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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躲目光 后来他 ...


  •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一夜不过是个开始。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此刻,岩拖着川跑下最后一级台阶,推开停车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下水道和腐烂树叶混在一起的味道。川靠在他肩膀上,右眼闭着,左眼半睁,口袋里的光已经暗下去了,像一颗炭火终于烧完了最后一点骨血,只剩下灰烬下面若有若无的一丝红。身后的楼梯间里还在响,那些湿的、黏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但声音在变小,不是它们停下了,是它们去了别的地方。岩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他只知道它们没有追上来。这就够了。

      他把川塞进一辆出租车的后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在这个城市里,凌晨从体育馆方向出来的人,身上带着血和汗和眼泪,不是什么稀罕事。辉岸市就是这样。它不问你从哪里来,不问你身上有什么,不问你口袋里藏着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它只是收留你,像一条大河收留所有的支流,清的浑的凉的烫的,全都吞下去,连个嗝都不打。

      车开过跨江大桥的时候,岩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川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轻到岩要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的鼻子前面才能确定他还活着。江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艘货船的灯光,一点一点地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碎碎的光痕。岩看着那些光痕,忽然想起了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打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比赛。

      说“比赛”是好听了。其实就是仓库、废弃厂房、地下停车场,搭一个临时的拳台——有时候连拳台都没有,只有一块铺在地上的厚帆布,四角用铁桩钉死,围绳是用旧轮胎内胎搓成的,软塌塌地垂在那里,像一条条晒干了的蛇。观众不多,三五十个,最多百来个,挤在铁皮棚子底下抽烟喝酒下注,嘴里骂着粗话,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赢家拿走所有的钱,输家被人抬出去扔在巷子里,天亮了自己醒过来,爬回家,下次再来。

      就是在那种地方,他们第一次试了换人。

      那天晚上打的是一条从邻省来的汉子,姓马,大家都叫他马头。马头四十出头,膀大腰圆,小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拳头上全是老茧,一拳下去能把人打得双脚离地。川先上的。川那时候比现在更猛,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见什么砍什么。第一回合他冲上去就跟马头对轰,两个人站在拳台中央谁也不退,你一拳我一拳,像两堵墙在互相撞。川的眉骨在第二回合被打开了,血糊了半张脸,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笑了一下,又冲上去了。第三回合,他的右膝被马头的一个低扫踢中了,韧带发出“嘣”的一声,像弹断了一根橡皮筋。他单膝跪在帆布上,手撑着地面,血从眉毛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帆布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湿印子。

      裁判开始读秒。一,二,三。

      川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的岩。岩站在最前排,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看见川的嘴唇动了。不是“现在”,是另一个词。他看清楚了。

      “上。”

      岩翻过围绳。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川的身上,都在那个单膝跪地、满脸是血的人身上。裁判在读秒,观众在喊,马头在喘气,没有人去看东南角那个翻过围绳的影子。岩站上拳台的时候,川正好从围绳之间滑下去,两个人的肩膀擦了一下,像两列交会的火车,在同一个轨道上,差一点就要撞上,但刚好错开了。

      岩站起来。他的脸被川的血糊住了,热的,黏的,顺着颧骨往下淌。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双手护住下巴,看着对面的马头。马头皱了一下眉。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还是那个身高,还是那个体重,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杯水放久了,看起来还是那杯水,但你喝一口就知道,凉了。

      马头冲上来了。一记右摆拳,带着风声,像一根铁棍横扫过来。岩没有躲。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臂抬起,硬吃了这一拳。拳套撞在他左前臂上,力量顺着骨头传到肩膀,肩膀传到脊椎,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被震得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的脚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把那一拳吃了下去,然后把右拳从腰间送了出去。直拳,打肝区。马头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弯下去,嘴巴张开,吐出一口不知道什么东西。他没有倒。他弯着腰,两只手抱住岩的腿,想把他也拖倒。岩往下砸了两拳,全砸在马头的后脑勺上,裁判冲过来分开他们的时候,马头已经站不直了。他靠在围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看着岩,那种眼神不是恨,是不解。他不明白,面前这个人前三个回合明明已经快要散架了,怎么忽然之间像换了一个人。

