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53、第五十三章：破晓前的双向奔赴 江城的清晨

　　江城的清晨，雾还未散去，老旧小区的巷子里弥漫着深冬的寒气和早点摊的油烟气。
　　李离和同事站在三楼的走廊里，手里拿着记录本，面前是一扇斑驳的铁门。门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摔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离！你给我滚！这日子没法过了！”
　　“滚就滚！你以为我稀罕你？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把你踹了！”
　　这是李离这周处理的第三起家庭纠纷。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熟练地隔开扭打在一起的夫妻二人。男人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女人披头散发，脸上挂着泪痕，手臂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都冷静点！动手能解决问题吗？”李离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争吵。
　　经过两个小时的调解，局势终于稍稍平息。男人蹲在门口抽烟，女人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李警官，你说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劲？”女人抬起头，眼神空洞，“以前我们也相爱过，可现在....全是猜忌，全是怨气。要是早知道是这种结局，当初还不如不相识。”
　　李离正在做笔录的手猛地一顿。
　　“当初还不如不相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李离的脑海中炸响。
　　她看着眼前这对怨偶，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如果她和易疏禾也走到这一步呢？
　　如果因为现在的犹豫，因为那些所谓的身份差异、职业顾虑，因为那些还没发生的困难，就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如果未来没有了易疏禾，她李离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就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眼神空洞，生活变成了一潭死水，每天机械地出警、办案、回家，然后在无数个深夜里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
　　李离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不想过那样的人生。
　　相比于失去易疏禾的痛苦，那些所谓的“麻烦”，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李警官？李警官？”当事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李离回过神，合上记录本，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姐，”李离看着那个女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只要还想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怕的不是困难，是两个人不想往一个方向走了。”
　　处理完这起纠纷，李离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楼道。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正准备回警务室，却被坐在楼下花坛边的一位老奶奶叫住了。
　　“小李啊，又忙完啦？”
　　李离回头，看见是住在二楼的王奶奶。老人家手里拿着一个暖手宝，脚边趴着一只慵懒的橘猫。
　　“是啊，王奶奶，您怎么在这儿晒太阳？”李离走过去，蹲下身，顺手帮老人把散落在地上的报纸捡起来。
　　“人老了，出来晒晒太阳。”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慈祥，“刚才听见楼上吵吵闹闹的，又是那两口子吧？”
　　李离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清官难断家务事。”
　　“其实啊，日子过到最后，就图个伴儿。”王奶奶拍了拍身边的石墩，示意李离坐下，“就像我家那老头子，走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以前他在的时候，嫌他打呼噜，嫌他袜子乱扔，嫌他不懂浪漫。可真走了，这屋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离静静地听着，心里莫名地有些触动。
　　王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李离。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中山装，笑得腼腆而幸福。
　　“你看，这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王奶奶摩挲着照片，眼里闪着光，“那时候穷啊，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为了给我买辆自行车，攒了半年的工资。后来日子好了，他又总是加班，陪我的时间少，我那时候也怨过的。”
　　“那后来呢？”李离轻声问。
　　“后来啊，他退休了，天天围着我转。给我做饭，陪我看电视，甚至连我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王奶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花一样绽放，“我才明白，什么身份啊、地位啊、钱啊，都是虚的。人这一辈子，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心里也是踏实的。”
　　李离看着照片上那两张年轻的笑脸，又看了看眼前满头银发却一脸幸福的老人。
　　“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婆子，这辈子跟着我，受苦了。’”王奶奶的眼眶湿润了，“我告诉他：‘不苦，只要是你，就不苦。’，你说说他两口子，这日子不都这样吗？怎么就能天天吵，要我说啊........”
　　“只要是你，就不苦。”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李离心头那把沉重的锁。
　　她一直纠结于警察和明星的身份差异，纠结于未来的风险和不可控，纠结于世俗的眼光和职业的束缚。
　　她怕给不了易疏禾最好的生活，怕自己成为易疏禾的拖累。
　　可是，什么才是最好的生活？
　　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人欢呼？还是坐在豪华别墅里享受锦衣玉食？
　　都不是。
　　最好的生活，是有人愿意陪你走过漫长岁月，是有人愿意在你疲惫时给你一个拥抱，是有人愿意在你老去时依然牵着你的手。
　　就像王奶奶和她的老伴一样。
　　哪怕贫穷，哪怕争吵，哪怕有再多的不如意，只要那个人是对的，只要那个人是你深爱的，那么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李离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纠结是多么的可笑。
　　她一直在计算得失，一直在权衡利弊，却忘了感情中最本质的东西——爱。
　　如果未来没有了易疏禾，她即使拥有再稳定体面的工作，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想等到老了，坐在摇椅上回忆往事时，后悔当初因为害怕困难而放弃了最爱的人。
　　她不想像那个女人一样，在争吵和怨恨中度过余生。
　　她想和王奶奶一样，即使面对生活的风雨，也能笑着说出那句：“只要是你，就不苦。”
　　“小李啊，”王奶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看你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离摇摇头，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没有，王奶奶。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想通了就好。”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人这一辈子，不长。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给自己留遗憾。”
　　“嗯。”李离用力点头，“谢谢您，王奶奶，你照顾好身体哦。”
　　李离站起身，告别了王奶奶。
　　她走在回单位的路上，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不再犹豫，不再害怕。
　　她只想告诉易疏禾：我想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未来会怎样。
　　她拿出手机，给易疏禾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视频，有些话想对你说。】
　　台北，ECHO的保姆车上。
　　车子正行驶在前往录音棚的高架桥上，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
　　车厢内很安静，大家都在补觉。易疏禾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这几天，她和李离虽然还在联系，但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让她快要窒息了。她不知道李离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李离是否愿意为了她，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
　　“疏禾，你说....”
　　一直闭目养神的夏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有一天，ECHO解散了，或者我们都不红了，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也要在一起吗？”
　　易疏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夏柚。
　　夏柚睁着大眼睛，一脸认真：“我刚才做梦梦到了。梦里我们都老了，没人认识我们了，我就在想，那时候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如果是为了粉丝，粉丝会跑；如果是为了公司，公司会倒闭。那只剩下身边这个人了。”
　　Vicky推了推眼镜，淡淡地接话：“根据社会学统计，长期伴侣关系的维系，确实更多依赖于共同的生活目标和情感依赖，而非外部光环。”
　　林恩在前面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易疏禾，笑了笑：“疏禾，别想太多。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小事，网上说的。”
　　易疏禾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是啊，只要那个人是对的。
　　如果未来没有了李离，她站在再大的舞台上，拥有再多的粉丝，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位置再高，也是冷的。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盏为她留的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普通女孩的家。
　　那个家，只有李离能给。
　　“嗯。”易疏禾握紧了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只要是她，哪怕全世界反对，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到屏幕上李离发来的消息，易疏禾的心猛的跳动，眼眶瞬间红了。
　　易疏禾：【有空。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