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来的》零度Void

5、酒酿圆子 博主“酒酿

　　沈渡发出去的私信，隔了一天才收到回复。

　　“酒酿圆子”回了一长段语音，沈渡点开的时候沈鹿正蹲在旁边擦酒架，耳朵竖得老高。语音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话很快，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你好呀，我看了一下你的主页，你那个酒吧开在哪儿啊？我好像没去过那条街。你调的酒是什么风格的？有没有照片？方便的话我这两天过来看看。”

　　沈鹿听完，手里的抹布都忘了动，抬头看着沈渡。“她说什么？”

　　沈渡把手机放在吧台上，把语音又放了一遍。沈鹿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凑过来看着沈渡的手机屏幕。“姐姐，她是不是愿意来了？”

　　“她说来看看。”沈渡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她发去了地址，回了几个字：晚上七点以后都在。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吧台上，转身去调酒台后面，开始检查酒架上的瓶子。她把几瓶快见底的酒拿下来放到一边，又从柜子里拿出几瓶新的补上去，每一瓶都擦得干干净净，瓶口朝外，标签正对着前方。

　　沈鹿蹲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嘴角慢慢上扬。沈渡嘴上不说，但她在准备了。

　　这天，“酒酿圆子”来了。

　　沈渡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她把吧台擦了三四遍，连角落里的糖渍都刮干净了。酒架上每瓶酒都重新摆过，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好。后厨的纸箱全部拆平摞在墙角，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沈鹿跟在她后面打下手，递抹布、搬箱子、把洗好的杯子一个个擦干。两个人忙了快两个小时，才把店里收拾到沈渡满意的程度。

　　沈鹿累得坐在吧台椅上喘气，看着沈渡站在调酒台后面，把要用的酒一瓶瓶拿出来摆在手边。沈渡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扎了起来，露出那对银色耳圈。她做事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每拿起一瓶酒都会在手里转一下，确认份量够不够。

　　“姐姐。”沈鹿趴在吧台上。

　　“嗯。”

　　“你紧张吗？”

　　沈渡把一瓶伏特加放回去，换了另一瓶。

　　“不紧张。”

　　沈鹿笑了，没拆穿她。沈渡已经换了三次伏特加了，每次都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像在找一个最顺眼的。沈鹿觉得好笑，但不敢笑出声，怕沈渡把她扔出去。

　　七点刚过，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鹿正蹲在角落里擦桌腿，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一个女人推门进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齐肩短发，穿一件军绿色的风衣，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吧台扫到酒架再到那些旧木桌子，嘴角带着一点好奇的笑。

　　沈渡从调酒台后面直起身，看着她。

　　“酒酿圆子？”沈渡问。

　　女人笑了，走过来在吧台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相机搁在台面上。“叫我小何就行。你是沈渡？”

　　沈渡点了下头。

　　小何的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秒，又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落在角落里蹲着的沈鹿身上。
　　“这位是？”

　　“我——”沈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沈渡也没替她回答，低头开始调酒。沈鹿看了沈渡一眼，又看向小何，抿了一下嘴。“我是她女儿。”

　　小何挑了一下眉，目光在沈渡和沈鹿之间来回了一下，但没多问。她拿起相机，对着吧台拍了一张，又对着酒架拍了一张，动作很快，像是习惯了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沈渡把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淡粉色的，和那天沈鹿喝的那杯一样，只是这一杯有酒精。小何端起来看了看颜色，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看着沈渡。

　　“这个叫什么？”

　　“没名字。”

　　“你平时给客人喝这个？”

　　“看人。”

　　小何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这次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品那个后味。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我喝过很多家的特调，你这个排得上前三。”她看了一眼沈渡，

　　“你一个人看店？”

　　“嗯。”

　　“不找人帮忙？”

　　沈渡没回答这个问题，开始调第二杯。小何也不在意，端着那杯酒慢慢喝，偶尔举起相机拍一张。沈鹿蹲回角落里，假装在擦桌腿，实际上一直在偷看。她看见小何喝第一口的时候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哇好好喝”，而是眼神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沈鹿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二杯调好了，这次是琥珀色的，闻起来有一股烟熏的味道。小何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一下。“这个烈。”

　　“嗯。”

　　“但我喜欢。”

　　沈渡擦了一下手，靠在调酒台边上。沈鹿注意到沈渡的肩膀没有之前那么绷着了，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整个人松了一点。沈鹿不知道小何会不会写她们这家店，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渡的酒，真的很好喝。只要有人来喝，就一定会记住。

　　小何喝了三杯酒，拍了二十多张照片。
　　她把相机放下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一点微醺的红。沈渡给她倒了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趴在吧台上，歪着头看沈渡。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沈渡没接话，把用过的调酒器收起来放进水池。

　　“我说真的。”小何撑着下巴，“我跑了那么多家酒吧，老板要么特别能聊，要么特别会来事儿。你是那种——酒好喝，人懒得说话。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沈渡看了她一眼。

　　“叫有底气。”小何自己把答案说了，笑了一下，然后拿起相机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这几张光线不错，你这个店虽然小，但灯光好，拍出来有氛围。我回去写一篇，大概后天发。”

　　沈渡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多少钱？”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不要钱。我说了，我喝到好的就想写。你请我喝了三杯，抵了。”

　　沈渡看着她，顿了两秒。“那你下次来，再请你。”

　　“行，冲你这句话我也得多来几次。”小何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拿起相机又对着吧台拍了一张。拍完她转过身，看见蹲在角落里假装擦东西的沈鹿，举起相机对准她。沈鹿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飞出去。

　　“别拍我！”

　　小何已经按了快门，看了一眼屏幕，笑了。“来不及了。这张拍得挺好，别怕。”
　　沈鹿涨红了脸，扭头看向沈渡，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沈渡靠在调酒台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拍的丑的你不用怕，反正认不出来。”

　　沈鹿：“……”

　　小何笑出了声，朝沈渡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好几声，叮叮当当的，直到门关上才安静下来。

　　沈鹿从角落里站起来，跑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小何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军绿色风衣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拐进了巷子口。

　　“姐姐，她真的不要钱吗？”

　　“嗯。”

　　“那她会写我们吗？”

　　“应该会。”

　　沈鹿转过身，靠在门上，看着沈渡。沈渡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了，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鹿注意到，她擦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姐姐。”

　　“嗯。”

　　“你刚才笑了。”

　　沈渡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有的，嘴角动了一下。”沈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就这里，动了一下。”
　　沈渡把那杯子的水渍擦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抬起头看着沈鹿。沈鹿站在门口，背靠着玻璃门，路灯的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个毛茸茸的轮廓。她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欠欠的笑，眼睛弯弯的，和刚来那天判若两人。

　　沈渡看了她两秒，移开视线，去拿下一个杯子。

　　“看错了。”

　　沈鹿没再争，但她从门口走回来的时候，步子都是轻的。她绕到吧台后面，站到沈渡旁边，拿起一块干布，开始帮沈渡擦那些已经擦过的杯子。沈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并排站在吧台后面，一个擦一个递，谁也没说话。

　　风铃又响了，进来两个客人。沈渡放下杯子去招呼，沈鹿退到角落里，坐在那张老位置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沈渡在吧台后面调酒。灯光打在沈渡的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线的弧度照得很清楚。她的手指握着调酒器，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滴酒都像是算好了才倒出来的。

　　沈鹿看着看着，嘴角弯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地方，这个人，让她心里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