      他猜对了。

      比赛结束以后,马头坐在巷子里,靠着墙根,用一块毛巾捂着眉骨上的口子。岩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分到的钱——两千八,两个人分,一人一千四。他经过马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自己的那叠钱里抽了两张,蹲下来,塞进马头的手里。马头抬头看他,他也看马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岩站起来,走了。马头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岩没有回头。他走进巷子尽头的黑暗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

      川在另一条巷子里等他。川靠着墙,右腿直直地伸着,膝盖上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变成了一种脏兮兮的褐色。他的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已经喝了一半。岩走过去,把那叠钱递给他。川接过去,数也没数,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然后他把啤酒递过来,岩接过去喝了一口,是温的,苦的,带着铁锈味。

      “你的膝盖。”岩说。

      “废不了。”川说。

      “你得去看看。”

      “看什么看。”川把啤酒拿回去,又喝了一口,把空罐子捏扁,扔在墙角,发出“哐啷”一声脆响,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明天还有一场。”

      岩没有说话。他靠着墙,和川并排坐着,两个人都仰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小条天空。天是黑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工地上塔吊顶端的一盏红灯,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一颗不会死的心脏。

      “岩。”川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岩想了想。他想的时间很长,长到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不会被发现的。”

      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巷子里的灯光很暗,暗到只能看清岩的下半张脸——他的嘴唇很薄,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像刀削出来的。他的上半张脸藏在帽子的阴影里,看不见眼睛。但川知道那双眼睛是什么样的。浅褐色,像冬天的薄冰,底下有水在流,但你看不透。

      “万一呢?”川说。

      岩没有回答。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被发现这件事,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以为最坏的结果是被揭穿,被禁赛,被那个圈子里的人唾弃,然后像所有失败者一样消失。他们不知道,真正让他们暴露的,不是换人,不是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摄像头拍下来的瞬间。真正让他们暴露的,是川口袋里的那个东西。它从一开始就在叫,只是那时候还没有人能听见。后来能听见的东西来了,从那些死了的身体里钻出来,从那些灰白色的眼睛里睁开,从那些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发出声音。它们听见了,它们来了,它们会一直来,直到找到那个东西,把它从川的身体里挖出来,带走,或者把它喂大,大到它再也藏不住,大到它把川整个人从里面撑破,像一颗种子撑破一颗果实。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刚从地下拳场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带着血和汗和铁锈味,口袋里装着用命换来的钱,坐在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里,仰着头看一盏一明一灭的塔吊灯。川喝完了一罐啤酒,又从兜里摸出一罐新的,拉开拉环,递给岩。岩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他们就这么交替着喝完了那罐啤酒,谁都没有再说话。巷子外面有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拐角后面,像一声叹息。

      第二天,川没有去打那场比赛。不是因为他不想去,是因为他不能去。他的膝盖肿得像一个发了面的馒头,韧带撕裂,半月板损伤,医生说至少要歇三个月。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辉岸市有案底。不是什么大事——两年前,在城南的一个停车场里,他和一个人起了冲突,那个人先动的刀,川夺过来,捅了对方三刀。那个人没死,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后来出院了,但落下了残疾,一条腿瘸了,走路的时候拖着地面,发出“刷——刷——”的声音,像一把扫帚在扫一片永远扫不干净的落叶。

      案子不大。在辉岸市,这种事连报纸的社会新闻版都上不了。辉岸市是南方的一座港口城市,江水从城西绕到城南,再往东流入大海。这座城市有两张脸——一张是白天,干净的、明亮的、有棕榈树和落地窗的;另一张是夜晚,潮湿的、黑暗的、有铁链子和血的。川的案底就属于夜晚那一张脸。判了一年,缓刑一年,禁赛三年。不是法院禁的,是地下圈子的规矩——你身上背着案子,主办方就不敢用你,不是因为他们道德高尚,是因为怕你被警察盯上,警察盯上你,就会盯上他们。地下拳场最怕的不是死人,是警察。死人可以用钱摆平,警察不行。所以川的名字被拉进了黑名单,所有正规一点的地下赛事都不让他报名。他只能打那种最野的、最乱的、连裁判都没有的比赛,赢了拿钱,输了被人抬走,没人管你叫什么,没人管你从哪里来,没人管你身上背着几条人命。

