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54、第五十四章：破晓 晚上十点。

　　晚上十点。
　　视频通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屏幕那头，李离穿着简单的白色厚睡衣，头发有些潮潮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屏幕这头，易疏禾卸了妆，素面朝天，穿着宽大的卡通厚睡衣，缩在台北豪华公寓的沙发上。
　　“李离。”易疏禾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疏禾。”李离看着屏幕里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清楚了。”
　　“什么？”
　　“我不想失去你。”李离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易疏禾，没有一丝闪躲，“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因为害怕困难就放弃你，那我以后的人生，大概都会活在后悔里。我不想要那样的人生。”
　　易疏禾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也一样。”易疏禾哭着笑，“夏柚今天问我，如果未来没有你怎么办。我想了很久，如果没有你，未来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李离看着易疏禾流泪的样子，心疼得恨不得穿过屏幕去抱住她。
　　“别哭。”李离柔声说，“我们谈谈吧。把心里的担忧都说出来。”
　　易疏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李离，我怕。”易疏禾深吸一口气，“我怕我的身份会毁了你的生活。怕那些粉丝去骚扰你，怕你的同事对你有看法，怕你会因为我而失去你引以为傲的工作。”
　　李离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也怕。我怕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怕成为你的拖累。但我更怕失去你。所以，疏禾，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易疏禾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坚定：“公司要开演唱会了。我想在演唱会上公开我们的恋情。”
　　李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打断她。
　　“但是，我不会公开你的具体信息。”易疏禾急切地解释，“我会说我在和一个素人恋爱，我很爱她。我会保护你的隐私，不会说你是警察，不会说你的名字。这样，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李离静静地听着，眉头微皱：“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是被扒出来了呢？”
　　易疏禾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如果真的被扒出来了，那就是我的错，我会发声明澄清，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我身上。”
　　“不够。”李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疏禾，你要知道，警察这个职业很特殊。如果我的身份曝光，不仅我会受影响，整个江城的公安系统都会受影响。我不能因为我的私事，连累我的同事，连累我的战友们。”
　　易疏禾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李离看着易疏禾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一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摄像头。
　　窗外，江城的夜色深沉。
　　李离的手指紧紧扣着窗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辞职。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落在心头，却重如千钧。
　　她想起了警校毕业那天，她在国旗下宣誓的场景。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中有火，发誓要除暴安良，守护一方平安。
　　她想起了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激动，那种沉甸甸的使命感，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想起了那句入警誓词：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她想起了这五年来，在派单位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抓过小偷，调解过纠纷，救过轻生的人，也送走过无助的老人。
　　这身警服，不仅仅是她的职业，更是她的信仰，是她的脊梁。
　　如果要她脱下这身警服，就像是要抽走她的骨头，让她变成一个残缺不全的人。
　　她不甘心。
　　她还想破案，还想站在法庭上指证罪犯，还想看到那些受害者露出释然的笑容。
　　可是....
　　李离转过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泪痕的女孩。
　　易疏禾正紧张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期待。
　　如果她不辞职，如果她的身份曝光，易疏禾会被千夫所指，会被贴上“害警察丢工作”的标签，那时候的舆论会发酵成什么样呢？
　　易疏禾已经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她不能再让易疏禾承受更多了。
　　李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易疏禾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闪过易疏禾在她怀里撒娇的样子，闪过易疏禾哭着说“我怕失去你”的样子。
　　如果失去了易疏禾，她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信仰很重要，但爱是本能。
　　信仰可以支撑她活下去，但爱可以让她活得有意义。
　　“如果我的身份真的被曝光，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影响....”李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那我就辞职。”
　　“不行！”易疏禾惊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李离！你为了当警察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你喜欢当警察的，怎么能因为我而放弃？”
　　易疏禾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李离的心上。
　　李离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她知道易疏禾心疼她，可正因为这份心疼，才让她更加坚定了要保护易疏禾的决心。
　　“疏禾，听我说。”李离打断了她，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对我来说，警察是梦想使命，但你，是我的命。如果必须在梦想和你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
　　“可是....”
