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7、因为无聊 陪不同的人

　　陪不同的人去书店，去不同的书店。陪肖佳去，新华书店，陪王晶去，席殊书屋，陪林州去，小草书店，陪安婧去，忘了叫什么，陪他去，西西弗书店。显眼处摆放畅销书，过去不这样，像图书馆，经典在经典的架子上，时令在它该在的地方。苏宁广场，乘电梯上二楼，占地大，络绎游人，看东野圭吾，看太宰治，看大冰。伍旻说，看托尔斯泰，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纳博科夫的年代多会儿结束的，他说，谁？伍旻说你看谁，他说山海经，全彩插图。伍旻走进深处，这里曾经摆放着康德，黑格尔，尼采，如今换做天蚕土豆，我吃西红柿，唐家三少，听着不像人名。买了葛兆光，买了许倬云，没看见余英时，想买。买略萨，是在看金陵十三钗前隙，有他，有姗姗，在神华酒店，也是二层，书店该呆的地方。家里缺乏合适看书的角落，没有落地灯，没有柔软可蜷缩的沙发，纸不发光，眼睛干涩痒痛。丢下纸书，下载免费匹敌爱抚，感觉白花钱，不如直接看这个。余英时说，我在哪，中国就在哪。好大的口气，高山仰止，不明觉厉。
　　“五四”第一代的反传统者如□□、胡适、钱玄同、鲁迅等人都是旧学深湛的人。蔡元培在答林纾的信中便强调了这一点。他们反中国传统，是入室操戈以后的事，因此确有所见。“五四”第二代、第三代以至今天的知识分子对于中国人文传统大概只有一个抽象的观念，即使其中有人肯花些功夫去翻检古籍，他们所戴的“五四”眼镜也使他们很难“与立说之古人，发于同一境界”（按：陈寅恪语）。至于连古籍都读不大通的人，那就更不在话下了。所以“五四”以来的反传统风气越到后来便越发展成“一犬吠影，百犬吠声”的情况。这是研究中国现代思想史的人所特别应该深思的地方。——余英时：《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的激进与保守——香港中文大学25周年纪念讲座第四讲》，引自《知识分子立场——激进与保守之间的动荡》，李世涛主编，时代文艺出版社，2000年，29页。
　　电影院多起来是后来的事，早先想看不易，要驾车，起码五公里，看复仇者联盟，一票难求，十公里才看得到。变形金刚公映，人头攒动，嗅得到观众激动之情，空气都燃起来了，蒸桑拿似的，感官刺激，赞不绝口，听取哇声一片。银幕上出来一老头，有人大喊，约翰·马尔科维奇，如数家珍，自豪之情，油然而生，他认识别人不认识的电影明星，他比别人强，他已经深入到电影的骨髓，是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早年间《看电影》是这个调调，没有移动互联网的年代，好莱坞猫狗都炙手可热。提到戛纳，柏林，威尼斯，如契科夫笔下三姐妹憧憬莫斯科，全是好词，全是高腔，只配仰望，奥斯卡更是胶片界的耶路撒冷，在那里展示才情，名利双收，万人敬仰，红毯，加长林肯，燕尾服，镁光灯，狗仔，比弗利山庄，华纳兄弟，哥伦比亚，迪士尼，派拉蒙，看得见摸不着，心向往之。国产电影没这么卖座，海洋天堂，中途离场，吃吃的爱，中途离场，集结号，泣不成声，唐山大地震，潸然泪下，芳华，无法共情，而猫头鹰王国，或神奇四侠、惊奇队长、奇异博士之流，奇异满堂彩，奇异出门不忘议论，奇异电梯里还在回味，真乃造物之无尽藏也。
　　途胜是插磁带的，不记得在上边听过什么，到了阳光年代，听得到赛迪，听得到有线连接的手机音乐，节省流量，提前下载，不知道算不算流媒体。爱疯四，万人空巷，天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伟大的商品，我必须买，不买誓不为人。公司领导神通广大，跟电信运营商一说，马上安排，弄回来一批，人手一个，包月四九九，二十四个月合约，上不了网，移动的，不支持达不溜赛迪爱慕诶，娘希匹，只能在家用，那也行，我有就行，我有就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人。有线宽带换无线路由器，现代是这样进入千家万户的，跟哈贝马斯说得不像。扣扣音乐，网易云音乐，酷狗音乐，千千静听，用免费的，收费是后来的事。为了省钱，下载公告牌年度一百，有歌曲有封面，瓤皮全，酷毙了。戴上魔声耳机，往人群里一站，□□，佩洛西算毛。伍旻喜欢黑眼豆豆，喜欢贾斯汀·比伯，喜欢蕾哈娜，喜欢夏奇拉，后来独钟泰勒·斯威夫特。听梦龙，听烟鬼，听酷玩，爱上摇滚乐，完全不是崔健郑钧唐朝铁玉兰高旗能望其项背的，还有后来的鲍家街。它们不仅好听，还代表先进，是文化的崭新阶段，是文化产业发展的必经之路，跨不过去的。他听希亚，听阿利亚纳，听布鲁诺·马尔斯，喜欢嗓门高的，最喜欢牛姐，玛利亚·凯丽，衣服亮晶晶的，每天做头发指甲，妆容精致，纸醉金迷，令人崇拜。到梅赛德斯时期，蓝牙上车，听得更加五花八门，流量大降价，四记速度快，干啥都得劲。听得多了，喜欢小众，喜欢民谣，乡村，博萨诺瓦，尤克里里，阿卡贝拉，唱诗班。英文没长进，天分不行。
　　都看过的只有绝望主妇，再无交集，他看蛇蝎女佣，伍旻看生活大爆炸。谢耳朵太好笑了，量身定做一样，电视史经典。那些包袱也高级，巧妙，妙趣横生，夹叙夹议，寓教于乐，深入浅出，老少咸宜，但他不喜欢，对他来说太深了，门槛高了些。学英语的最高境界是看得懂药物说明书，后来才知道，美国人自己都看不懂。网飞横空出世，豆瓣狂吹超级八，怪奇物语，好些忘了名字的剧，看呀看呀，不咋地，就那么回事，什么曼达洛人，什么实习医生格蕾，什么摩登家庭，尤其破产姐妹，不知道好笑在哪，画外音让伍旻觉得闹挺。因为无聊，翻看武林外传，翻看我爱我家，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好笑，要是会员便宜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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