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吻合》二月竹

5、005 你很恶心。

　　【005】
　　池郁然毫无反应。

　　过长的刘海被带起的风吹散了，乍然露出一只颜色极浅的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扫着细薄的眼皮，无视着洪悬，定定看向了厕所入口。

　　洪悬却冻住了。

　　他望着眼前冷漠的眉眼，心脏砰砰乱跳起来，他一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我操！这小聋子长得比女孩还女孩。

　　这时一阵脚步声。

　　洪悬猛然回神，他看了一眼池郁然，才跟着池郁然的视线看过去，“滚出——”

　　看到傅景炀，洪晃下腹又幻痛了，傅景炀看着人模狗样的，下手比他妈亡命徒还狠，好汉不吃眼前亏，洪晃骂声缩了回去。

　　“艹。”他暗骂一声，视线又不自觉往池郁然脸上看去，他舔了舔嘴角，脸往池郁然脸上靠近了一点，低声说，“小聋子，今天算你走运。”

　　他松开池郁然的头发，背过身按住砰砰跳的胸口赶紧跑了。

　　池郁然贴着墙砖，视线一路跟着傅景炀到了洗手池。

　　水龙头打开，傅景炀冲着手，仿佛没看见刚才那一场中止的霸凌。

　　“他怕你。”
　　湿漉漉的声音又夹在水声里。

　　傅景炀专注洗着手，声音很冷，“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以后离我远点。”

　　池郁然没动，他似没听懂，头微微往左侧歪着，“你是生气我拿走你衣服么？”

　　水声戛然而止，傅景炀擦着手往外走了，“随你理解。”

　　池郁然后脑勺有点不舒服，他望着傅景炀的背影，有点不解，“可我把我衣服给你了呀。这也不行么？”

　　傅景炀走到门边了，声音极冷，“不行，很恶心。”

　　池郁然一愣，他看着傅景炀走了，才离开墙壁，走到傅景炀刚用过的水龙头，打开水，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手指尖马上沾上了鲜红的血。

　　他从口袋摸出纸巾，浸湿后回到刚他被摔的墙壁。
　　他后脑勺刚磕到的瓷砖上，也沾了一小片血。

　　池郁然攥着湿纸巾耐心擦着瓷砖上的血，有一点茫然。
　　很恶心么？
　　他的校服，还是他？

　　池郁然最后得出结论。

　　他。

　　他的校服一定会洗得干净，他也穿得很干净，所以傅景炀说的很恶心，是他。

　　回到家，池郁然洗澡时脱光衣服，特地去落地镜照了很久。

　　他长得应该不恶心。

　　大概是头发？

　　池郁然盯着快到鼻梁的刘海，隔天一早去找池昭霖了。

　　池昭霖有点受宠若惊，“然然你找我？”

　　“我要钱。”

　　池昭霖马上掏手机，直接递给池郁然，“手机密码和支付密码都是你生日。”

　　池郁然没接，他摇头，“我要现金。”

　　池昭霖点头，“好，要多少？”

　　池郁然沉默了，他不清楚剪头发需要多少钱，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头，以往头发长了，他不喜欢就自己剪。

　　他还要买一个手机。
　　傅景炀也有手机。

　　池昭霖见他不说话，立即说：“爸先给你拿两万块现金，再给你一张卡，钱不够了你刷卡。可以么？”

　　池郁然想了想，点头了。

　　池昭霖很快拿了钱和一张黑卡给池郁然，眼里满是笑意，“今天没事，你要去哪儿？爸爸送你。”

　　池郁然拿上钱就走了，池昭霖看着池郁然后脑勺，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回书房打了个电话。

　　15667。
　　这次到翠景园，比上次少走了100步。

　　池郁然不知道傅景炀的电话，他就坐在上次的台阶，专注守着翠景园的入口。

　　他干干净净的，门店的店员看了他几次，到底没赶他走。

　　到下午4点21分，傅景炀出来了。

　　傅景炀也第一时间发现了池郁然。

　　周末也甩不掉，傅景炀冷着脸，迅速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只还是被池郁然拦住了。

　　池郁然跑得急，短短一条街，竟然就跑出了薄汗，刘海凌乱着贴着额头，浅色的眉眼也氤氲了一层水雾，雪白的脸皮浮上淡淡的粉色，红润的双唇微微喘息着，喊着他名字。
　　“傅景炀，下午好。”

　　周围人来人往，傅景炀不想闹大，他冷着脸，“你又想做什么？”

　　池郁然眼里浮上雀跃，他从口袋摸出那封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傅景炀，期待说：“傅景炀，你带我去剪头发吧。这是钱。”

　　傅景炀不耐烦了，“池郁然，你听不懂人话？”

　　他第一次叫池郁然名字，池郁然心口咚咚跳了两下，粉色的脸皮更添了几分红色。

　　他喜欢。
　　喜欢傅景炀喊他名字。

　　池郁然认真说：“我听得懂。”

　　傅景炀冷笑一声，“听得懂你还来找我？上次说过了，离我远点。”

