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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章:分一半 早上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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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阳光刚刚照亮整个房间,门锁被人打开了。
许念的妈妈拖着大包小包进了屋子,刚进门就喊:“许念,快来,帮妈妈拿一下东西——”
睡梦中的许念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下意识收紧了揽在魏琳腰间的手臂,随即猛地睁开眼睛。
糟了。
老妈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魏琳——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魏琳,快醒醒。”许念压低声音,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我妈回来了。”
魏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根本没醒。
许念深吸一口气,没时间了。
她轻手轻脚地抽回手臂,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迅速抓起昨晚丢在椅背上的睡衣外套穿上,拢了拢头发,又回头看了一眼魏琳——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肩膀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许念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哎哎,来了来了——”她故意把声音放大,脚步也踩得重了些,制造出一种“我刚起床”的效果。
妈妈正站在玄关,身边堆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风尘仆仆的,但脸上带着旅途归来的兴奋。
“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许念赶紧上前去接,把袋子扛到肩上,另一只手拖起一个行李箱,“怎么不直接邮寄回来?这样拿着坐飞机多不方便。”
“哎呀,我也不会邮国际快递啊。”妈妈换下鞋子,跟在许念身后往里走,“这都是在泰国这些日子,你祝阿姨给买的,我也不好意思跟人家说邮寄,就直接托运回来了。还好下了飞机打到了车。”
许念把行李拖进客厅,心里盘算着——魏琳还在客房(她昨晚睡的那间),只要妈妈不去那个房间,就暂时安全。
“哎?对了,”妈妈忽然转过头,“你今天没有通告啊?”
“有啊,一会儿就走。”许念答得很快。
“哎?那你怎么从那边那个卧室出来啊?”妈妈朝走廊的方向努了努嘴。
许念的心跳漏了半拍。
“啊?你看错了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没有。我在我自己房间来着。”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许念注意到,妈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许念看了一眼老妈的眼神,不敢深想,赶紧岔开话题:“妈,你这次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妈妈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说,“你祝阿姨人真好,带我去了好多地方。对了,你今天要是没有行程,帮我挑点礼物,还要回礼给人家祝阿姨——”
“我有行程。”许念打断她,“我今天要赶通告。回礼的事不着急,你自己慢慢找嘛,我也不知道祝阿姨喜欢什么。”
“行吧。”妈妈点点头,也没在说什么,许念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
“哦,那个妈……”她脑子飞速转着,“我最近和魏琳一起工作,新拍的电视剧在宣传期,我们两个一起赶通告,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住这边。所以我把她叫到家里来了。”
她说“叫到家里来了”的时候,刻意用了“客房”的潜台词。
“噢?是吗?”妈妈的反应比许念预想的平淡得多,“也好啊,这样省得我不在家没人陪你。她还在睡呀?”
“嗯,还没醒。”许念松了口气。
“不急,先叫她睡吧。”妈妈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厨房走去,“正好我放好东西给你们做个早餐,你们吃完了再走。年轻人不能总不吃早饭。”
许念见状赶紧应承下来:“好,我去看看她醒了没。”
她快步走向客房,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魏琳已经坐起来了,头发蓬松地散在肩上,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水雾。她看到许念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阿姨回来了?”
“嗯。”许念坐到床边,压低声音,“我跟她说你最近跟我一起赶通告,暂时住这边。你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自然一点,叫她一声就行。”
魏琳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没事的。”许念说。
魏琳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放心。”许念伸手把她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有我在。”
魏琳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和油烟的香气。魏琳换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阿姨,您回来了。”她的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摆了摆手:“哎,魏琳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好了。”魏琳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拘谨,“阿姨您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不累吗?”
“不累不累,习惯了。”妈妈一边煎蛋一边说,“有你在这陪着许念我也放心了,要不她总是不吃饭不睡觉的。有个人在旁边还能照顾她一下。”
“哪里的话,都是许念在照顾我。”魏琳说。
妈妈笑了一声,没接话。她低头翻了翻锅里的蛋,忽然随口问了一句:“哎?魏琳啊,这次是你和许念一起演的电视剧啊?你和许念演对手戏吗?”
