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吻合》二月竹

7、007 你是变态，

　　【007】
　　池江完全懵了，他下意识张嘴，“什么3月5号男厕……”

　　声音戛然而止，池江脸色猛地煞白。
　　池郁然在说——他躲厕所抽烟那天！

　　也是那天，池郁然被洪悬堵在厕所霸凌。

　　池江肩膀往后不停瑟缩，震惊瞪着池郁然。
　　池郁然知道！池郁然知道竟然知道他那时候也在厕所！

　　他为什么会知道……
　　烟？

　　池郁然又为什么知道他抽烟？是什么时候知道……

　　他第一次抽烟，12岁？
　　或是他14岁生日那一晚？池郁然左手食指被美工刀划了一条两毫米的小口子，池昭霖丢下他一直待楼上，他大着胆子躲房间抽了一夜烟。

　　到底是什么时候！
　　池郁然有告诉池昭霖吗？？！

　　池江双唇哆嗦着，不过现在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旁观、期待了池郁然被欺负。

　　要池昭霖知道了，他和他妈会是什么下场？
　　会赶走他们吗？

　　池江很恐惧，呼吸都变粗了，他下意识想握住池郁然的手求饶，手伸了几厘米又不敢，僵硬停在半空，喉结吞咽几次，他低头小小声道歉了，“对不起郁然哥，我那天昏头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出来……你……”他攥紧手，身体猛烈颤抖，“你能别告诉爸爸么？”

　　“别再欺负傅景炀。”
　　冰凉的声音消失在被钻进来的雨水气，车门关上，车内只剩池江。

　　还有司机。

　　司机低着头没动，池江指甲插进了皮肉，许久，他抬脸，双目通红瞪着司机，“有一个字被我爸知道，你知道你的下场！”

　　池郁然今晚只能蹲着了。
　　台阶露天，被暴雨淋湿了，无法坐。

　　他抱紧帆布包蹲着，双手环着膝盖，大雨砰砰砸着伞面，池昭霖裤腿早被雨水溅湿了。

　　凌晨两点，池郁然还是安静望着翠景园大门，池昭霖撑稳伞蹲下，笑着说：“然然，饿不饿，渴不渴？让小张拿点热饮过来好不好？”

　　池郁然没回应。

　　池昭霖把伞柄卡在腋下，低头挽着池郁然的裤脚。
　　一中的校裤是直筒，但池郁然太瘦了，直筒裤成了阔腿裤，他安静蹲着，宽大的裤腿堆在雨水里，湿了一小圈。

　　挽了一圈裤脚，湿透的帆布鞋露了出来，池昭霖微笑抬眼，“然然你鞋脏了，快早读课了，你去上课同学看见还以为你不爱干净，不找你玩了呢。”

　　池郁然终于动了，他低头。
　　纯白鞋头溅了好几个泥点，是很脏了。

　　池郁然猛地起身，撞到压低的伞，金属伞架擦着他额头，池昭霖及时松了手臂，伞瞬间飞了出去。

　　大雨淋着，池郁然没在意额头，他抱紧帆布包跑上了车。

　　池昭霖淋了雨也不在意，上车吩咐司机开车，他亲自调着空调，到池郁然喜欢的温度了，他又去拿了保温杯，保温盖打开，车内瞬间充斥着浓郁、热腾腾的可可香味。

　　“喝一口暖暖。”池昭霖吹了吹插好吸管，喂到池郁然嘴边。

　　池郁然挪开了脸，他望着窗外倒退到翠景园，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偶尔晃过的闪电里安静又虔诚。

　　池昭霖收回了保温杯，他缓慢拧回保温盖。

　　他知道，池郁然在安静数时间。
　　数着天亮，数着早自习，数着可以再见傅景炀的每一秒。

　　3秒后，池昭霖拧紧了保温杯，密不透风，严丝合缝。

　　他发了一条信息。
　　[小傅同学，还有三天。]

　　*
　　池郁然第一个到了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双宝蓝色帆布鞋。
　　他以前很少穿鞋，但他有一房间的帆布鞋，各色颜色，各种图案。

　　他喜欢帆布，粗糙且美丽。

　　所以他工整在画本写了第三句。
　　「傅景炀，你喜欢帆布么？」

　　想知道。
　　他全想知道。

　　傅景炀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天气，喜欢什么食物，喜欢什么电影——

　　池郁然抱着画本等着，只是到下午放学，傅景炀都没来上课。

　　池郁然等到了第一节晚自习打铃。

　　铃响，傅景炀还是没出现，池郁然离开了教室。

　　他走的学校大门，门卫室的大爷还在吃饭，看到有学生堂而皇之出校门，他吞下饭才反应过来，放下饭盒往外追，“哎哎，站住！”