　　“没有可是。”李离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我们会尽力保护好这个秘密，对吗？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易疏禾看着李离，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李离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那是李离的信仰，是李离的骄傲，是李离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现在，李离为了她，竟然愿意亲手打碎这一切。
　　“嗯。”易疏禾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会保护好你的。我发誓。”
　　李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信你。”
　　“还有....”易疏禾吸了吸鼻子，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李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辞职了，或者你想换个环境。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助理？”
　　李离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易大明星，你这是在挖墙脚吗？让我这个人民警察去给你提包、挡粉丝？”
　　“我是认真的！”易疏禾急了，“我的团队里只有赵姐他们，但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人。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看着我演出，陪着我回家。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在我回头的时候，能看到你就好。”
　　李离看着易疏禾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悸动。
　　“待定。”李离没有直接答应，但给了易疏禾一个承诺，“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再沟通一下，是我去给你当助理还是能有其他出路，不过现在，我还不想放弃我的警服。我想试着平衡一下，试着为了你，去对抗一下这个世界。”
　　易疏禾破涕为笑：“好！那我们就一起努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心结已解，剩下的就是如何面对现实的风暴。
　　“既然决定了，我们就不能打无准备的仗。”李离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仿佛回到了部署任务时的状态，“疏禾，我们需要聊一下细节。”
　　“嗯，你说。”易疏禾也收起了小女儿情态，乖巧地点头。
　　李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关于公开的内容。你刚才说只公开恋情，不公开细节，好。但你要和经纪人确认好‘素人’这个定义的边界。比如，不能透露我的性别、年龄、职业，甚至不能透露我们相识的地点。给外界的信息越少，他们挖掘真相的动力就越小。”
　　“我明白，上次采访他们有提到江城，说明有人知道或者有人透露过我到江城的事，这点我会和公司沟通让他们去查下狗仔是不是有跟过我。”易疏禾认真记下。
　　“第二，关于风险控制。”李离继续说，“演唱会那天，现场肯定会有媒体和粉丝。你要提前跟安保团队打招呼，一旦有人试图冲上台或者询问关于我的问题，安保要第一时间介入，切断麦克风或者转移话题。不能给任何突发状况发酵的机会。”
　　“这个公司会安排好的。”易疏禾补充道，“我会提前彩排，如果现场有人问，我就按准备好的通稿回答，绝不临场发挥。”
　　“第三，关于我的应对。”李离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从今天开始，我会清理我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删掉所有可能暴露我们关系的动态，设置朋友圈三天可见，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全的局外人。”
　　易疏禾听着李离的安排，心里一阵酸楚。李离为了她，竟然要如此小心翼翼地抹去自己生活的痕迹。
　　“李离....”
　　“别心疼。”李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温柔地笑了笑，“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只有我藏得够深，我们才够安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网上开始出现针对我的猜测，甚至有人试图人肉我的信息。一旦发现苗头不对，你要立刻发声明辟谣，甚至可以放出一些假消息来转移视线。不要犹豫，不要顾及我的感受，直接切断所有线索。”
　　“我不会让你成为靶子的。”易疏禾坚定地摇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退圈。”
　　“傻瓜，那是下下策。”李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们都要好好的，都要站在阳光下。只是换一种方式而已。”
　　“最后....”李离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如果我真的辞职了，或许我们...就真的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易疏禾看着李离的样子，心瞬的开始疼，“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
　　“嗯。是的大明星，我现在跟你混了。”李离抬头笑着回答。
　　视频那头，两人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那些曾经的恐惧和迷茫，在具体的沟通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她们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但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李离。”
　　“嗯？”
　　“怎么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晚安，我的大明星。”
　　“晚安，我的李警官。”
　　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台北的夜色温柔如水。
　　江城的风，似乎也吹散了最后的阴霾。
　　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哪怕前路未卜，哪怕风雨兼程。
　　只要身边是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