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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岩与狼王 岩再 ...
岩再次上线的时候,看见了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
四个字,发信人lovejy,发送时间——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凌晨三点十七分。那是他下线以后不久。他在那个时候已经躺在那张吱吱作响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日光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远处打着信号灯,但他读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把鼠标移到那条消息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出去。对方不在线。头像灰着,像一盏灭了的灯。
他没有等。他进了竞技场,单排,一个人打2v2。没有牧师,没有治疗,只有一个战士和两把剑。他输了两场,赢了一场。赢的那场是他一个人砍死了对面两个,对方一个法师一个术士,被他追着满场跑,最后法师卡在了柱子上,他冲上去三刀砍死,术士想跑,他拦截过去,又一刀。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的时候,他没有笑。他只是觉得,如果lovejy在,他不会打得这么累。
第二天,lovejy上线了。
“看到你的消息了。”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沙沙的,慢慢的,像一条河在很远的地方流。
“嗯。”岩说。
“‘谢谢’是什么意思?”
“就是谢谢。”
“谢什么?”
岩想了一下。他想说,谢谢你给我发了那条消息。谢谢你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我下线以后还会想到我。谢谢你让我觉得,这间地下室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小。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打了两个字:“不什么。”
lovejy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在语音里是有形状的——不是空白,是一种在思考的、在掂量的、在决定要不要说下一句话的沉默。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岩没想到的话。
“你住的地方没有窗户,对吧?”
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知道的?第二反应是——不能说。第三反应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三个反应在同一个瞬间发生,像三块石头同时砸进同一片水面,涟漪互相撞在一起,碎成了一片乱七八糟的纹路。
“为什么这么说?”岩打出了这句话。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么准确地说出过他的处境了。准确到像一只手穿过了屏幕,穿过了网线,穿过了这座城市的地下和地上,直接按在了他那间地下室的铁门上。
“猜的。”lovejy说。
“你骗人。”岩说。
lovejy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这次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轻,更短,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对,”他说,“我骗人。这是我的专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吃了吗”。但岩听出了那层轻松底下的一点点别的东西。不是沉重,不是悲伤,是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味道。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你知道它破了,但你已经不觉得那是破了,你觉得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没有再聊这个话题。他们进了竞技场,打了五场,赢了四场。lovejy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会在岩犯错的时候说“没事”,会在岩赢了的时候说“可以”。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沙的,但岩觉得今天那个声音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不是音量变大了,是距离变近了。像一个人本来站在房间的另一头跟你说话,现在走到了你身边,靠在同一面墙上,头微微偏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天晚上,lovejy下线以后,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在闪,一闪一闪的,他在心里数那些闪的次数。一,二,三,四。停了。一,二,停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停了。没有规律。像一个不会数数的人在乱按开关。他闭上眼睛,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你住的地方没有窗户”。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像一只虫子,在他的脑子里钻了一整夜。
第二天,lovejy上线了。岩没有问。他不想问。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以后,答案会让你更不安。而不安的尽头,可能是他承受不了的东西。他承受不了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多到这间地下室都快装不下了。
但他们打了两场竞技场之后,lovejy自己说了。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没有窗户吗?”他说。
岩没有说话。
“因为我也住过没有窗户的房间。”lovejy说。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样沙沙的、慢慢的。但岩听出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同情,是一种“我认识那个地方”的语气。像两个人站在一条河的岸边,一个人说“我小时候在这条河里游过泳”,另一个人说“我也是”。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不需要描述水的温度和河的宽度。只需要说“我也是”,就够了。
“多久?”岩打了两个字。
“三年。”lovejy说,“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不是被人关的,是自己关的。不打游戏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锁上门,关灯。一天,两天,一个星期。最长的一次,我十五天没有出门。外卖放在门口,我从门缝里伸手出去拿。没有人敲门,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知道我在里面。后来我搬出来的时候,房东说窗帘被晒褪色了。我说不是晒的,是放的。放了三年,颜色自己跑了。”
岩听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话,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感觉。像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点光。那光不亮,甚至可能是另一列火车的前灯,但它在那里。它在。这就够了。
“你后来怎么出来的?”岩问。
“有一个人,”lovejy说,“在网上认识的。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lovejy没有马上回答。语音里只有他呼吸的声音,很轻,很均匀,像一个人在数自己的心跳。过了大概十秒钟,他说了。
“他说,‘你不在的那个世界,不会等你。’”
沉默。
“后来我就出来了。”lovejy说。
“那个人呢?”