　　池郁然被拦住了，他看着大爷一秒，绕过他往左侧走了。

　　“哎哎哎！”大爷懵了，赶紧退后又拦住他，有点生气了，“你这学生什么情况！上课了不知道啊，还往外跑……走。”

　　池郁然终于开口了，“我不认识你。”

　　大爷噗呲乐了，“认不认识都没用！回去，好学生不准逃课！”

　　池郁然说：“我找人。”

　　大爷觉得池郁然有点奇怪，不过干干净净的，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找谁？”

　　“傅景炀。”

　　“傅景炀？”大爷显然认识傅景炀，他说，“你是高三二班的学生啊，他今天没来学校。”

　　池郁然点头，“我去找他。”
　　又绕开大爷往外走了。

　　大爷整不会了，他就要去追，突然有人跑过来，笑眯眯说：“请假了请假了，这是徐校长的电话。”

　　司机递过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大爷听到校长急急停了脚，他盯着手机屏幕，咂舌问：“真、徐校长啊？”

　　司机微笑，“接就知道了。”

　　等司机收回手机回头，就不见池郁然了，他心脏差点蹦出口，飞快追出校门，校门口是一个T字路口，三条道，没一条有池郁然身影。

　　天气回温，司机却瞬间满头冷汗，他犹豫一秒，到底没敢联系池昭霖，冲上车往翠景园追去。

　　池郁然天天风雨无阻，去翠景园守着，肯定是去翠景园了！

　　同一时间，一中左侧的长巷。
　　这条长巷叫安宁巷，是一中差生的聚集地。

　　不过今晚，巷子里很安静，挂在墙头的路灯是橘色的暖光，照在两道身影上。

　　洪悬又一次揪着池郁然的衣领，将人抵在有点脏的巷墙上。

　　橘光照在池郁然脸上，一如既往的苍白，也只能看到精致的鼻头和淡漠的薄唇。
　　那双眼睛，被厚长的刘海悄悄藏着。

　　洪悬非常烦躁，他盯着池郁然的刘海，开口有点急，“小聋子，你刘海明天、今天剪了！不然……不然我揍你！”

　　洪悬发现他有点毛病了。

　　上次见到池郁然的眼睛后，被学校开除，他不在意，见不到唐回雪，他不在意，他脑子仿佛着魔中毒了，只想再……

　　再看一次他妈的那双眼睛！
　　池郁然的眼睛！

　　洪悬控制不住，他这几天发大病一样，天天在校门口蹲守，跟踪池郁然。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池郁然是变态。

　　喜欢男人的变态！

　　洪悬盯着池郁然，喉咙有点紧，也有点涩，他比池郁然高几公分，低着头又往池郁然的脸靠近了一些。

　　声音也暗哑了，“听话池郁然，把你刘海剪了，那么漂……”

　　那么漂亮的眼睛，就该露出来。

　　洪悬没说下去了，靠近池郁然，他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香气。

　　不是香水，他也说不明白，就觉得比唐回雪还香，香非常多。

　　洪悬心怦怦乱跳，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影里也红得异常，烫得冒热气。

　　他好像也变态了。
　　他想……亲吻那两片似乎有香气的唇。

　　洪悬喉结滚动着，倾斜着再次往下低头。

　　“啊！！！！！！”下一秒，昏暗的空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洪悬剧痛，他松开了池郁然，捂紧右眼蹲到了地上。

　　滚烫，铁锈味的血从洪悬指缝密密麻麻渗出来，也从HB铅笔的笔尖，源源不断递到水泥地面。

　　池郁然没听见洪悬的哀嚎一样，轻微低头看着铅笔，一秒他就扔掉了铅笔。

　　脏了。

　　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两三步，身后突然响起洪悬的咆哮，“池郁然我知道你的秘密！”

　　池郁然没反应，洪悬视线渐渐模糊了，但他知道池郁然要出巷子了，他忍着痛喊了三个字，“傅景炀！”

　　池郁然停了，他回头，第一次和洪悬说话了，“傅景炀？”

　　洪悬牙齿打着颤，他另一只手撑着墙站了起来，盯着那团朦胧的身影，抽着气往外蹦字。

　　“你是变态，你喜欢傅景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