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6、不时点头 七虎路最繁

　　七虎路最繁华，过去更甚，天色昏暗，浓云叆叇，要下雪。雷克萨斯飞驰，他驾驶，伍旻同意，胸襟开阔，不计前嫌。最残忍的莫过历史，教会我的却是宽容。他大笑，加速快，轰鸣吓煞路人，好玩。伍旻得意，一日看尽长安花，快意恩仇。逛无印良品，他邀约，中途不见，三十分钟知返，伍旻烦透。余曌叫写总结，她的营生，安排别人，给瞎毛驴剜草，不好回绝，职场新人。伍旻写好，仿新闻联播，排比尽出，高潮迭起，余拍案叫绝，他看在眼里，不响，回头描述，惟妙惟肖，纤毫毕显，说余曌功劳独揽，嘴脸可恶，比李玲还操蛋。
　　驮杜鹃去客户家，他骑小电动，杜鹃坐后面，你侬我侬，风言风语。徐超说快看，那俩约会去。从楼上瞭，万种风情，于黄沙中，掩映，飘摇，远遁，消逝，是早岁那知世事艰的柔肠。春节福利是牛肉，一块十五斤，每人五块，在空地等领。西北风呼啸的早上，伍旻流鼻涕，他和杜鹃私语，嘲弄，伍旻瞪眼，两人转身，笑不活了。唠此事，他笑不止，你看见了，伍旻道感冒，你俩笑，气死我，他忍俊不禁。伍旻试探道，杜鹃不错，看着般配，他不响，眼神飘忽。小蕊请客，携来张薇，叫了伍旻与他，男女各二，视同相亲局。雅座清幽，与外隔绝，谈情说爱好去处。伍旻无感，他难料，二女受侮，神情萧索，无精打采，草草终局。小蕊与小霏租房，建材市场楼上公寓，五十见方，月一千四，乔迁之喜，叫他、伍旻、司南，外头吃了，回屋坐。没给准备礼物，空手上门，一点教养没有，好意思谈学问，大言不惭。伍旻开阳光，他开途胜，司南开单位车，俯瞰，阳光颀长，余者形秽，伍旻大乐，喜形于色。向晚，二女说吃了再走，不愿外出，智能手机未普及，冰箱里有冻肉，各显身手。伍旻白目，他做鱼香肉丝，司南做什么忘记了，两个菜，能吃，未全熟，倒掉。
　　开会的下午，伍旻先到，他后到，拿来一杯饮料，手打柠檬，还是咸柠七，说我做的，你喝。伍旻开心，津津有味，甜滋滋，两眼放空，听不见讲台上的话。三期叠加，银根收紧，涟漪波及，日子突然难过。效益与业绩挂钩，分解到人，多年未遇。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动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银行放贷门槛高，资金链断，一传十十传百。东西卖不动，领导下军令状，拖后腿斩，赏罚分明。台下无声，心里不屑，多年以来，赏罚不明，点头哈腰的升官发财，闷头做事的一无好处，这叫赏罚分明？所谓点头哈腰，无非逢年过节行贿受贿，蝇营狗苟，跪舔上级，溜沟舔腚，坐在台上，吆五喝六，球本事没有，教人齿冷。伍旻不屑，他送，送不到点子上，人是说了不算的人，蝇头小吏，东西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果篮，用不了一百块。边缘人物，永远做客户经理。他不愿待毙，学着别人捆绑销售，完成任务，从中渔利，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宴请，收取好处，蝇头微利，一袋熟肉，一包瓜子，五条烟，一点其他，例如书包。熟肉不吃，给伍旻了，谈到形势，心生不满，埋怨没钱赚，有离开的念头，问伍旻要不要出国。伍旻说出国，去哪。他说美国，技术工种的话，不花钱。伍旻说什么技术，他说水电焊，半年出师，哪怕修脚拔罐，天无绝人之路。后来又说，去新加坡也行，投资移民，一千万。伍旻说你有吗，他说没有，想办法。伍旻笑，无语。
　　在家期间，都不出门，他时有电话，说些有的没的。雨农的儿子染了肺炎，送去医院，情人节当天的事。大学生，不许离校，后来放开，回家，放飞自我，与白月光相约烧烤，结果出事，雨农白头，一夜之间，心脏病发，也送去医院。伍旻道，并非生离死别，闹得戏剧化。他说有人打新加坡回来，高价机票，讲那边没人管，随便上街，染病便染病，无所谓的，死生有命。伍旻说小小坡县，病床几张，是不想管吗，是怕花钱，财政支出，咋花都行，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不行。他说你懂个屁，你没出去过，不要说话满。伍旻无语，默认。没有尝过梨子，没有发言权，可评价冰箱好赖需要先学制冷原理吗，说给他听，他不会想听的，闭嘴。
　　后日他送来几个馒头，一包香肠，是守望相助的体现，伍旻问他怎么能上街，他说街道让单位出人参加管委会，没人肯去，问到他，已别无选择，管伍旻借加拿大鹅，说冻得想哭，在新加坡绝不会有这种事。伍旻不想借，没拒绝，拿给他，被雅灵数落。他穿着借来的衣服，在铁棚里，洒消毒水，登记出入的人，劝返没有出入证的人，守夜，防止有人偷跑。骂王刚，说他怎么不来，应该他来，我又不是领导，娈头子。
　　伍旻等下班，他走来攀谈。之前吃过一顿饭，在乐园北面，牛骨头砂锅，味道鲜美。不见得是稀罕东西，却比后日的好吃，是珍馐岁月。他在席间，不是顺眼的人，无交流史，知道有这么个人，座位隔着八丈，冷漠惯了。伍旻谈笑风生，他觉得有趣，临门一瞥，驻足，留下套近乎，不急回家。郭德纲的相声爱听，那天听你说起，这段你听过没有，去美国还有几站，大爷说问村长去。伍旻吸烟，不时点头，结交了新朋友。国庆前后的事，一个月前伍旻入职。很大的办公室，坐二十多人，或三十多人，中年人多，年轻人也多，天然的矛盾，天然的张力。张胜坐北面，与李玲相对，相敬如宾，红脸一次，没脏话，没意思，劝架的好几个，他不在其中，远远看着，与伍旻目光相接，看到了彼此。见天地，见众生，都是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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