许念正好从客房里出来,听见这句,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妈,还没好吗?要迟到了。”
“你这孩子,刚你还说不着急的。”妈妈瞪了她一眼,“马上就好。”
许念趁妈妈转身的间隙,冲魏琳使了个眼色——自然一点,没事的。
魏琳微微点头。
早餐吃得很简单。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妈妈一边吃一边聊泰国的见闻,说祝阿姨带她去吃了榴莲自助、看了人妖秀、还去了一个什么海岛。许念和魏琳安静地吃着,偶尔应一句。
妈妈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几次,但什么也没说。
吃过饭,许念和魏琳匆匆出了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许念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魏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许念。”她开口。
“嗯。”
“要不……我还是回我自己家住吧。”
许念偏头看她:“为什么?”
魏琳的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来回划着:“要是你觉得这样在一起太别扭——”
“不别扭啊。”许念打断她,“我妈回来了而已,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她。而且她也挺喜欢你的。”
“可是这样我们就没办法……”魏琳说到一半,停住了。
“没办法什么?”
“没办法跟你太亲密了。”
许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握住了魏琳的手:“我们天天在一起,还粘在一起,你不会觉得腻呀。”
魏琳摇头,声音低低的:“我主要是怕……怕被你妈发现我们在一起的事。”
许念握紧她的手,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想让你搬走。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
魏琳转头看着她。许念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嘴唇抿着,像在下什么决心。
“你想怎么做?”魏琳问。
许念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魏琳的手拉起来,在嘴边吻了一下,然后放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走吧,先赶通告。”
通告结束后,许念和魏琳开车去了谢一琪家。
之前说好的——婚礼之后大家聚一聚,算作回礼。
开门的谢一琪看到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立刻猜到了什么:“呀?你俩怎么了?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妈回来了。”许念换了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俩在这想办法呢。”
“那有什么的啊,先进屋。”谢一琪把她们让进来,朝厨房喊了一声,“沈遥,人到了。”
厨房里飘出红烧排骨的香味。沈遥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动间,油烟和酱香一起升腾。魏琳洗了手过去帮忙,沈遥笑着把一盆青菜递给她:“帮我择一下。”
许念想跟过去,被谢一琪一把拽住,按在沙发上。
“你别忙了,让她俩弄。”谢一琪坐到她对面,给她倒了杯水,“说吧,怎么回事。”
许念把事情说了一遍——妈妈突然回来、早上差点撞见、吃早餐时感觉像是在试探。
谢一琪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阿姨坦白?”
许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
“我来就是想跟你俩聊聊这个。”
谢一琪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看着她:“我劝你再等等。你俩在一起才多久?魏琳还年轻,她以后可能还会遇见很多人。你这样着急把她推出去,阿姨会不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是魏琳把你‘带偏’的呗。”谢一琪的语气很直接,“要是你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你还能说清楚。现在魏琳就住在你家里,阿姨要是先入为主了,矛头会不会指向魏琳?”
许念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也担心这个。”她说,“这跟魏琳没有关系——我不知道解释给她听,她能不能懂。”
“总之你要不要再等等?”谢一琪说。
许念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里传来魏琳和沈遥的说笑声,混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爆开的油花。许念转头看了一眼——魏琳站在沈遥旁边,正低头择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颗小痣照得像一个小小的逗号。
许念收回目光。
“我其实不想再等了。”她说,“这样一拖再拖,也挺心累的。”
谢一琪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可想清楚了,”谢一琪的语气轻下来,但话里的分量没轻,“阿姨那边……万一她接受不了呢?万一她觉得你是‘一时冲动’呢?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她之间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许念沉默了很久。
“最坏的结果,”她说,“就是她不接受。那我就慢慢来。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
谢一琪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知道许念决定的事,劝不动。
“行了,先吃饭吧。”谢一琪站起来,朝厨房喊了一声,“两位大厨,好了没有?”