      这就是为什么他用了岩的名字。

      岩没有案底。岩是一个好人,从小到大连交通违章都没有过。他的身份证是干净的,他的名字是可以写在任何一张报名表上的。所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川用岩的名字报名,岩用川的名字活着。不是换,是叠。像两张透明的纸叠在一起,你分不清哪张在上面哪张在下面,但你透过它们看东西,所有的光都变了颜色。

      第一次用岩的名字报名,是打一场在城西一个废旧冷库里的小比赛。报名的时候需要本人到场称重,川去了,用的身份证是岩的。主办方的人看了一眼身份证,看了一眼川的脸,点了点头。没有人怀疑,因为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川长得一模一样——那张身份证本来就是岩的,岩的照片,岩的名字,岩的编号。但站在那里的那个人是川。称完重,川从冷库里出来,岩在外面等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川走过来,把身份证还给他,岩接过去,放进胸口的兜里,拍了拍,像拍一个睡着了的孩子的脸。

      “怎么样?”岩问。

      “过了。”川说,“他们没看出来。”

      岩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川看见了。川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冷库外面的巷子里,头顶上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嗡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热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们站在那里笑了很久,笑得像两个偷到了东西的孩子,笑得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抓住他们。

      那场比赛,川赢了。第二回合KO,对手是一个打了六年的老手,被川一记上勾拳打得翻过了围绳,摔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把一个人的啤酒撞翻了,啤酒泼了一地,白色的泡沫在水泥地面上滋滋地响,像一条条小蛇在扭。川站在拳台上,裁判举起他的手,底下的人在喊,但不是喊他的名字,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喊的是“那个新来的”,或者“那个长得像明星的”,或者“喂,你”。川不在乎。他在乎的不是名字,是赢。是那种把对手打倒在地、看着他的眼睛从凶狠变成恐惧再变成空白的过程。那种感觉比任何东西都好,好过钱,好过女人,好过酒精,好过任何你能想到的东西。那种感觉像一把火烧在你的血管里,把你的血烧开了,把你的骨头烧红了,把你的灵魂烧成了一个亮晶晶的、滚烫的、什么都能烧穿的东西。

      但他不能用这个名字继续赢下去了。因为他的膝盖伤了,因为他有案底,因为他不能站在明处。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们的分工变了。川从台上走到了台下,从拳手变成了那个坐在东南角、把手插在口袋里、用那个小东西帮岩一把的人。岩从台下走上了台上,从那个在巷子里等着的人变成了那个站在灯光下、被所有人看见的人。

      岩的自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消失的。

      不是一天消失的,是一点一点消失的,像沙漏里的沙,你看不见它漏,但你知道它越来越少。一开始只是白天不能出门,因为会被人认出来。川用他的脸在外面活动,如果有人在街上同时看见他们两个,一切就完了。所以岩只能晚上出门,在天黑以后,戴上帽子,戴上口罩,去便利店买点吃的,然后回来。后来晚上也不能随便出去了,因为他们的比赛越来越多,认识那张脸的人越来越多,你永远不知道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不是上周末在拳台下面看过你比赛的人。再后来,川在城南租了一间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从里面可以插上插销,从外面可以用挂锁锁住。岩就住在那里。

      地下室不大,二十来平,水泥地面,墙面刷了一层白灰,但已经斑斑驳驳了,像一张长了牛皮癣的皮肤。有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桌子上有一台电脑,是川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机箱的侧面板没了,里面的零件露在外面,风扇转起来的时候嗡嗡嗡地响,像一只受了伤的蜜蜂。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日光灯,一根灯管,有时候会闪,闪的时候整个房间就像在打雷,一下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像一个人的心电图在最后挣扎。

