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套（暗恋成真）》沉酉

2、第二章

　　　巫柏身上穿的还是昨天下班时穿的那套正装。看见巫柏来了家属赶紧出来迎接。

　　眼泪在家属眼眶中打转，“妈妈今天上午11点走的，我们就在等个女师傅来给她净身，你......”家属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巫柏面色悲凝，深深的朝家属鞠躬：“请您节哀。我将尽我所能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带我去看看老太太吧。”

　　家属抹去眼泪抽噎着：“跟我来。”

　　卧室里挤满了人，床上躺着一位老太太，面色安详。

　　“殡仪馆的来了。”
　　刚刚跟巫柏说话的女生提示道，屋内站着的一群人齐刷刷回头。

　　巫柏上前两步，先是朝躺在床上已经逝去的老太太深深鞠躬，再朝床前的家属鞠躬。“家属请节哀，后续请交给我们。”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巫柏放下工具箱，轻声询问那位女生，“寿衣、毛巾、清水。”

　　女生忙不迭的点头：“都...都准备好。”

　　“好。”巫柏站起身朝屋内一众家属微微欠身示意。

　　“下面请允许我为逝者净身，更换寿衣。”

　　-

　　巫柏带上手套拿起家属准备的白毛巾，浸透清水再拧干，轻轻擦拭老太太的面庞。老太太面色安详嘴角似乎还噙着笑。

　　“妈妈她早上还好好的，晒完太阳回来后说想睡一会，到中午了我们想叫她起来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才发现妈妈已经走了。”

　　站在一边的男子应该是老太太的儿子，目光呆愣盯着老太太的脸，低声呢喃。

　　“明明说好了下午带她去镇上买套新衣服的。”

　　巫柏沉默着进行净身的步骤。
　　生死无常，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

　　净身完毕后下一步就是换寿衣了。从老太太离世到巫柏来已经有些时间了，老太太的躯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

　　巫柏摘下手套放在一边，对站在一边的家属低语：“请再准备一盆热水吧。”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爷爷颤颤巍巍的椅子上站起来：“我现在去烧。”

　　“爸，还是我来吧。”老太太女儿赶紧伸手去扶他。

　　老爷子拦住女儿的动作，语速缓慢但语气坚定：“我来。”

　　“逝者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为了避免换衣服的时候受伤，现在我要对逝者进行必要的热敷与按摩。”

　　巫柏的双手覆上老太太的左肩膀，以极慢且柔和的力度按摩老太太的肌肉。
　　手掌的热量有助于缓解肌肉僵硬，能够使关节逐渐恢复柔韧。但这个过程要花很多时间，入殓师需要极大的耐心。

　　但巫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被褥盖在老人身上，被子之下巫柏轻轻解开老人身上的衣服并利用巧劲改变老太太的姿势，使其侧卧在床上。巫柏缓慢的脱下老太太左半边的衣服。

　　巫柏的手覆在老太太身上，用自己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改变肌肉状态。从肩膀到手掌，巫柏顺着关节自然活动的方向进行轻微屈伸。一次又一次的缓慢调整老太太的状态。

　　热水烧好，巫柏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好的温度。毛巾浸透热水又被拧干，随着巫柏的动作轻轻覆在老太太的关节处。

　　左胳膊已经变得柔软了许多，巫柏收回毛巾，将家属准备好的寿衣展开。

　　“旧衣已经脱下，现在我要为老人换上寿衣。”

　　寿衣随着巫柏的动作被带到被子之下，慢慢穿在老太太的左半边。穿戴完毕后巫柏又将老太太重新调整至平躺的姿势。

　　巫柏将刚刚的毛巾再次浸满热水，重复刚刚的步骤擦拭老太太的右半边身体并穿戴好寿衣。上半身换好之后巫柏又确定了一下老太太身上被子的状态，确保保护老太太的隐私。

　　巫柏的动作熟练迅速，整个换衣流程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巫柏站直身体，将师傅塞给她的工具箱打开放在床头柜上。

　　“下面我将为逝者整理遗容。”

　　工具箱里面有全套化妆用品和一些小东西，所有的东西都用小袋子分装。巫柏从工具箱内拿出一把梳子，动作轻柔的为逝者梳理头发。理完发后巫柏又掏出一个全新未拆封的指甲剪，认真仔细的为老太太修理指甲。

　　“我要为逝者化妆了。”
　　巫柏从工具箱中取出全套工具，一点一点为老太太敷粉描眉。淡淡的腮红打在老太太脸上，安详的像睡着一般。

　　在巫柏准备为老太太点上口红时，一直站在旁边目睹全过程的老爷爷打断了她的动作。

　　“用这支口红，”老爷爷双手颤抖，递给巫柏一只看上去已经放了很久的口红，“老婆子之前说这个颜色好看。”

　　“好。”

　　巫柏接过口红，一点点轻轻点涂在老太太的嘴唇上。全套流程完成后巫柏收拾好工具退出卧室，剩下的就是移灵入棺了，这些用不上她。

　　“都弄完了？”看见巫柏背着工具箱出来一直在外面忙活的师傅赶紧迎上来。

　　“嗯。可以入棺了。”

　　师傅点点头，转头招呼人：“哎你们几个，可以进去移灵了。手脚都麻利点啊。”

　　“哎你脸怎么了？”

　　师傅此时才发现巫柏的不对劲。

　　巫柏沉默一瞬含糊道：“昨天摔倒了。”
　　家里那点丑事还是不要往外说了。

　　师傅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现在这里没啥事了，你回家休息吧。今天的事给你按加班算。”

　　“好。”

　　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的时候巫柏才发现关牧之三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信息。

