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3、不像艋胛 在占山路行

　　在占山路行走，机动车，非机动车，男女，儿童，猫狗，炎炎夏日，尘土与汗水黏腻，要洗脸。到司南住处，卫生间他占用，不关门，化妆品随身携带，碧欧泉，科颜氏，娇韵诗，男士专用。他说你用吗，伍旻说你的脸早晚被化工产品毁掉。坐着，说话，吃零食，鸭货，话梅，老家带来的咸菜，甘蔗。完全不记得说什么，几天前朝鲜队亮相，郑大世泣不成声，令人动容，人同此心。下午也直播，难得，忘了谁跟谁，小霏和男友在，纠正伍旻的错误，范比滕不是荷兰人。小霏男友曾是军人，炊事班，讲过几次猪咬裤腿，他用铁锹拍，以为死了，畏罪，掩盖事实，后来发现虚惊一场，阿弥陀佛的故事，履听履笑，出于礼貌。挺周正的人，不知为何拉不近距离。入夜，司南开单位车送伍旻，小霏和男友开私家车跟随。都没见过毛主席塑像，见了，都赞叹。男友说，人缘好，这么多人送你。在楼下乘凉，聊天，告别，上楼，和父亲吃西瓜，谈一天的见闻。旧房子还新的时候，一切走在上坡路，会永远这样，邻居买得起奥迪，亲戚买得起海滨公寓，朋友买得起卡地亚，负担赤道拍摄婚纱照的费用。
　　早上向东走是后来的事，向西走，干呕，泪目，吸烟，干呕。蓝色耐克短袖，巴塞罗那俱乐部，文化衫，艾乐邮差包，掀盖，牛皮，金属扣，牛仔裤，萨拉，循规蹈矩的款式颜色，球鞋乔丹，难形容的绿，好看，心仪，绝无仅有。不注意发型，自来卷，乱糟糟，匠心独具。祖上有胡人，不然无此遗传因子。出租车比原来多，普遍收入增加，货币更多进入消费市场。欣欣向荣，阳光是香的，路上的悍马也是。路虎，宝马，捷豹，开得飞快，时间就是金钱，人命可计价。
　　自行车生锈，靠在墙面，有主，普通，工人，看见时代，看见红利，喝酒时谈谈，回家睡觉。亚洲最长城市主干道，后证明是谣传，新栽柳树，迎风摇曳，婀娜多姿，像女伶。平坦，没有坑，有缝，施工质量还行。公园里的沼泽，候鸟，梅花鹿，驮游客的马，依稀可见。汽修店西边专卖店，一直到永怀路，延伸，鳞次栉比，井然有序。锦绣公园跳广场舞，寒暑不辍，三九三伏。无水喷泉，森林，苗圃，苑囿，花园，穿花蝴蝶，蜻蜓比石炭纪小得多。建材广场，运输车辆霸占道路，争吵，撕扯，制止，常有。公司下面超市，老板年轻，嗓音浑厚，不普通的普通话，笑嘻嘻，八方来财。老职工不光顾，遇见同事得买单。他带着伍旻去，买星巴克预调，伍旻买冰红茶，软糖，好丽友。
　　去富国路吃香蕉船，香草味，和几年前区别不大。他说心事，被轻侮，伍旻也说，与徐超龃龉，敌忾同仇。夏天的太阳容易变橙，向晚意不适的色彩。不想回家，吃烧烤，饕餮地点，吃不完，不要了。他说要，浪费可耻。伍旻长记性，风土人情。挥霍可能塑造抬举的神经元，然而，速朽。他讲金波的事，问娘要三十万，声称买房，在城里，实则到名利场挥霍，香格里拉，酒八千一只，来一只，我指每人。风气如此，这么花钱的好几个，包装自己，贵公子，是工人儿子。买金腰带，西装，船鞋，豆豆鞋，托德，地中海风情。未几事败，金波娘嚎啕，来公司讨说法，铩羽而归。伍旻长记性，饭后打包，一生如此。
　　玩激流勇进，他说没去过乐园，一道去。从单位出来，名义是拜访客户。水不干净，换不勤，节约成本。门可罗雀，他去玩，伍旻不去，在不远处站着，吸烟，被浪拍到，卷起千堆雪，上下湿透，烟熄灭，大笑，两个人，骄阳似火，像偶像剧的桥段，大男孩，身形壮硕，阳光，洒脱，帅气，时髦，摩登。不，中等身材，不匀称，一个瘦削清癯，一个滚瓜溜圆，寻常打扮，市井侧目。滤镜去掉，普通，平凡，追逐梦想，一个有，一个不知道有没有。
　　和客户拌嘴，中年男人，油腻，老于世故，欺生，想占上风，口无遮拦，伍旻不让，维护公司商誉，起冲突，渐趋激烈。男人投诉，电话里，后又上门，要求道歉。组长不作主，息事宁人，批评教育，乖哄走。伍旻轻视组长，滥觞处。组长年长五岁，土气，干净，有味，闻不到樟脑，推断夫妻感情一般。张胜，是徐超瞧不上的人，被吐槽，调侃，戏仿，后现代的嘲弄法。吴冠中说，现在文盲不多了，但美盲遍地都是。他有时提到徐超，话里话外猜疑，字里行间贬损，厌烦他的自负。在歌厅，两个人不再遮掩，公开化，他外强中干，面红耳赤，不唱了，拂袖而去，问伍旻你走不走。伍旻看不惯徐超的做法，不讨厌徐超的人，打招呼，体面离开。走廊充盈歌声，律吕调阳，不可能，五音不全。小姐穿着清凉，有偿陪侍，老板喝酒，大哥吃水果，那个年代。他站着，赤潮未褪，红晕双颊，横眉倒竖，一脸官司。伍旻送他回家，发消息，回消息，拿百家讲坛听来的话开导，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仿佛是位高权重的较量，分高下，决生死。鸡毛令箭之辩，年轻时不存的觉悟，总以为天高地厚领教了，不过尔尔，能独当一面，是盖世英雄，不久的将来非扬名立万不可。少女心事总是诗，少男呢，水泥做的，中二概括不了。不混□□，不像艋胛，像什么？辛德瑞拉，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象征，有下场好的，有不好的，有连下场都无的，并不都是汤姆·雷普利，不都是道林·格雷，或奥利弗·魁克，那些不惦记别人财产的，那些本分的，那些磊落的，要有自己的象征。
　　四诗风雅颂，三光日月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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