己。

　　池江抽烟都是偷偷在外，回家前一定喷够除味喷雾和香水。

　　砰砰！
　　猝不及防的雨点砸着车窗，眨眼便暴雨如注，池郁然转过头，刘海微微散开，闪电晃亮车内瞬间，池江看到了池郁然的眼睛。

　　极浅的瞳色，隔着一层眼雾静静看着他，犹如来自地狱般阴森诡谲。

　　池郁然靠近了池江。
　　“3月5号，16点32分，三楼男厕第六隔间。”

　　他声音在雷雨中淋透的冰凉。
　　“你在抽cigaron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