      岩就住在那里。一天,两天,一星期,一个月。他打游戏。这是川给他的任务——不是为了娱乐,是为了安全。他不能出门,不能见人,不能做任何可能暴露这张脸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待在地下室里,对着那台嗡嗡响的电脑,打游戏。川说,你就打游戏,打到我们攒够钱为止。打到我们足够有名为止。打到所有人都只认识Sun、没有人再关心这张脸底下是谁为止。然后你就可以出来了。你就可以过你想要的日子了。结婚,生孩子,让孩子过上好日子。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很快。

      岩相信了。不是因为他天真,是因为他需要相信。一个人被困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除了相信,没有别的办法活下去。所以他打游戏。他打魔兽世界。他建了一个账号,选了一个人类战士,名字随便起的,叫“无名氏”。他在艾泽拉斯的大地上跑来跑去,做任务,杀怪,升级,像所有被困在地下室里的人一样,把现实世界关在门外,把自己扔进一个不需要身份证、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脸的地方。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lovejy。一个牧师,女性角色,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袍子,站在暴风城的花园区,面前是一排排开满了花的树。岩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在等人的人。他跑过去,在她面前跳了两下,这是魔兽世界里陌生人打招呼的方式。她没有动。他正准备走,她忽然密了他:“你也睡不着吗?”

      岩愣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她自己不是睡不着,是因为他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他的地下室没有窗户,他的日光灯二十四小时开着,他的手表坏了,他的手机被川收走了——川说手机会被定位,会被找到,会被发现。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太阳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他只知道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但那串数字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

      他打了两个字:“差不多。”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们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遇到。暴风城的花园,那排开花的树下,一个战士和一个牧师,站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她问他:“你为什么总是在这个时间上线?”他说:“我失眠。”她又问:“你是做什么的?”他想了很久,打了两个字:“拳手。”她发了一个笑脸,说:“骗人。”他也笑了。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在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下面,他笑了。不是那种在拳台上被灯光逼出来的笑,不是那种在川面前互相鼓励的笑,是那种真正的、从心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棵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一样的笑。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不知道她住在哪个城市。不知道她为什么也在深夜上线,站在那排开满了花的树下,一动不动,像一个在等人的人。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台电脑,有一个账号,有一个叫lovejy的人,在等他。这是他唯一的、离开这间地下室的、不用戴上帽子口罩和假身份的方式。

      后来川发现了。川没有生气,没有说他不应该,没有把电脑搬走。川只是站在地下室的门口,靠着铁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川说了一句话。

      “别告诉她你是谁。”

      岩没有说话。

      “别告诉她你的名字,”川说,“别告诉她你长什么样,别告诉她你在哪里。永远别告诉她。”

      川说完就走了。铁门关上,插销插上,挂锁锁上,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是每天定点会派人来送饭。岩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看着暴风城的花园,那排树还在,花还在,但lovejy的头像是灰色的,她不在。他等了一会儿,她还是不在。他又等了一会儿,她上线了。

      “刚才掉线了,”她说,“你还在吗?”

      岩打了两个字:“还在。”

      他没有告诉她他是谁。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没有告诉她他长什么样。没有告诉她他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日光灯一闪一闪的,风扇嗡嗡嗡地响,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叫,用只有它们能听见的频率叫,一声一声地叫,像一个孩子在黑暗里喊妈妈。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他只是和她一起站在那排开满了花的树下,看着屏幕里那些像素组成的花瓣在风中飘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循环。

      他不知道的是,lovejy也在辉岸市。距离只有不到三公里,在一栋灰色的大楼里,坐在一台同样嗡嗡响的电脑前,lovejy是一个男的,玩了女人账户,

      但他们都在等。

      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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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哎呀,这一部 冲着经典打造的,又是带有科幻现实的黑童话,只不过这次主角是两男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