　　“我记得。”池郁然点头，又把信封往傅景炀手边递去，“所以你带我去剪头发，剪短就不恶心了。”

　　傅景炀，“……”他打量着池郁然，确认着对方不像在装傻，他更烦了。
　　死缠烂打的人他见过不少，池郁然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

　　傅景炀突然附身，离池郁然近了些。

　　干净的肥皂味袭来，池郁然心跳更快了，他定定看着傅景炀的脸，就听到傅景炀低声一字一句。
　　“不只头发，你从头到脚全让我恶心。再跟着我，洪悬就是你下场。”

　　傅景炀踩上踏板，就要走，搭着车把的手腕冷不丁被池郁然拉住了。

　　池郁然问：“洪悬是谁？”

　　被抓的皮肤瞬间往上爬了成千上万的鸡皮疙瘩，傅景炀猛地抽回手，结果池郁然实在太轻了，手被甩开，整个人踉跄几步没站稳就摔到了地上。

　　他另一只手捏着的信封脱手而出抛了出去，纷纷扬扬的粉色新钞票瞬间纷飞，飘了满地。

　　路人纷纷看过来。

　　傅景炀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池郁然会那么轻，也没想到池郁然随身带那么多现金。

　　他想甩掉池郁然，但涉及到钱，他忍了忍，下车就要去捡回钱，已经有人偷偷在捡了。

　　脚刚落地，他又听到池郁然的声音，“傅景炀，洪悬是谁？”

　　“你是不是有病！”傅景炀狠狠抬眼去看池郁然，池郁然还摔在地上，唯独那双眼睛始终直直盯着他。

　　池郁然想了两秒，摇头，“没有。我每月初都要做全身检查，我很健康。你要看体检表么？”

　　傅景炀第一次发现，他脾气也能那么差，他重新骑上自行车，目不斜视从池郁然旁边走了。

　　池郁然没动，没一会儿个阿姨拿着钱来找他。
　　“年轻人，你快报警吧！我们只捡到了这些，有人捡了好多跑了。”

　　池郁然从地上起来了，他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谁也没看，说：“不要了，给你们——”

　　池郁然停顿一秒，擦着干净的手心，从最近的阿姨手里抽了一张一百元。
　　“我要一张。”

　　同一家包子铺，池郁然买了一只鲜肉包，一份拇指生煎和一杯南瓜粥。
　　菜包早上卖完了。

　　池郁然提着东西回到台阶，他捧着鲜肉包咬了一小口，卖剩的包子早凉透了，吃着还有一点肉腥味，池郁然一小口接着一小口，慢慢吃完了所有东西。

　　到晚上，一条街的店全关了门，傅景炀还是没回来。凌晨，红旗车缓缓停在路边。

　　池昭霖下车，走到池郁然面前蹲下笑，“然然，先回家好不好？”

　　池郁然又看了一眼翠景园，思考片刻，才起身上了车。

　　路上池郁然一直专注望着窗外，可惜上江市太大了，回到池家庄园，窗外也没看见他想见的傅景炀。

　　客厅欢声笑语，池郁然刚到玄关，池江声音跑过来了，“爸你回来了！”

　　池江站稳了又对着池郁然礼貌挠头，“郁然哥！”

　　池郁然上楼了，身后是池江爽朗的笑声，“对啊爸，后天一早出摸底成绩，我这次发挥很差啦……”

　　池江期待的星期一很快到了，班主任念成绩的时候，池江的快乐几乎从眼底蹦出来了。

　　他这次发挥特好，保不齐能超傅景炀拿全年级第一，就更别提连前五十都进不来的池郁然。

　　双倍快乐！

　　池江手在桌肚里盲打着字，“爸爸今天高兴！放学请你们——”

　　“这次池江发挥也非常稳定，全年级第三。”

　　池江手停了，他脸黑了点，抬头看讲台。

　　班主任笑眯眯继续，“这次成绩喜人，年级前三全在我们班，傅景炀还是第一，而第二嘛……”

　　班主任看向最后一排，特别高兴，“是我们新同学池郁然！”

　　池江脸白了，其他同学更是哗然，不少回头去看池郁然，班主任还在讲台说：“池郁然，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

　　池郁然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

　　他没看隔壁了，傅景炀找一个男生换了座位，调到一个他视野看不到的死角。

　　下了课，池郁然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一个很和蔼的女老师，姓唐，笑眯眯问他，“为什么物理题全空着呢？要做了，可以冲第一名哦。”

　　“不会。”

　　唐老师琢磨两秒，“所有物理题都不会？”

　　池郁然点头。

　　唐老师试探着，“初中物理题？”

　　池郁然摇头。

　　唐老师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没学过物理？”
　　池郁然除语文外全满分，她实在想不出池郁然物理拿0分的第二个可能性。

　　池郁然点头。

　　唐老师沉默了，片刻她笑着说：“你别有压力，我随便问一问。行了，没别的事，你回教室吧。”

　　池郁然抬头了，“老师，我可以调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