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56、第五十六章：光影背后的隐忍与摊牌 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中午李离刚从家里出来坐上车，都还没来得及点火启动车辆，就被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截了胡。
　　“李大警官，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车窗户被敲得震天响，李离探头一看，只见大学时的死党大刘正咧着大嘴冲她乐，手里还拎着两杯刚买的奶茶。
　　“怎么是你？”李离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钥匙摘下来放在副驾驶上，“我还有事呢。”
　　“有什么事啊，大周末的。”大刘不由分说地把李离拽上了车，“今天可是咱们宿舍四姐吃饭的日子，虽然正席在明天，但今晚咱们几个提前聚聚，给她搞个‘单身告别仪式’。你可是咱们宿舍的老幺，敢缺席试试？”
　　李离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周末确实是老四的大喜日子。她最近忙着装修，又忙着和易疏禾视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行行行，怕了你了。”李离系上安全带，苦笑了一下，“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咱们以前常去的火锅店。”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驶去。
　　一路上，大刘兴致勃勃地聊着大家的变化。谁考了公务员，谁创业发了财，谁又离了婚。李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有些游离。
　　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充实，也太紧绷了。白天要在小区里处理鸡毛蒜皮的纠纷，晚上要盯着装修进度，还要隔着海峡和那个小祖宗视频。虽然累，但心里却是满的。
　　只是，这种“满”只能藏在心里，见不得光。
　　“哎，李离，你最近怎么回事？”大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神神秘秘的。以前喊你出来，你比谁都积极，现在喊你不是这累就是那疼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离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瞎说什么呢，哪有空谈恋爱，忙着为人民服务呢。”
　　“少来。”大刘撇撇嘴，“我看你最近朋友圈都不发了，有那么忙吗你们？”
　　李离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车子停在了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地下车库。
　　“走，先去商场里转转，四姐刚刚发消息说她们还堵着呢。”
　　李离跟着大刘下了车。商场里冷气十足，人声鼎沸，这里聚集了江城最时尚、最热闹的人群。刚踏进商场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呼吸都漏了一拍。
　　商场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某高端护肤品牌的广告。画面里，易疏禾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那头标志性的及腰微卷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灯光打在她完美的侧脸上，鼻梁挺拔，眼神清冷而深邃，整个人仿佛在熠熠生光，与周围嘈杂的人群格格不入，像是云端之上不可触碰的神明。
　　李离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周围是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是手牵手的情侣，是喧闹嬉戏的孩童，而她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孤零零地定格的原地。
　　那一刻，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割裂感狠狠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是易疏禾。
　　屏幕下这个穿着驼色羊毛风衣、手里捏着车钥匙的普通警察，是李离。
　　她们之间，仅仅隔着一块冰冷的玻璃屏幕，却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银河。
　　李离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掌心粗糙的纹路。她看着海报上易疏禾那双清冷高傲的眼睛，心里却涌起一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酸涩与温柔。
　　世人都爱慕你此刻的光鲜亮丽，惊叹于你神祇般的容颜。
　　可我知道，这身白色西装之下，是贴满了止痛膏药的腰背，是练舞练到淤青的膝盖，是无数次在深夜里崩溃大哭后又咬牙坚持的灵魂。
　　李离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张脸，从眉骨到鼻尖，再到那微微抿起的薄唇。
　　那是她的爱人。
　　是那个会在视频通话里，因为看到一只流浪猫而惊呼雀跃的小女孩；是那个会在她怀里撒娇，喊着“李离我好想你”的脆弱灵魂。
　　此刻，易疏禾的脸被印在几十米高的巨幅海报上，接受着成千上万人的仰望和崇拜。她是ECHO的门面，是资本捧在手心的摇钱树，是粉丝眼中的完美偶像。
　　但李离更怀念那个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头发乱糟糟地窝在沙发里的易疏禾。
　　那个易疏禾，只属于她一个人。
　　这种认知让李离感到一种隐秘而疯狂的满足感，同时也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多想现在就冲上去，在那张完美的脸上亲一口，告诉全世界：“她是我的。”
　　但她不能。
　　她只能像最忠诚的信徒仰望神明一样，站在阴影里，沉默地注视着她。
　　“真美啊....”