　　【关：听祝帅说你没做笔录直接出院了？】

　　巫柏：......
　　怎么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思索片刻巫柏还是给关牧之回了消息，虽然关牧之现在不一定能看见。

　　【500:工作上缺人手，先去帮忙了。现在忙完了可以找祝警官做笔录。】

　　本以为正在忙的的关牧之不会回消息了，但让巫柏没想到的事她的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最上方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关：祝帅出警了】

　　【关：明天下午有空的话来市局做笔录吧】

　　巫柏攥着手机看着关牧之发的消息，明天下午？好像也行。反正她是上48小时班休48小时。

　　【500:好的，麻烦你们了。】

　　【关：客气】

　　【关：201872，你家大门的密码】

　　巫柏：？

　　这是什么意思？

　　【关：你家门昨晚坏了，给你换了个新的，这是初始密码，后面你可以自己改】

　　等等。

　　巫柏越来越看不懂关牧之的操作了，什么叫警察给报案人送完最新款手机后又给报案人换了个新门啊？

　　巫柏站在自家门口一时间内心极度复杂。关牧之换的这个门看上去就贵贵的，跟她条件一般的居住环境放在一起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巫柏一脸呆滞的掏出手机：
　　【关警官，这个门多少钱？我转给你】

　　几分钟后。

　　【关：小钱，不用给了】

　　壕无人性。

　　关牧之简直壕无人性。

　　-

　　巫柏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前往市局。

　　市局里面人来人，巫柏站在大厅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关牧之和祝帅。

　　“来了？”

　　闻言巫柏转头，关牧之身着警服拿着文件袋朝她走来。

　　“关警官您好，我来做笔录。”巫柏攥紧背包带，深棕色的眸子略有紧张的盯着关牧之。

　　关牧之点点头：“这边来，去楼上。”

　　巫柏听话的跟着关牧之上楼，一路上不断有警员向关牧之打招呼。到了三楼人一下子就减少了许多。向左拐后一扇玻璃门拦住两人。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玻璃门上面还亮着门牌：

　　办案区。

　　关牧之刷卡带着巫柏径直往询问室走，途中还喊来一个实习生来做记录。

　　-询问室内-

　　关牧之在桌前坐下，给巫柏倒了杯温开水。

　　“询问最少要有两个警察在场。询问室里有录音录像设备用于保障笔录的真实性和你的合法权益。”关牧之的声音温和如山间潺潺泉水，让第一次进市局有些紧张的巫柏慢慢放松下来。

　　“我准备好了。”

　　巫柏抬眸目光真挚，“可以开始了吗？”

　　“好。”

　　“可以说说前天晚上的具体情况吗？你和那些人认识吗？”

　　“......认识，”巫柏攥紧的双手又松开，指尖泛白，“我爸爸的债主，我爸爸借了他们的高利贷现在还不上了了。”

　　关牧之皱眉，“欠了多少？为什么会欠？”

　　“......”

　　巫柏沉默片刻：“他赌博。原本是借了20万，利滚利现在已经到800万了。”

　　闻言，在一边记录的实习警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巫柏打抱不平：“这个人/渣，借的钱没花到你身上却把还钱的任务给你。”

　　巫柏苦笑一下，一时间询问室里谁也没有说话。

　　“对了关警官，”巫柏突然抬眸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关牧之，“我记得那几个人走之前扔给我一张纸条，那纸条在你们这么？上面写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催债的话罢了。”关牧之错开巫柏的视线，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巫柏说的那张纸条他看见了，内容极尽羞辱简直不堪入眼。没了助听器巫柏就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他们就提前写好纸条让她看，简直是有备而来，用心险恶其心当诛。

　　后面的询问进行的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就结束了。

　　“在这里签字就好了。”实习警员将笔录拿给巫柏进行签字确认。

　　待巫柏签完字后实习警员就拿着记录出门走下一步程序了，询问室只剩下巫柏和关牧之两人。巫柏看看时间礼貌询问后面还需不需要她做什么。

　　关牧之起身的动作明显一顿，看向巫柏的目光有些复杂，“有人..想见你一面。”

　　谁？

　　前天打她的？

　　看巫柏没有回答关牧之赶忙补充道：“当然了这个不是必须的，你有不见他们的权力。”

　　“去，为什么不去。”巫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低头垂眸，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刚好我有些问题想问他们。”

　　“好。跟我来。”

　　关牧之起身带着巫柏前往三楼另一边的嫌疑人讯问室。

　　屋内铁栅栏后的审讯椅上坐着一个胡子拉碴脸上还带着刀疤的大汉。看见巫柏进来后大汉的眼神一亮，身体前倾想要离栅栏那边的两人近一点。

　　“巫柏我错了！那天我不该打你，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坐牢啊我家里有孩子有老母，我真的不能坐牢啊。”

　　刀疤脸情绪激动，转眼间就已泪流满面。很难将现在这个坐在审讯室里后悔难当的人和前天晚上那个嚣张的□□联系起来。

　　演技真好，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巫柏在内心狂翻白眼。

　　“王三强你给我老实一点。”关牧之皱眉厉声呵斥。

　　巫柏在椅子上坐下，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王三强，“你叫我来是想让我给你开谅解书吗？”

　　“是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王三强言辞真切，一副懊悔难当的模样，“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能坐牢啊。”

　　巫柏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无表情的看着王三强浮夸的表演：“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能回答的话我愿意为你出具谅解书。”

　　闻言关牧之有些诧异的瞥了巫柏一眼。王三强立马答应：“我一定配合，我好好配合，只要你能原谅我。”

　　“是谁给你我的地址？”

　　王三强没有一丝犹豫：“是巫正信！你爸巫正信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