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2、爱出风头 他不愿意住

　　他不愿意住，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国航饭店，四星级，伍旻一个人，听到女人笑，关门，进电梯，无声。走之前他说你鼾声大，我睡不着。不想一个人呆着，难受，打电话给姊姊，说我来了，仓促，没提前说，你有空吗。姊姊说有，约在烧烤，同来的还有哥，原本喝酒，听说伍旻来了，赶来，埋怨不早说，不悦，但仍是笑。被抛弃，难受，强颜欢笑，从家人那里吸氧，好转得不多，聊力量，其实想说实力，词不达意，心不在焉。没喝酒，是谁阻止的已记不清。第二天下课，去到姊姊家，姑姑做的饭，几年前常吃的杨三熟肉，还是香。雪停了，冷且潮，有风味的夜晚。打麻将，一直输，不上牌，转账，姊姊不要。
　　第一天不上课，行李放房间，被叫去慢摇吧，不晓得是谁叫的。与吉安相谈甚欢，他却拿烟头烫伍旻衣服。蛮贵的皮夹克，四千多，没想到，动机成谜。女人腰身软，男的没成亲，黑灯瞎火，人声鼎沸，贴贴靠靠，找机会上楼，成功率低。几个人簇拥方战，喝假酒，喝杰克·丹尼，放冰块，胃痛在所不惜，听讲科长遇刺经过。监察部门问话，你为什么那样做。行刺的说科长要求的，我不能不做。监察部门让两人对质，科长说从未要求，对方含血喷人。行刺的说不出话，只是冷笑。监察部门走后，行刺的拿刀捅科长，以为捅死了，坐电梯上顶楼，一跃而下，一了百了。方战听到窗外有动静，出去看，行刺的俯面朝下，脖子脱臼，七窍全是血，溅在枯草，溅在踢脚线，溅在车轱辘，里面有人喊救命，方战打道回府，科长危在旦夕，气若游丝，在地上爬，谁也拦不住，血流到桌腿，流到插销，流到档案柜。救护车拉走，抢救及时，九死一生。行刺的已入殓，不用尸检，监控看得明白，家属无异议，但起诉了。
　　外地老师，普通话不标准，笑眯眯，能拿到合同，上头有人。企业营销，无实质内容，不教卖梳子给光头，言之无物。喜欢伍旻，有文化，知道得多，积极互动，爱出风头。女人没反响，文化的风头不吃香，又不是念书时候。嗑瓜子，动静大，听到便听到，要怎样，扣工资啊。穿豹纹，紧身衣，瑜伽裤，裹得紧紧，曲线毕露，胸大最好，惹人注目，不像小白，腹背没差，分清前后就不错了，几年前排练时的玩笑话。男的想接近她们，谁都想，但是难度大，她们嫌穷，外边的富些。都有对象，或伴侣，这要严格区分，她们懂，谋后路，高瞻远瞩，赢得生前身后名，更要利，名利双收。小青的在中信银行，开斯巴鲁，个子不高，发胶多抹。小白的在中国银行，戴眼镜，逢人笑，看着忠厚。小曼没有，因为丑，公司男不接近，外边也是。小紫的是老板，送给她荣威，没见过人。她们出门，他也出门，不带伍旻，嗓门大，房间里听到，难受。被排挤，常常有，上学，上班，上外头，上哪都有。每次都难受，无计可施，没打算改变，讨厌改变，认为自己是最棒的，一呼百应才对。三十年没发生过，不要紧，以后会发生。安迪·杜弗雷说，有希望是好事，也许是最好的事。这时的希望真如铁，从不动摇，好比什么，没什么好比，什么都动摇，唯独年轻人的希望例外。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鲁迅：《鲁迅全集》，第二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178页。
　　在夜市见面，天亮着。有日子没见，伍旻背新包，路易·威登，妈妈香港买的，不是专门给他看。不见面的日子，在咖世家写作，茂业新天地。地段好，停车方便，萧条，没人。苹果电脑，用了三年，不慢，就是耗电，需要插座，咖世家能满足。侍者高帅，人也好，像毕业生。写长篇，一筹莫展，全是成本，没有进展，没有收获，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兴业银行打来电话，要不要备用金。伍旻不要，两周后改变主意，授信三十万。在咖世家买了杯子，与桌子相撞发出大声，他笑，用得着这样吗。伍旻说你误会了，不是故意的。他端详，放下，看平板电脑，好用吗。伍旻说，要买五幺二的，这是二五六的，不够。他颜色和悦很多，东西都在眼前，实力，是值得做朋友的人。吃毛豆，花生，鸡翅，鸡胗子，望京小腰，羊肉串，鸡腕骨，大窑嘉宾，炒方便面，豆腐皮，豆芽，茄子，韭菜。他买单，心甘情愿，三百，不打颤。
　　延年路如常，文旅升级，立了牌子，赐名夜市，搞集团化，规模化，希望提振经济。已经不是通膨阶段，所有人手脚变小，吃还行，别的收缩。椅子摆在马路边，尾气不被重视，照吃不误。夏天有喝白酒的，光肚皮，高谈阔论，说没水平的话，没营养的话，觉得威风，觉得气派。吸烟，烟不停，不离手，利群，兰州，白沙，十几块，工薪消费。看一眼酒瓶子，裸瓶汾酒，裸瓶转龙液，裸瓶金骆驼，只点五个羊肉串，一桌四人。不用吃饱，喝好才行。一对夫妻，说腰子坏了，味道不对。老板说腰子没问题，你是不是伤风了。夫妻说你看都不看就知道没问题。老板说我不用看就知道。夫妻说我活了四五十年东西坏没坏我能吃不出。伍旻说你何必呢，人家上工商局举报你罚款两万停业七天。老板软了，走过去麻缠，依然坚持东西没问题，可以重烤。夫妻说不必了，拿着坏了的腰子结账走人。
　　收摊两三点，没世界杯的年份，一般没人呆到很晚。有世界杯的时候，晚一些，有些比赛四点踢，真球迷假球迷都撑着，看看，评评，显得很专业，很懂，足以振兴国足。支个投影仪，分辨率低，能看，能看清。半夜直播声音要小，扰民招警察。通缩之际打架的少，有趣的现象，都没钱，不愿掏医药费误工费损失费，家里还几张嘴等米下锅呢。远看东倒西歪的，等看见对面来人，主动立正，不上去挑衅。伍旻不敢回去太晚，他娘睡眠差，吃安定，吃降压药。二十几年的毛病了，起初担心得很，结果没啥事，没发展，高兴。
　　他说刘渠在国龙海鲜喝酸梅汤，蟑螂尸体漂浮，叫领班，领班说免单，刘渠说不行，最后给了两万的卡。伍旻想起，脱口而出，烧烤摊不敢效仿。总能碰到事，碰到就有经验之谈，有来源他的，顺势想起他。掌握神经生理学知识，不多，大部分从玛依姆·佰利克处得来，从情景喜剧得来。好奇电信号传递原理，盲猜方式不止一种，通道虽多，条条指向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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