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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山下的融化 接连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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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严礼的示好依旧准时,却收敛了许多。
不再堵在工位旁闲聊,不再在会议上明目张胆地偏帮,甚至连早餐都换成了让前台悄悄放下,不再亲自露面。他像是读懂了柳清风的抗拒,刻意拉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只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柳清风的日子,似乎又慢慢回到了从前的节奏。
只是习惯了被人惦记之后,骤然清静下来,心里反而空了一小块。
他依旧独来独往,午休时趴在桌上小憩,迷迷糊糊间,会想起那天傍晚塞在手里的胃药,盒子上还残留着严礼掌心的温度。下班路过人行道,也会下意识地往路边看一眼,那辆黑色跑车没再出现,他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周五下午,设计稿进入最终审核阶段。
柳清风对着电脑反复调整细节,屏幕光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着。长时间盯着画面,眼睛酸涩发胀,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胃里也不合时宜地抽痛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自己又忙得忘了吃午饭。
抽屉里的胃药静静躺着,一直没拆封。柳清风盯着那盒药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里顿了顿,最终点开了那个备注为“严总”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的字删删改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终于发出一条消息。
“之前的参考资料,有一处参数不太明确,方便沟通一下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柳清风自己先愣了神。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严礼发消息,也是第一次,打破了两人之间“只有严礼主动靠近”的僵局。
几乎是秒回。
“方便,我现在在办公室,你过来还是我去找你?”
看着快速弹出的回复,柳清风指尖微紧,敲下两个字:
“我过去。”
他拿起打印好的图纸,起身走向严礼的办公室,心跳莫名有些快。走到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严礼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听起来心情极好。
柳清风推门进去,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他进来,眼中瞬间亮起明显的光芒,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也坐直了几分。
“怎么突然过来了?”严礼刻意压着上扬的语气,装作淡定地推过一把椅子,“坐。”
柳清风在椅子上坐下,将图纸递过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这里的材质参数,资料里没写清楚,怕影响后续落地。”
严礼接过图纸,目光却没落在纸上,反而先落在他脸上。
柳清风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偏过头:“严总?”
“哦,看。”严礼这才收回目光,低头仔细看着图纸,指尖在参数处轻点,“这里我之前跟品牌方确认过,我跟你说……”
他说话时声音低沉,条理清晰,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轻轻萦绕在柳清风周围。
柳清风侧耳听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上面除了文件,还放着一盒同款的胃药,以及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提醒自己按时吃饭的字迹,看起来不像是给自己准备的。
他心头微微一动,飞快收回视线,耳尖悄悄发烫。
“听懂了吗?”严礼讲完,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懂了。”柳清风收回思绪,站起身,“谢谢,那我先回去修改。”
他起身就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严礼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扣着他,没有强迫,却也没松开。
“柳清风,”严礼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语气认真,“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柳清风身子一僵,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似乎都交织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严礼眼里的紧张,那个向来张扬肆意、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眼底竟带着一丝忐忑,像个等待宣判结果的小孩。
柳清风心跳乱了节拍,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没讨厌过你。”
只是不习惯突如其来的靠近,不习惯被人放在心上,不习惯那份沉甸甸的偏爱。
严礼闻言,瞬间笑了起来,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轻轻松开柳清风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开心:“那就好。”
柳清风没再停留,拿着图纸快步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得吓人。
傍晚临近下班,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整座城市。
柳清风没带伞,站在写字楼大厅门口,微微皱眉。身边人来人往,大多有人接送,或是撑着伞走进雨幕,只有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孤单。
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严礼的脸。
“顺路,送你回去?”
柳清风犹豫了一下。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此刻看着雨中男人温和的眉眼,想起下午办公室里的对话,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严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并不尴尬。
车子平稳地停在出租楼下,雨还没停。严礼拿起副驾上的一把伞,递给他:“拿着,别淋感冒了。”
柳清风接过伞,伞柄还带着他的温度。
“谢谢你。”他轻声说。
严礼看着他,笑容温柔:“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柳清风推开车门,撑伞下车,站在雨中回头看了一眼。
严礼坐在车里,朝他挥挥手,没有多余的纠缠,也没有追问下次见面,只是安静地目送他上楼。
直到柳清风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严礼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柳清风回到家,将雨伞放在门口,花瓶里的洋甘菊开得正好。
他拆开那盒一直没动的胃药,就着温水吃下一粒,胃部的绞痛渐渐缓解。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安静温暖。
柳清风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束花,又想起车里温和的目光,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块坚硬冰冷的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融化。
他好像,开始期待起与严礼有关的,下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