“不在了。”
lovejy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沙沙的,慢慢的。但岩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那种东西他认识。那是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但还没有消化完的事情。像一块石头吞进了肚子里,你知道它不会伤害你了,但它还在那里,没有变成你的一部分,也没有离开。它就在那里,硌着你,不疼,但你永远知道它在。
他们没有再聊这个话题。他们打了三场竞技场,赢了两场。最后一场输得很惨,岩的战士被对面一个盗贼连晕了八秒,动都没动就死了。lovejy的牧师一个人撑了两分钟,最后被三个人围在角落里,他给自己套了个盾,站在盾里,没有跑,没有加血,就那么站着,等死。
“你怎么不跑了?”岩问。
“跑不掉,”lovejy说,“不如站着。”
岩盯着屏幕。lovejy的牧师倒下去的时候,白色的袍子铺在地上,像一朵被踩碎的花。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一下,想打什么,但没有打。他只是看着那朵被踩碎的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lovejy下线以后,岩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他在想一个问题——lovejy是怎么知道他没有窗户的?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猜的。他说是猜的。但岩不觉得那是猜的。那个答案太准确了,准确到像有人在他的地下室里装了一个摄像头。但他知道没有。他检查过。川检查过。他们在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任何东西。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岩闭上眼睛。在眼皮底下的黑暗里,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lovejy说他也住过没有窗户的房间。他说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三年。他说最长的一次十五天没有出门。他说有人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出来了。他说那个人不在了。这些事,是真的吗?还是他编的?他是狼王。他善于骗人。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岩知道这一点。但他不在乎。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假有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人愿意在凌晨三点跟你说他住过没有窗户的房间,愿意跟你说他曾经十五天没有出门,愿意跟你说有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曾经救过他。这些事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让你以为是真的。这本身,就是一种真的。
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凉的,水泥的凉,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凉。他把额头抵在墙上,感受那种凉意。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是从他脑子里传出来的。那个沙哑的、慢慢的、像一条河在很远的地方流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说了一句话。
“你不在的那个世界,不会等你。”
岩睁开眼睛。墙壁还是凉的,额头还是凉的,地下室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和日光灯的电流声。但那句话还在。像刻在墙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在一栋灰色的大楼里,lovejy也躺在床上。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他的眼睛闭着。在眼皮底下的黑暗里,他看见了一个画面。像有人在往他的脑子里放电影一样的东西。
一间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一盏日光灯在闪。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一个男人躺在床上,面朝墙壁,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他的背微微弓着,像一只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动物。
lovejy不认识那个男人。不,他认识。他认识那张脸。那张脸他见过的。那张脸和脑海里的脸不一样。但那是同一个人。他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他知道。
他睁开眼睛。画面消失了。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灰色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种比平时快了一些的跳动。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门。他不确定是自己在敲,还是那个画面里的人在敲。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画面没有回来。但那种感觉回来了——那种在黑暗中看见东西的感觉。小时候,他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画面。是某个人在某个地方正在经历的画面。他不认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知道那些画面是真的还是他的脑子在骗他。他只知道,那些画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潮水一样,不受他的控制。他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因为说了,别人会觉得他疯了。他没有疯。他只是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医生说他这是“共情力过强”,是“一种罕见的感知觉联觉现象”。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在看病历本。他知道医生也不信。医生只是给了他一个听起来很科学的说法,好让他闭嘴,好让自己下班。
他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睁开。他在黑暗中等着。他知道那些画面会回来的。
画面回来了。不是同一个。是另一个。一间很暗的房间,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但不是魔兽世界,是一个文档,标题是“局”。文档里写着一些字。他看不清那些字,但他看见了文档最下面那行。那行字是——“他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跳更快了。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那扇门。他坐起来,打开灯。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房间里的空气是凉的,但他后背全是汗。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他打开那个文档,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他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往下拉了一行,打了几个字。
“你是谁?”
