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肆意悠

3、有一件事我想要去求证 “阿祥

　　“阿祥叔好。”

　　“是十九啊。”阿祥叔闻声抬头，看到进来的是林十九，一如往常般弯着唇角。

　　“是十九哥来了吗？”听到声音，阿泠从屋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来。

　　林十九笑着朝阿泠打了个招呼。

　　阿泠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随即快步走到林十九身旁坐了下来。

　　“十九哥，我还打算去找你呢，兰月说她很感谢你，她明天要来，想让我也把你叫来，你明天会来吗？”阿泠看着林十九，说起话来又稳又急。

　　闻言林十九笑了笑，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当然，我到时候把十六也拽来，省的他一个人在家待着。”

　　“好啊，到时候我和你采香阿婶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十九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对了，阿祥叔。”林十九皱着眉头，瞳孔在眼眶晃了晃才再次开口，“我来之前出去的那个人，是谁啊？”

　　闻言阿祥叔笑了声，扬起的唇怎么也放不下，“他啊，是白老板，和你一样外地来的，人长得啊俊得很。”

　　外地来的，白老板？

　　天本就已经擦黑，林十九抬眼，见那月亮已早早地在空中挂着，他垂眼将它落在阿祥叔身上，轻轻开口：“那我知道了谢谢阿祥叔，我看现在天也不早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等明天我们再见。”

　　说完就起身与阿祥叔和阿泠告别，离开。

　　回到家，一楼亮着灯，空荡荡的，他径直上楼敲响了十六的房门，不多时房门被打开。

　　十六的头发还有些水汽，他站在门后，轻轻握着门把手，房门挡了他半个身子，穿着一件纯黑色棉质睡衣。

　　林十九扫了他一眼，眉毛微微一挑，“阿祥叔邀我们明天去家里做客，别忘了。”

　　“好。”十六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鼻音。

　　林十九只听了个“好”字便直接拧眉转身，朝自己卧室快步走去，不带一丝犹豫，“砰”的一声将一切隔绝在房门之外。

　　他倚靠在门后，过了片刻，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林十九轻轻闭上双眼，睁开，方才十六那双眸子从他眼前闪过。

　　那里面的东西，林十九第一次见。

　　从来了这浮朝村，十六就像被夺舍了一样，想不到冻成寒冰的眸子竟然还会融化。

　　林十九勾唇笑了笑，他起身慢慢走到窗口，整个身子斜靠在一旁，院子里黑漆漆的，他将目光随意地停在一处，低声呢喃：“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那闷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

　　一阵风吹过，拂过他的额间碎发，林十九随意地拉了下窗帘，转身离开。

　　阳光从一处缝隙中直直的照了进来，照在林十九的眼皮上。

　　今天就是第二天了。

　　他和十六到阿祥叔家时正巧兰月也赶了过来，不过前后脚的功夫。

　　“快进来坐吧，都别在外面站着了。”阿祥叔朝他们摆摆手，“阿泠，快去再搬个凳子，你们先在院子里玩，一会就吃饭。”

　　阿祥叔一眼便看到了兰月手中那两坛桃花酿，他笑呵呵的上前接过，“给我吧，放心你阿祥叔我都知道。”

　　“哎，知道了。”说着阿泠顺手从一旁搬着小竹椅就快步走到了那株葡萄藤下，“你们快来坐啊，兰月阿姐你也快来。”

　　葡萄藤下有个小四方桌，桌子上的小水壶里盛满了水，阿泠提起水壶将四个玻璃杯里倒上水，“喝水。”

　　兰月和林十九面对面坐着，她看着杯中荡漾着而后慢慢平静下来的水，双手在桌子下面绞阿绞。

　　“其实，我昨天就想来了，但是一直在下雨，真的很感谢你，那个风筝是我和阿泠的已经在上面挂两天了，我说过会登门道谢，那两坛桃花酿一坛是给阿祥叔的，另一坛是给你的。”

　　“谢谢，你的那坛桃花酿我和十六回去了一定会好好品尝。”林十九看着兰月笑得还是那样好看。

　　“兰月阿姐。”阿泠一下一下的晃着兰月的手臂，“你快给我和十六哥讲讲，我们都想知道。”

　　兰月朝阿泠皱了皱鼻子，飞快地扫了一眼十六和林十九，“我看呐是你想知道吧。”

　　阿泠嘿嘿笑了声，两只手覆着兰月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身前，“好阿姐你最懂我了。”

　　看着阿泠，兰月双眼轻阖，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是知道的，我那天上午就去了，可是怎么弄都弄不下来，一直到饭点了就来家里吃了个饭，下午又去了。”

　　“这我知道，那天中午阿妈做的面条。”

　　“那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以为那天又拿不到了，但是没想到我看到了林十九，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有点不是很想去，毕竟不认识，但想了想我还是去了，我说‘我叫兰月，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你能帮帮我吗’他立马就答应了，用石头把风筝打下来的。”

　　阿泠一只手肘放在桌子上手撑着脸，一瞬不瞬的看着兰月讲述着那天的经过，听到林十九三个字的时候就轻轻瞥一眼。

　　林十九虽然全程嘴角噙着笑看着兰月讲话，但他的余光里却一直是十六，是他那副淡漠的样子。

　　又是这样，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林十九轻轻勾了勾一侧的唇角，将视线收了回来，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笑意也跟着消散。

