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问情》心贝

1、楔子 楔子

　　楔子

　　天云山的暮色总是来得很迟，夕阳会在天空盘桓许久，让满山遍野都笼罩上凄艳的红。

　　阑珊殿的飞檐挑破暮色，沉默地注视着殿侧，那个跪在光暗交界处的身影。

　　水清荷在那里跪了许久，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她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焦黑的灼痕和伤口。血早已干涸，结成暗褐色的痂，与破碎的衣料黏连在一起。然而真正蚀骨的痛在胸腔里——那口叫自责的刀，正一寸寸剜着心。

　　远处古松下，几道人影伫立。

　　云裳面容苍白憔悴。身旁，陆寻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双拳紧握；温柠咬住下唇，渗出血丝；谷小满眼眶通红，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古松上。

　　“小满！”云裳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大师姐，我忍不了！”谷小满猛地抬头，脸上泪水纵横，“到底怎么了？师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裳摇头，泪水缓缓流出，目光落在那道死寂身影上。“小五。”她走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水清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声光线与声响，对外界一切都毫无感知。

　　“小五”云裳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摇动。“到底怎么了？小五，你说话啊！”云裳声音哽咽。

　　弯月拨开云层洒下清辉，将殿宇石阶，照耀得一片惨白。

　　殿内，几道模糊人影围着石髓床来回踱步，交谈声飘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万幸，灵识聚在识海，没有逸散。”

　　“可现在这般，便是不死不活。”

　　“当真再无他法了吗？”

　　“除非有不老泉那等逆天神物！”

　　话语落入云裳耳中，也直直撞进水清荷心里。

　　云裳感觉怀中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去，水清荷死寂的眼眸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

　　她脑海里，三个字如惊雷，轰然炸开——不老泉。

　　尘封的记忆浮现，丰霆师伯踱步开口:“相传，在建木根部，流有一口神泉，名不老泉，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云裳发现，水清荷开始剧烈颤抖，她正要开口，水清荷忽然攥紧了她的衣襟，指节发白。

　　“小五，我知道你难受，我们心里都难受”她声音压着颤:“可你不要做傻事......”

　　水清荷从云裳怀中直起身，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唯有眼里骤然亮起的光，像黑夜里点燃的烛火。

　　“大师姐，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水清荷话语平静得可怕。

　　云裳迟疑片刻，将一枚蛋塞到她手里。“别跪太久，伤还没好。”

　　她没有得到回应。水清荷扭头，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巨大的石髓床上，重灵汐长发散落，脸色是骇人的惨白，一条手臂无力地放在石髓床上，指尖微微蜷曲，透着一股无言的脆弱，哪里有半分往日模样。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碎裂中重铸，变得更加滚烫、坚硬——我要去找不老泉！

　　这个念头一成形，便疯狂生长。

　　水清荷深深凝望着石髓床上的身影，缓缓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一叩首，师恩如海，救我性命，教我修行，无以为报！青石微颤，额上已现红痕。

　　二叩首，弟子有愧，累师受难，万死难辞其咎！血珠浸出，在青砖上泅开一小朵猩红的花。

　　三叩首，不老泉，不管九幽之下，还是九天之上，弟子此去，不死不休！一声轻响，额下青石竟裂开几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