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57、第五十七章：寒冬里的微光与归期 江城的冬天

　　江城的冬天，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道，李离裹紧了身上的警用棉大衣，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呼出的热气瞬间在口罩上凝结成水珠，眉毛和睫毛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临近春节，城市里的人流量激增，各种纠纷、盗窃、交通违章也随之而来。警务室里每天都像菜市场一样热闹，李离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李离，刚接到报警，7号楼有两口子打架，动静闹得挺大，你带个人过去看看。”
　　对讲机里传来王大山嘶哑的声音。李离揉了揉冻得僵硬的膝盖，应了一声“收到”，转身钻进警车。
　　7号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李离和同事一口气爬上六楼，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巨响和女人的哭喊声。
　　“开门！警察！”李离用力拍门，声音穿透了屋内的嘈杂。
　　门开了条缝，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堵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警察。”李离一把推开门，侧身挤进去，动作利落地将男人手里的酒瓶夺下放在桌上，“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我们来看看。”
　　屋里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在地，沙发上的靠枕散落一地。女人缩在墙角，脸上挂着泪痕，手臂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她是我老婆！我打自己老婆犯法吗？”男人借着酒劲，指着李离的鼻子大吼，“你们警察不去抓杀人犯，跑我家来管闲事？”
　　“家暴不是闲事，是违法。”李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冰碴子，“根据《反家庭暴力法》，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如果你再闹，我们就只能带你去醒醒酒了。”
　　男人还要撒泼，李离上前一步，擒拿手一扣，直接将他按在了墙上。
　　“老实点！”
　　一番折腾，直到把男人带回派出所做笔录，又联系了妇联和社区工作人员来安抚女方的情绪，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李离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报警电话又响了。
　　“跨江大桥有人要跳桥？快！备车！”
　　这一夜，李离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处理完跳桥警情，已经是凌晨三点。那是个因为失业想不开的小伙子，李离在冰冷的江风中劝了两个小时，腿都站麻了，才终于把人拉回来。
　　回到值班室，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散架。
　　身体的疲惫尚能忍受，但心里的空洞却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被无限放大。
　　自从上次向父母坦白后，家里的氛围变得诡异而压抑。父亲虽然没再大发雷霆，但已经一星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了，每次吃饭都把她当空气。母亲则是整日以泪洗面，看着她欲言又止，那种无声的叹息比责骂更让人窒息。
　　李离觉得自己像是一座孤岛，被隔绝在亲情的海岸之外。“算了！”李离叹口气，洗漱完倒床上就睡。
　　“李离！李离！”
　　第二天中午下班路上，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温婉的笑脸。是嫂子林婉。驾驶座上，哥哥李然正冲她招手。
　　“上车，哥带你去吃羊肉汤，暖暖身子。”李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
　　李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哥，嫂子。”李离低声叫人。
　　“怎么瘦了这么多？”林婉心疼地摸了摸李离的脸，“工作很忙吧？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年底了，事儿多。”李离简单地应了一句。
　　车子停在了一家老字号羊肉汤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来，撒上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李然给李离盛了一碗汤，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聊起了家常，聊了聊最近的社会新闻，直到李离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小离啊。”李然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爸妈跟我说了。”
　　李离的手一抖，汤匙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翻滚的羊肉。
　　李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并没有责备，“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讲。你喜欢谁，那是你的心说了算。”
　　李离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婉在一旁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是啊，小离。你别看嫂子我平时温柔，但我也是个颜控。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帅，穿上警服更是英姿飒爽，要是我还没结婚的话，我也喜欢你。所以啊，有女生喜欢你，那太正常不过了！”
　　李离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了：“嫂子，你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方式啊。”
　　“我说的是实话。”林婉握住李离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那个女孩，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爸妈坦白，一定很优秀吧？”
　　李离点了点头，想起了易疏禾的脸：“嗯，她很好。她是我见过最努力、最善良的人。”
　　“那就对了。”李然点了点头，“既然认定了，就别轻易放手。人生苦短，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
　　李离的心好像得到了一点缓解，这段时间的委屈、压抑、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但是，小离。”李然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也得理解爸妈。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思想观念比较传统。而且，你现在是警察，这个职业太特殊了。他们不是嫌弃那个女孩，他们是怕你走弯路，怕你以后受人指指点点，怕你的前途受影响。他们是太爱你了，才会反应这么激烈。”
　　“我知道。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她。”
　　“没人让你放弃。”林婉拍了拍她的手背，“爸妈那边，交给我们。我们会慢慢做他们的工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他们担心。至于那个女孩....”
