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5、交浅言深 冯宇醉了，

　　冯宇醉了，左顾右盼，两旁干杯，头都转走，他比划，嘟囔，一饮而尽，无所谓有无人陪。他叫伍旻看，窃笑，伍也笑，善哉善哉。在银座不省人事，眼眉耷拉，靠椅背憩，轰鸣电子乐，不影响，酣然入梦。伍旻送冯宇上计程车，叮嘱司机，付钱。停业数月，有人死在里边，纠纷，动刀动枪，鲜血淋漓，不动弹，逃亡，被逮捕，交代，拘留，等待审判。重新开业，还叫银座，不吸取教训，打架天天有，客人四散，正好逃单。老板是矿二代，留学归来，找不见风口，看不明趋势，分不清大小王。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那普通人呢，灰色地带的人，没有道德束缚的人，啥也不懂但是有钱的人，舍得在教育上投入但白花钱的人，与秦相仿，二世而亡，未可知也。
　　健身房来了乌克兰人，是教练，名萨沙，金发，发型时髦，身材瘦削，不知擅长器械还是有氧，都不像。Body town，巴弟汤，年费三千，他叫伍旻一起去，伍旻娘赞成。只有四千，三千干这，伍旻心疼。场地归消费者，指导还得掏钱，第一节免费，伍旻上，戴着魔声耳机，穿着耐克套装，自己攒的，做俯卧撑，问教练心肺功能是否可以恢复，教练说能，胡扯，肺细胞不能再生，恢复个毛。教练打量这位顾客，盘算怎么榨取剩余价值，问你是海归吗，伍旻说不是，教练说看着像，风度翩翩，买课吗，伍旻说不买，教练不响，指导别人去了。
　　萨沙英俊，会讲中国话，在长三角漂泊几年，踩缝纫机，发传单，走秀，拍平面，难糊口，来到北方。年纪小得很，二十出头，爱吃酸辣，爱吃火锅，吃了烧烤，赞不绝口。问萨沙在老家吃什么，萨沙说土豆，各种料理法，吃得够够，中国是美食天堂。他笑道，你是没去过发达国家，坐井观天。萨沙道去过英国，有去美国的打算，不知纽约怎样，反正伦敦就那样，街上流浪汉，公园尤其多，我很少去，不敢去，害怕听到suck my dick.他无语，若有所思。你英文好，萨沙续道，发音标准，在国外呆过吗？伍旻道年轻时在曼彻斯特念书，有硕士文凭，比较文学与比较语言学，师从索绪尔，罗素，怀特海，不，伍旻说的是没有，没去过，只是底子好，天分高。他道，我的英文怎样，萨沙笑，不响。伍旻吃于洋请，回请，叫陶海、苏晨、他，叫他叫上萨沙。酒过三巡，他不到，萨沙也不到。皇家礼炮，轩尼诗，基酒，杜松子酒，起泡酒，伏特加，喝了一点，没人再喝，喝不惯，不知道调法。没有橄榄，没有小旗，没有冰块，没有环境。伍旻致电催促，他说萨沙没下班，完事了自然去。找话题拖时间，拖拖拖，于洋说不等了，我要走，其他人附议。伍旻发誓不与他来往，几日后收到萨沙消息，借钱，三千，发工资还，房租交不起。伍旻询问爽约之事，萨沙说他没告诉我有这么回事，吃东西，怎么会不去。伍旻心里一紧，五内神州陆沉，腑脏中原板荡，难受，拒绝，骂萨沙，没有正当理由，说你不够朋友，萨沙无语。到了中秋，他来电，说萨沙走了，不辞而别，拿走我一万，要报警吗？伍旻道随便你，挂断电话。国庆，他又来电，借皮埃思维卡带，灵魂献祭，死皮赖脸，伍旻同意。驾梅赛德斯而来，言笑晏晏，看了伍旻的麦克布科普肉，赞不绝口。说几句题外话，提起萨沙，说没报警，钱不要了，长个记性，还是你有远见，一眼把脱，是骗子，骗财骗色。伍旻得意，两人恢复如初，抵牾尽忘。
　　在烧肉屋过圣诞，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要了和牛，牛舌，西泠，菲力，台塑，他带着半瓶洋酒，两人喝了，纪念相识七年。伍旻道一起吃了上百顿饭，难得，潜台词是希望以后还能吃下去，说不出口。他笑，不响。风波过去，亚洲最长的城市主干道阒寂，柳树摇弋，灌木不动，斑马线重新粉刷，路灯换了，华表样式，流光溢彩，心情舒畅，老怀大畅，人间值得。过了几年，驾雷克萨斯，被远光照射，报复，惹是生非，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路就是路，物就是物，傻逼就是傻逼，人非草木。
　　韦智结婚，伍旻说当天到不了，提前去道贺，请你吃顿饭。叫了他，乘火车。之前见过韦智一次，他忘了叫什么，起名小个，借代手法。在大学城旁边，离太平洋保险不远，出席的有大个、小个、辛云云、邓佳佳、硬汉，尽是伍旻同学。地方菜，不难吃，不好吃，饭馆都这样。小个喝不少，面红耳赤，叫他多照顾伍旻，这家伙人不坏。他笑，答应，没说别的。大个也喝，说交个朋友，以后过来打电话，我安排。辛云云看伍旻，眼神复杂，聊聊近况，礼貌地。
　　当日大个出差，小个叫了硬汉，去会所，说我们常去。红包给到，伍旻说你俩竟然结了，想不到。小个说我也想不到，她研究生没毕业，将来估计留校。硬汉说小个升官，已是一层的话事人，你怎样。伍旻说老样子，没变化，想说没起色，觉得不妥，晦气，变个遣词。小个谦虚一番，说慢慢来，先胖不是胖，后胖压塌炕。伍旻笑道，说你胖你就喘，教训我来了。硬汉说我也没变化，还是柜员。他听着，静静地，不插嘴，不转话题。候车室是新建的，气派，亮堂，空荡荡，超前，现代气息，明盏大亮，冷清清。聊同学，聊掮客，聊来钱快，伍旻说牵线搭桥费用八十万，替人消灾，他惊愕，那是快。伍旻嘱咐不要声张，便父母也要保密。知道是多余的安顿，还是没忍住，喜欢出风头，什么都知道，对人生社会有非同凡响的见解，叫人仰望、崇拜，话事人不能及，早晚飞黄腾达，甩他们几条街。回到家后悔，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他不是可靠的人，往来为的是获得情绪价值，说私密话题，交浅言深，早晚变公共。自由意志是假象，一切注定，不是我的错。逃避可耻但有用，伍旻好多了，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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