他没有发出去。他不可能发出去。这句话不是写给那个人的,是写给他自己的。他不知道自己在问谁。是在问那个叫“无名氏”的战士,还是在问那个躺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额头抵着冰凉墙壁的男人。
他关掉了文档,打开了魔兽世界。lovejy上线了。他的牧师站在暴风城的花园里,那排开满了花的树下。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在等。等那个人上线。等那个人出现。等那个人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那些永远不会落完的花瓣。然后他要知道。他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要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他要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在他的画面里,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那行字里。他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和他一样,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还是说,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困在地下室里的、普通的、可怜的、和他曾经一样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会找到的。因为他是狼王。他善于找到答案。他善于在所有混乱的、复杂的、像镜子迷宫一样的事情里,找到那根线头,轻轻一扯,然后一切都清楚了。
但这一次,他不想扯。因为他有一种感觉——这根线头的另一端,连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大,更重,更黑。
他们都连在一起。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画面里的那个人,动了。他翻了个身,从面朝墙壁变成了面朝天花板。他的眼睛睁开了,看着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他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但lovejy看见了。他的嘴唇说了一句什么。
“你来了。”
lovejy坐在电脑前,没有动。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那个叫“无名氏”的战士,离线。但他知道那个人没有离线。那个人在画面里,在黑暗里,在日光灯一闪一闪的光里,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睁着眼睛,看着他。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别的什么看的。和他一样。
他们都闭上了眼睛。在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黑暗里,在同一片看不见的天空下。他们闭上了眼睛,然后看见了彼此。
不是朋友,不是敌人,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定义的关系。是另一种东西。是两颗在同一个频率上振动的音叉。
lovejy睁开眼睛。他打了一行字,没有发出去。那行字是:“我知道你是谁了。”
不是真的知道。是一种感觉。一种像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个人的手的感觉。
“因为你和我一样。”
岩在地下室里,额头抵着墙壁,忽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是因为有一句话从他的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冒了出来,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一样,没有来由,没有预兆,没有逻辑。那句话是:“因为你和我一样。”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不是因为他能证明,是因为他不需要证明。有些东西,你感觉到了,就是感觉到了。就像你感觉到冷,感觉到饿,感觉到有人在想你。你不需要证据。证据是给外人看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把额头从墙上移开,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日光灯在闪,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在拳台上被灯光逼出来的笑,不是那种在川面前互相鼓励的笑,是那种真正的、从心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棵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一样的笑。
因为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不是川那种一样——川和他长得一样,但川和他不一样。川是从地下长出来的,他是从地上掉下去的。他们长得一样,但他们的根在不同的土里。而那个人,那个叫lovejy的、声音沙哑的、善于骗人的、被所有人叫做狼王的人——他的根和岩的根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没有窗户的地方。同一个日光灯一闪一闪的地方。同一个你把额头抵在墙上、希望墙壁能裂开、能透进一丝光来的地方。
界限在模糊。两张脸在重叠。两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在变成同一个。两个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人,在看着同一盏不存在的光。
岩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他没有开游戏,打开了那个他从来没有用过的记事本。他打了几个字,停下来,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三个字,没有删。
“我看见。”
他没有打“你”字。不需要。他知道那个人会看见。不是通过屏幕,是通过别的什么。那三个字会像一封信一样,从他的脑子里出发,穿过地下室的墙壁,穿过城市的地下水管和电缆和地铁隧道,穿过那栋灰色大楼的混凝土和钢筋和窗帘,落进那个人的脑子里,落在那个人的眼皮底下,在黑暗中,闪一下,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然后那个人会看见。会知道。会回信。用同样的方式。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不是双胞胎的那种一样。是更深的那种。是在最黑的地方、最冷的角落、最没有希望的缝隙里,还能看见一丁点亮光的那种一样。那点亮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是从他们自己的眼睛里发出来的,穿过黑暗,照在彼此的身上,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岩关掉了电脑。躺回床上。面朝天花板。日光灯还在闪。他在心里数那些闪的次数。一,二,三。停了。一,二,三,四。停了。一。停了。他没有再数下去。因为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沙沙的,慢慢的,像一条河在很远的地方流。那个声音在说三个字。不是“注意安全”,不是“你是谁”,不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是另一个。
“我等你。”
岩闭上眼睛。在那个不属于他的黑暗里,他看见了那道光。比刚才亮了一点。只是一点点。但亮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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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哎呀,这一部 冲着经典打造的,又是带有科幻现实的黑童话,只不过这次主角是两男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