　　林婉狡黠地眨了眨眼：“有机会带出来让嫂子把把关，只要你喜欢，嫂子支持你。”
　　这一顿饭，李离吃得泪流满面，却也吃得心里暖洋洋的。
　　走出饭馆时，外面的风似乎没那么冷了。
　　李然把李离送到小区门口，临下车前，李然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拿着，过年了，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苦了自己。”
　　“哥，我有工资....”
　　“拿着！”李然瞪了她一眼，“这是哥给你的压岁钱，你不是还在装房子吗？不管发生什么，哥永远是你哥，家永远是你的家。”
　　看着车子远去的尾灯，李离紧紧攥着那个信封，站在寒风中，久久没有动弹。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台北窗外的冷风呼啸着，但ECHO的练习室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好！最后一次！预备——起！”
　　音乐声戛然而止，四个女孩摆出最后的结束动作，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结束了！”
　　随着舞蹈老师的一声令下，夏柚直接瘫倒在地上，呈“大”字型躺着，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终于结束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今天的训练时长达到了12个小时。”Vicky一脸疲惫，但语气依然冷静，“我的肌肉乳酸堆积已经超过了警戒线。”
　　林恩靠在镜子旁，大口喘着气，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不过，今天的配合很完美。疏禾，你最后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易疏禾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浸湿了练功服的后背。她刚想坐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原本只是想关掉闹钟，却在看到屏幕亮起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林恩吓了一跳。
　　易疏禾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紧接着，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比聚光灯还要耀眼的光芒。
　　“两周....”她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下一秒，她把手机往怀里一揣，像个弹簧一样原地蹦了两下，双手握拳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万岁！！”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她差点一脚踩在夏柚的手上。
　　“疏禾，你疯了？”夏柚哀嚎一声。
　　“我没疯！我是太开心了！”易疏禾一把抓起地上的夏柚，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赵姐发消息说，公司终于发善心了！马上过年了，给我们放两周的假！整整两周！”
　　“两周？！”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原本死气沉沉的练习室。
　　夏柚原本瘫在地上的身体瞬间诈尸，她一把抱住易疏禾的大腿，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没听错吧？两周！我可以去补觉了！我要睡到地老天荒！”
　　林恩也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搂住易疏禾和夏柚，三个女孩抱成一团在地板上打滚。
　　“终于不用吃外卖了！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红烧肉！还要喝奶茶！全糖的！”
　　“我要去买新出的游戏机！我要通关！”Vicky的手都在抖。
　　易疏禾被她们压在底下，笑得喘不过气来，脸颊因为兴奋而染上了两抹绯红。她费力地从人堆里伸出手，再次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上扬的嘴角。
　　两周的假期。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只是睡懒觉、打游戏、旅游、回家过年。
　　但对于易疏禾来说，这两周意味着——她可以去江城了，她可以至少呆上一周的时间。
　　可以去那个正在装修的、属于她和李离的家了。
　　可以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了。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心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然后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深夜。
　　李离：【今天好冷，出任务的时候手都冻僵了。】
　　易疏禾：【心疼你。等我，我给你寄了暖宝宝和手套。】
　　易疏禾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因为太过激动，甚至还打错了一个字，她急得直跺脚，咬着下唇连忙删掉重打。
　　易疏禾：【李离！公司放假了！两周！我可以去江城找你了！】
　　发送成功。
　　易疏禾捧着手机，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角疯狂上扬，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离：【真的？！】
　　李离：【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充满期待的感叹号，易疏禾仿佛能看到李离在那头激动得像个孩子的样子。
　　易疏禾：【收拾点东西我就飞过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要把你吃穷！】
　　李离：【管够！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在这一刻，易疏禾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如春。
　　她期待着，期待着那个拥抱，期待着那个家，期待着那个在寒冬里为她守候的人。
　　而此时的江城，李离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那个即将跨越山海而来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