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问情》心贝

2、天劫之殇 今日上

　　今日上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水清荷盘坐古松下，周遭灵气受到牵引，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体内，每运转一周，便凝练一分，而后被水清荷引导，如江河决堤，悍然冲击体内五行本源——土。
　　土之本源，对应人体脾，当脾脏传来一声轰鸣，灵气终于冲进，蕴养本源，而本源内蕴神力释放而出，与灵气结合一处，水清荷气息暴涨，从道衍境一举跨入“破妄”境。
　　还没等她睁眼，天地骤变。
　　方才晴空万里，此刻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落花被卷上半空，绞成碎末。黑云自四面八方汹涌汇聚，如墨汁泼洒，眨眼间便将天云山笼罩在阴沉的暗影里。
　　一道紫电撕裂云层，紫中泛金，蜿蜒游动时，发出凶兽低吼般的嗡鸣。云层翻涌间，竟似有双眼漠然俯视，冰冷无情，死死锁定她的气息。
　　水清荷缓缓睁眼，心里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天劫？”重灵汐与大长老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吐出这两个字，彼此眼中满是惊诧、凝重。
　　重灵汐快如流光，眨眼间来到水清荷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走，这是天劫，别毁了天云山！”水清荷只来得及把怀里的蛋抛给云裳，就被重灵汐牵着向结界出口疾驰而去。
　　众长老平时不能外出，此次也紧跟大长老之后，欲观这古来未有之震撼。
　　天云山结界之外，是植被茂密的祁连群山。平日里猿啼虎啸、兽吼连连，此刻却被极致的压抑笼罩，万籁俱寂，林间鸟兽皆噤声匍匐。
　　铅云低垂至山巅，粗壮的雷电如天柱般贯通天地，在水清荷头顶轰鸣翻滚。
　　雷浆在云层中涌动，将天空映成诡异的紫红色。
　　重灵汐满脸担忧，看向大长老：“为何小五在‘破妄’境就开始渡劫？而且这雷劫……比记载中王者境雷劫也不差！”
　　大长老目光幽深，望着天空中恐怖的雷电，沉声道：“从未听闻有人在破妄境就渡劫，但你忘了清荷丫头体制有多逆天了？”
　　重灵汐想起，当年水清荷初次感应天地灵气，竟能全身腧穴全开，灵气聚于周身，竟成光茧，一夜便突破蕴灵境，若是常人，只怕早已经脉寸断。事后，几位长老灵气入体查探，竟引得她全身腧穴发光，在体外凝成各种大道图形。
　　而当时，自己还曾说，小五的腧穴仿佛是一块留影石，记录了天地初开万道诞生的影像。
　　身旁，大长老继续道:“清荷丫头禀赋逆天，十年，走完常人百年未必走完的路。天道昭昭，万物平衡，得天地大道馈赠者，必受其大考，这煌煌天劫，正是天道对其回应，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此乃亘古不变的法则！”
　　重灵汐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可她才刚突破破妄境，如此恐怖的天劫，她能不能……”
　　话音未落，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炸响，第一道紫金色雷劫，已然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砸落！
　　紫金色的雷柱如天神掷下的战矛，将空间灼烧得扭曲变形，直直轰向水清荷。她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于头顶，便被雷光彻底吞没。
　　大地塌陷，焦黑的裂痕如蛛网蔓延。烟尘散尽处，水清荷单膝跪地，双臂皮开肉绽，她抬头，唇角溢血，眼底却燃着不屈的火焰。
　　云层翻涌更急，仿佛被激怒。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劫接连轰下，不给丝毫喘息之机。雷光一道更比一道粗壮，紫金雷电色渐渐成为赤红。
　　水清荷在雷海中腾挪，以初入破妄的法力对抗天罚之雷。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漫天光雨，她的衣袍碎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灼伤的裂痕。第六道雷劫落下时，她已无力闪避，被雷柱正中后背，整个人砸入地面，溅起漫天尘土。
　　“小五！”
　　重灵汐失声惊呼，指甲掐入掌心，满心都是焦灼，恨不得替她受此劫难。
　　深坑之中，水清荷撑着地面，仰头望去，第七道雷劫正在酝酿，那已不再是毁灭的紫或焚世的赤，而是混沌的灰。所过之处，连灵气都化为虚无，那是湮灭之色，是天道对逆天者的最终审判。
　　然而，真正的杀招不止于此。
　　那灰色雷光，不止于攻击肉身，竟裹挟着无形的神识冲击，如万钧重锤，势不可挡地撞入水清荷识海！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
　　水清荷浑身一滞。
　　只是一瞬，但在天劫面前，一瞬足以致命。
　　灰色雷光轰然砸落！
　　“小五！！！”
　　重灵汐瞳孔骤缩。她顾不得天道规则，身形一闪便飞身而出。
　　“你疯了？不能干扰别人渡劫！“大长老怒吼出声:“天劫乃天地意志！强行干预，会为自己引来不死不休的天罚之雷！！！”
　　他想伸手阻拦，却为时已晚。
　　众长老大惊失色，齐声惊呼：“不要！”“别过去！”
　　重灵汐不顾自身安危，全力轰击劈向水清荷的天劫，同时叫喊：“小五，坚持下去！”
　　天空中的雷电彻底狂暴，天穹剧烈震，颤粗大的雷电连绵成片，交织成一张恐怖的天罚雷网，在重灵汐头顶显现，满目皆是末日景象。
　　尤开泰长老面如死灰："天罚降下，不死不休，她把自己搭进去了！”
