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热脸只对我》木南宸

2、只对你主动的分寸感 周五下

　　周五下班的晚高峰，车流把城市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柳清风抱着那束洋甘菊走在人行道上，晚风掀起他衬衫衣角，也吹散了写字楼里憋了一天的沉闷。花香很淡，不张扬，不刺鼻，和严礼那个人截然相反，却意外地不让他反感。

　　他原本是想随手丢进垃圾桶的，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不知怎么就顿住了，最后还是一路抱回了家。

　　回到出租屋，柳清风找了个干净的玻璃花瓶，接了半瓶水，把花小心插好，摆在书桌一角。冷白色的灯光落在花瓣上，竟让这间一向冷清的屋子，多了点微弱的烟火气。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回过神，皱了下眉，转身去洗漱。

　　只是这一晚，他躺在床上，闭眼时总会莫名想起电梯里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和严礼凑过来时，淡淡的雪松味。

　　周一早上，柳清风刚踏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就笑着朝他递来一个纸袋：“柳设计师，严总早上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早餐。”

　　纸袋里是温热的三明治和一盒热牛奶，连牌子都是他常买的那家。

　　柳清风指尖一顿，没接：“你退回给他吧，我不用。”

　　“啊？”前台小姑娘为难地眨眨眼，“严总特意交代，一定要交到你手上……”

　　柳清风没再坚持，接过纸袋，道了声谢，沉默地走向电梯。他没吃，直接拎到工位，往桌角一放，就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权当没这回事。

　　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同事小声的议论。

　　“严总也太执着了吧，天天送东西。”
　　“柳哥也真能扛，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换别人早就扑上去了，也就柳设计师能这么冷淡。”

　　柳清风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没回头，也没理会。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被人过度关注，更不喜欢这种被人放在明面上打量的感觉。严礼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他维持了三年的平静，让他浑身不自在。

　　上午十点，项目组开会。

　　柳清风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旁的严礼。

　　男人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点慵懒随性。他一看到柳清风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还朝他轻轻抬了下手。

　　一屋子人瞬间都看了过来。

　　柳清风当作没看见，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垂眸看着屏幕，周身再次筑起那层熟悉的冷墙。

　　会议内容围绕下一阶段的设计方案展开，负责人讲得口干舌燥，其他人时不时附和几句，只有柳清风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笔。

　　直到负责人问到他的意见。

　　“柳设计师，你对这版视觉方向，有什么调整建议吗？”

　　柳清风抬眸，声音清清淡淡，条理清晰地说出三点修改意见，没有一句废话，却句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周围人纷纷点头，连负责人都一脸认同。

　　严礼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等柳清风说完，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我想的一样，柳设计师果然很懂核心需求。”

　　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视线拉了回来。

　　柳清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接话，重新低下头。

　　中场休息时，大家起身倒水、走动交流，严礼径直端着杯子朝他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停下，声音压得很低：“早上的早餐，怎么没吃？”

　　柳清风指尖一顿，淡淡道：“不饿。”

　　“是不喜欢，还是不想收我的东西？”严礼追问得直接，却没咄咄逼人，反而带着点委屈的语气，“我问了你同事好半天，才知道你口味。”

　　柳清风沉默片刻，终于侧过头看他：“严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没必要这样。”

　　“合作关系就不能关心一下合作方？”严礼挑眉，桃花眼里带着笑意，“我对别人可不这样。”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显，几乎快要戳破那层窗户纸。

　　柳清风却像是没听懂，移开视线：“我不需要关心。”

　　严礼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关系，我可以等。反正我时间多，慢慢耗。”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态度却异常坚定。

　　柳清风没再理他，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两个女同事小声聊天。

　　“严总看柳设计师的眼神也太明显了吧，全程都黏在他身上。”
　　“对啊，严总那种人，平时多高傲啊，结果在柳设计师面前，这么主动。”
　　“我算是看出来了，严总的热脸，真的只对着柳清风一个人。”

　　柳清风脚步顿住，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会议继续进行。

　　中间有人提出一个比较极端的创意，虽然吸睛，却严重偏离品牌调性，负责人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否。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柳清风的，清冷干脆。
　　另一道是严礼的，低沉笃定。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了一下，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严礼先笑了：“看来我们默契不错。”

　　柳清风飞快移开眼，耳尖微微发烫。

　　散会时，大家陆续离开，柳清风收拾电脑慢了一步，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严礼两个人。

　　严礼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U盘：“这里面是品牌方内部的参考资料，之前没对外发过，对你应该有用。”

　　柳清风抬头看他。

　　“别想多，”严礼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为了项目顺利推进，不算私下讨好。”

　　话说到这份上，柳清风不好再拒绝，伸手接过U盘：“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带着疏离和防备，对严礼正经地道谢。

　　严礼眼睛一亮，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不用谢。对了，晚上项目组聚餐，一起？”

　　柳清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我不去。”

　　“就当是为了项目交流，”严礼不死心，继续劝，“大家都去，你不去不太好。”

　　柳清风沉默几秒，依旧摇头：“我不习惯热闹。”

　　他性格冷淡，不爱应酬，不爱扎堆，聚餐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比加班还折磨。

　　严礼看着他明显抗拒的神情，也不勉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不勉强你。不过……别总一个人待着，对身体不好。”

　　语气里的关心，自然又真切，不带一丝目的性，让人无法反感。

　　柳清风没说话，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他把U盘插在电脑上，打开里面的资料。

　　分类清晰，重点标注得一目了然，甚至连他可能用到的参考图，都单独建了文件夹。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整理的，不是随手丢给他的敷衍文件。

　　柳清风盯着屏幕，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摩挲。

　　他不得不承认，严礼这个人，虽然张扬黏人，却很有分寸。

　　他靠近，却不强迫；他示好，却不逼迫回应；他热脸贴上来，却始终守着一条界限，不让他真正难堪。

　　而这份只对他一个人的特殊，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悄悄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傍晚下班，柳清风刚走出写字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停在路边。

　　严礼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看到他出来，立刻放下手机，笑着朝他挥手。

　　柳清风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路走。

　　严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提前一步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别走啊，我就顺路等你一下，这个给你。”

　　“我不要。”柳清风拒绝得干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严礼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胃药，你同事说你胃不好，早上总不吃早饭。”

　　柳清风握着盒子，指尖一僵。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细心地留意他的小事，更没有人，会这样一次又一次，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严礼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轻笑一声：“好了，我走了，不打扰你。”

　　说完，他真的转身上车，挥了挥手，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再纠缠。

　　柳清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盒胃药，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严礼了。

　　这块一直捂不热的冰，好像在对方日复一日的热脸攻势下，终于，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