饭桌上,气氛比许念预想的轻松。
沈遥的红烧排骨做得很好,谢一琪连吃了三块,一边吃一边被烫得直吸气。魏琳给她倒了杯凉水,谢一琪灌了一大口,嘟囔着“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烫了”,沈遥在旁边笑着摇头。
许念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魏琳碗里,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块。
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魏琳。”
魏琳抬起头。
“我打算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给我妈。”许念说,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清了。
筷子停了一瞬。
谢一琪和沈遥齐刷刷地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许念和魏琳。
魏琳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念。
“我支持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是我怕……我怕阿姨接受不了。”
许念看着她。
“我也怕。”许念说,“但我更怕一直瞒下去。一直瞒着,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魏琳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点了点头,放下碗,在桌下握住了许念的手。
谢一琪看着她们两个,和沈遥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吧。”她说,“菜凉了。”
饭后,沈遥收拾碗筷去厨房刷碗。谢一琪端着剩菜盘子跟进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在手里滑溜溜的,洗洁精的泡沫堆了半池子。
沈遥把洗好的盘子递给谢一琪,谢一琪接过,用干布擦干,放进橱柜。两个人做这些事已经很默契了,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
“你说,阿姨能同意吗?”沈遥先开了口。
谢一琪想了想,把手里擦干的碗摞好:“不知道。许念初中的时候就没有爸爸了,她们母子俩是一路咬牙走过来的。现在又多一个人分走一半的许念,她妈妈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沈遥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她:“许念他爸……是什么情况?”
谢一琪靠在橱柜边,叹了口气:“他爸是军官,在一起维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那时候许念刚上初二。”
沈遥把洗好的盘子递过去,声音轻了:“那许念……”
“许念的梦想是像她爸一样当警察的。”谢一琪接过盘子,慢慢擦着,“但是后来她不考警校了,学了导演。就是为了不让她妈担心——要是去当警察,她妈天天提心吊胆的,她不忍心。”
沈遥低头刷着锅,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母子俩,是真的一路相互撑着过来的。”谢一琪的声音低下去,“许念在外面再厉害,回到家也是妈妈的孩子。她妈一个人把许念拉扯大,供她读书、学艺术,也没有再嫁……你说,她把自己半辈子都搭在许念身上了,现在忽然多出一个人来,她心里那道坎,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沈遥关小了水流,把锅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可是许念不是小孩子了。”沈遥说。
“是啊。”谢一琪把最后几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所以这事得她自己来。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看着吧。”
沈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水声。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许念这个人,”谢一琪忽然又说,“看着什么都扛得住,其实心里比谁都软。当年周晚晴那事,她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死。现在好不容易又敢喜欢人了,要是她妈妈再给堵回来……我真不敢想。”
沈遥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不会的。”沈遥说,“许念比你想的要坚强。”
谢一琪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许念和魏琳从谢一琪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车开在回家的路上,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车厢里的光影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魏琳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捧着谢一琪塞给她的一袋水果。
“许念。”她忽然开口。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阿姨说?”
许念想了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随意。”
“那……”魏琳顿了顿,“要不要我回避?”
许念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她说,“你在旁边,我反而更有底气。”
魏琳没有接话,但她把水果袋抱紧了一点,手指攥着袋口的绳子。
车停在楼下。两个人上楼,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转过头。
“回来了?”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吃了吗?”
“吃了。”许念换鞋,“在谢一琪家吃的。”
“那就好。”妈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困了,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她看了魏琳一眼,笑了笑,转身回了卧室。
没等许念再说什么,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的灯在低声嗡鸣。
许念和魏琳站在玄关,谁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许念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就这样吧。”她低声说,“你先去客房睡。”
魏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许念一眼。
许念还站在玄关,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安。”魏琳说。
“晚安。”
门合上了。
许念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到妈妈的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了下来。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亮了。是魏琳发来的消息:“别想了,早点睡。”
许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洗完澡,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隔壁的客房没有声音。
许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她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直在转——自己该怎么办?如果她不同意,又该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许念睁开眼。
不是妈妈卧室的方向。是从走廊传来的——很轻,很小心。
她坐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魏琳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抱着枕头。
“我睡不着。”魏琳说,声音很轻,“我把枕头拿过来了。明天早上我会早点起来的。”
许念看着她,笑了笑。
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
魏琳抱着枕头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躺下。她侧过身,面朝窗户,把被子拉到肩膀。
许念躺在她旁边,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小的台灯。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许念。”魏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说……阿姨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许念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她说。
魏琳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久到许念以为她已经睡着了,魏琳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许念没有缩回去。她翻过手,把魏琳的手握在手心里。
两只手安静地交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像一座小小的桥。
窗外,月光还在,风还在吹。
走廊里,妈妈卧室的灯早就灭了。
但妈妈坐在黑暗的床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捏着老花镜,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许念和魏琳剧宣时的娱乐新闻,她又想餐桌上许念夹菜给魏琳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年前,许念的爸爸也是这样看她的。
妈妈把手机和老花镜放在床头柜上,慢慢躺下来。
她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