　　深坑之中，水清荷从神识攻击中挣脱，天劫已经劈下。
　　就在这万分危机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血脉骨骼中、从她识海幽暗的底层亮起。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刻在灵魂本源里的东西。
　　七彩光芒，骤然绽放！
　　柔和如水，绚烂如霞，却蕴含着某种让天地变色的力量。
　　天劫与重灵汐全力一击同时撞上七彩光。
　　灰色雷劫撞上七彩光，没有轰鸣，没有爆炸。那湮灭一切的混沌之雷，竟如冰雪遇暖阳，悄无声息地消散。
　　而重灵汐轰向天劫的一击，狠狠地撞上缥缈的七彩光，那全力一击，以骇人的速度反噬而去！原本护持在水清荷周身的绚丽柔光，竟化作了汹涌的反击怒潮！
　　一切都太快！
　　重灵汐脸上的错愕还未完全展露，她的全力一击，就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增幅，化作她无法承受的太古神山，轰砸在她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如瓷裂。
　　鲜血从七窍涌出，在倒飞的轨迹上洒成一道血色的弧线。她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纸鸢，倒飞出去。
　　水清荷瞳孔收缩到极限，目眦欲裂。
　　“师父！！！”
　　受伤不轻的身体被这一幕点燃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水清荷向重灵汐飞射而去。
　　她撞碎三道残雷，左肩被击穿，浑然不觉。
　　像溺亡者扑向最后的浮木。
　　就在重灵汐意识模糊，身体失控，剧痛撕裂灵魂的瞬间，一直锁定在她头顶的漫天天罚，轰然砸下，将她倒飞的身影完全吞噬......
　　“不！
　　远处的众位长老肝胆俱裂。
　　水清荷速度快如流光，却依旧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染血的身影被雷电吞噬。
　　远空，大长老双目赤红，声音颤抖，高声吼道：“她的劫云尚未消散，应该还活着，你不要接近！”
　　可他心中，已然冰凉一片。
　　那恐怖的反噬力量，叠加天罚轰击，还有生还之机吗？就算暂时生还，不将受罚者彻底抹杀，天罚绝不会停歇，灵汐她还能生还吗？
　　惊变突起，没人注意到，水清荷周身七彩光已经消失，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本该继续降下的天劫，在接触到七彩光后，全部消散了。
　　水清荷只觉得，眼前所有的色彩、声音，都消失了，世界成了黑白。
　　她死死盯着那枯叶凋零般，染血的身影，一冲而过，接在怀中。
　　头顶的天罚雷劫仍在轰鸣，却没落下，似乎在确认重灵汐是否死亡。
　　水清荷心中大恸，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重灵汐的脸上。重灵汐眼睫颤动，缓慢地撑开一条缝，她看到水清荷满是血泪的脸，扯扯嘴角，想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染血的手臂摇晃，指尖距离她的发顶只剩寸许，垂落。
　　水清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砸在师父脸上。
　　在她们的周围，雷电再次交织闪烁，雷声滚滚，轰鸣不绝。
　　“快.......走......”重灵汐气若游丝，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头顶的天罚似乎有感，那悬而未决的天罚，仿佛被重灵汐最后的生机激怒，一道雷光，带着天道的意志，悍然劈下！
　　水清荷死死抱着重灵汐，将自己的师父牢牢护在怀中，用脊背迎向那毁灭的雷霆。她仰起头，所有的悲伤、绝望和对师父将要逝去的恐惧，化作一声撼动灵魂的尖啸：
　　“滚开！”
　　饱含着无尽悲愤尖啸，穿透云层，仿佛蕴含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劈落而下的暗红雷光，竟然在落的下过程中，毫无征兆的，生生停滞在半空一瞬！
　　紧接着，那道恐怖的雷光，连同天空中那片象征着天道无情的厚重劫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掐灭，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一阵低沉、哀鸣般的隆隆声，随即……飞速地消散！
　　前一刻还是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下一刻，天空诡异的恢复了清明！暖阳洒落，只剩满地深坑，和成片的焦土。
　　这瞬间发生，违背常理的消散，此刻没人留意，也没人想到，煌煌天罚消散，是否只因为一句“滚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认知死死攫住，天罚消散了？
　　天劫消散，意味着渡劫者闯过去，或者渡劫者身死道消。
　　天罚不同，它蕴含不死不休，必除之而后快的意志，它只会随着受罚者的彻底消亡而终结，它绝不会，也不可能在受罚者尚有一丝气息的时候自行散掉。
　　此刻天罚消散了，消散得如此彻底，意味着什么？远处众长老脸色煞白，满眼沉痛。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重灵汐，魂飞魄散！
　　“灵汐！”大长老声音悲怆，化作流光，飞掠过来。
　　焦土中，重灵汐躺在水清荷怀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她看着急切围拢过来的众人，想要说些什么，却猛的又咳出一口血，头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