　　身后传来同学大刘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刺破了李离那层自我感动的保护膜。
　　身后传来同学大刘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两个蛋挞，凑过来顺着李离的目光看去，“这不是那个什么....ECHO的易疏禾吗？最近火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李离疑惑的看着她问。
　　“是啊，也就你不知道吧，她可火了，听说最近要开演唱会了，票价都被炒上天了。不过有一说一，这张脸确实值回票价，太绝了。”
　　李离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自豪感。那是她的爱人，是那个会在深夜里缩在她怀里撒娇喊疼的女孩，也是此刻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不过，”大刘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这易疏禾最近黑料挺多的。网上都在传她私生活混乱，还说什么她背后有金主，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李离的瞳孔猛地收缩，“别胡说。”李离下意识的维护，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这些人，易疏禾为了舞台付出了多少汗水，她的私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所有的成就都是靠自己没日没夜的练习换来的。
　　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说。
　　一旦说错一句话，不仅会暴露自己和易疏禾的关系，更可能会给易疏禾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满，尽量用一种客观、甚至略带严肃的语气说道：“我觉得这些料太假了。你看她的眼神，那么清澈，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现在的网友，捕风捉影的能力太强了，不能因为人家优秀就造谣。”
　　“哟，李离，你什么时候变成她的粉丝了？”大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也觉得那些料都太假了，现在社会对漂亮女生的恶意太大了，多努力都会被造谣。”
　　李离看着屏幕上易疏禾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低声说道：“就是。ECHO这个团，其实挺不容易的。”
　　“行行行，李警官，走了，我们先去火锅店取号。”大刘笑着打趣她，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被美貌折服了。
　　和同学吃完饭，晚上回到家，李离推开门，母亲正在客厅里叠衣服，看见李离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疑惑。
　　“小离，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母亲放下了手里的衣服，语气有些迟疑。
　　李离心里的弦瞬间崩紧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怎么了妈？我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茶杯，眉头微皱，“你看看你，以前回家就是往沙发上一躺，鞋都不换。现在呢？一回家就对着手机傻笑，还开始学着护肤了。还特意去买了什么....抗皱精华？还有，你那套房子，空了三年都不管，最近怎么突然要大动干戈地装修？”
　　李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易疏禾寄来的护肤品，她最近确实在坚持用。
　　“我....”李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母亲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如果是谈恋爱了，也是好事，带回来给爸妈看看啊。咱们也不是那种古板的家长，只要人品好就行。”
　　李离沉默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看着父母期待又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不想再骗他们了。
　　“爸，妈。”李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是谈恋爱了。”
　　“真的啊？”母亲眼睛一亮，“那小伙子是哪里的？做什么工作的？稳定吗？”
　　李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父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很好，很漂亮，也很优秀。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握紧了拳头：“她是个女生。”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父母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父亲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上了一个女生。”李离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尽管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双腿也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得笔直，“我们在一起了，我很爱她，她也爱我。我们正在装修那套房子，是为了以后能一起住。”
　　“啪！”
　　父亲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茶几上，陶瓷碎片飞溅开来。
　　“反了你了！”父亲指着李离，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李离，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是警察！你是公职人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李离咬着牙，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这不混账，这是爱。”
　　“爱？两个女人叫什么爱！”父亲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你这是病！是心理变态！是不是那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爸明天就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没病！”李离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眼眶通红，“我爱谁是我的自由！这不是病，我也没受刺激，我就是喜欢她！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母亲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冲过来想要拉住李离：“小离，你别说了！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你快跟你爸道歉，说你是在开玩笑....”
　　“妈，我没开玩笑。”李离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心如刀绞，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对不起，妈。但我真的不想再骗你们了。”
　　“你....你....”父亲指着李离，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地一跺脚，“好，好得很！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了是吧？行，你去找那个女人啊！你走了就别回这个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老李！”母亲惊呼一声，想要去拉父亲。
　　父亲一把甩开母亲的手，转身冲进书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房子都在颤抖。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李离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父亲的决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她的心上。
　　她看着母亲苍老而悲痛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妈....”李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母亲的眼泪，“对不起....”
　　母亲看着李离，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失望，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她没有推开李离，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流淌。
　　过了许久，母亲才沙哑着声音说道：“小离，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啊....这太难了，太难了啊....”
　　李离跪倒在母亲面前，抱住母亲的腰，把头埋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知道很难。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母亲颤抖着手，抚摸着李离的头发，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这一夜，李家无眠。
　　李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手机里易疏禾的照片，听着门外父母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心如刀割。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父母的接受度比她想象的要差，父亲的暴怒和母亲的绝望，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后悔。
　　因为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有一束光，只属于她。
　　为了那束光，她愿意承受所有的黑暗。
　　窗外，夜色深沉。
　　李离拿出手机，给易疏禾发了一条消息：【疏禾，我想你了。】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只要终点是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