　　“孩子们，吃饭了。”阿祥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阿泠率先起身，搀着兰月便要往屋里走去：“走吧兰月阿姐。”说完还不忘扭头招呼身后的林十九和十六：“你们也快来啊，我阿爸阿妈做饭可好吃了。”

　　林十九轻轻点点头，他慢慢起身走在了最后一个，在十六的对面坐了下来。

　　采香阿婶笑着从桌上那盘清蒸鱼身上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了十六碗里：“快尝尝，我的拿手好菜。”

　　“谢谢。”十六微微一愣，看着那块鱼肉轻声说道。

　　他低头将那块鱼肉送进口中，一下一下嚼得极慢。

　　“好吃吧，好吃就笑一下啊，你这孩子，板着张脸我还以为不合你胃口了。”

　　十六整个人顿住了，鱼肉还含在他的嘴里，很鲜、很嫩，他抬眼看着采香阿婶，过了片刻才堪堪咽下，鱼肉顺着他的咽喉滑过，带着一丝丝酱油的鲜香，一路向下。

　　手中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林十九下意识地看向十六，组织里大多都是些身世可怜的孤儿，而他也是在失去母亲后在外流浪时，被组织的人在小巷子里给捡了去的。

　　“很好吃。”过了片刻，十六再次开口，他微微弯着唇。

　　回忆还未来得及涌上来，林十九就感觉到有人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就见十六眼睛向门外瞥去。

　　看了眼十六，林十九不动声色地将腿向后缩了缩，而后从餐盘里夹了块木耳放入口中。

　　那双眼里又冻上了。

　　待收拾好碗筷，十六寻了个机会就拉着林十九和众人告了别离去，他站在二老中间，开口道：“不好意思阿祥叔，采香阿婶，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现在就走啊。”采香阿婶扭头看着十六，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随意擦了擦，“还想留你们多玩会呢，有事就走吧，下次再来玩，桃花酿可别忘了。”

　　“好，再见。”

　　十六飞快地说完这三个字，转身一手提着那坛桃花酿，一手拉着看热闹的林十九就往外走。

　　“哎——”林十九手中的抹布刚要放下，被十六拉着就走，他转身飞快的将那抹布扔到桌子上：“阿祥叔，采香阿婶再见。”

　　“兰月，阿泠下次我们再玩儿。”

　　看到林十九被十六拉着就走的样子，兰月扭头正好对上阿泠刚刚撤回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瞬间笑得不行。

　　——

　　“想说什么就说吧。”林十九回到家便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双手环抱靠在沙发上。

　　“你和兰月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不和我说，别忘了我们是搭档，组织的规定就是信息共享为什么要瞒着我？”十六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十九默默地从背靠沙发的姿势转为端坐着，两臂自然的搭在膝盖上向下垂拉着，低垂着眉眼：“也就前两天的事，我们进山的那天下午，就那一次。”

　　十六淡淡的看着林十九，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十九看向十六，他定了定神色，缓缓开口：“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而是有一件事我要去求证。”

　　“那天分开的时候她没有下山，而是走进了山里，更深的地方，那时候天都快黑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顿了顿，林十九又说道：“我想找个机会跟踪她，如果她今天进山了。”

　　“十六，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这山里有什么吗？”林十九忍不住轻笑，那双眼眸仿佛要把十六给剖开来，瞧个仔细。

　　末了，他敛了敛神色，又将双手抱在了身前：“等什么时候她要走了我就跟过去，你在家等我消息就好，不过你最好也祈祷一下，我会有收获。”

　　“好。”

　　十六只送了一个字出来，他的目光在林十九身上停了片刻，随即便转身拿起桌子上的那坛桃花酿，走向了厨房。

　　太阳东升西落，一如往常。

　　兰月看着西边的落日不由叹了口气：“阿泠，我该走了。”

　　闻言阿泠放下手中的正在啃食的苹果，“阿姐我去送你。”说完就忙着要起身，结果屁股还没完全离开就被兰月一把按下。

　　“不用了，你还是乖乖在家吃苹果吧，记得阿叔阿婶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们一声。”

　　“真的不用吗？”阿泠坐在竹椅上抬起头，看着兰月的那双眼一眨一眨的，那做出来的可怜模样，惹得兰月不由得笑着轻轻点了点阿泠的鼻尖。

　　“不用啦，你什么时候真的送过我呀，乖乖吃苹果吧，省得你再起来多走那两步了。”

　　阿泠嘿嘿一笑，又继续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阿姐再见。”

　　仅一墙之隔，林十九终于是听到了两人互道再见。

　　他悄悄地跟在兰月身后，跟着兰月走在村子的青石板小路上，跟着兰月离山脚越来越近，直到看着兰月向山里走去。

　　林十九的唇角慢慢扬起，那笑意很浅，只在眼底停了一瞬，便被夜色尽数吞没。

　　那笑不似往常待人的亲和，也不似对于十六的皮笑肉不笑，是难得的从内里出来的，他的眼里透着寒光，紧紧地盯着兰月的一举一动，让她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自己的视线。

　　若是此刻兰月回头定会被他的样子给吓到，那陌生的如匕首一般刺人的眼神，那令人不觉一抖的阴侧而又森冷的笑容。

　　这一路上兰月都不曾发现林十九的存在，自然也就没有回头看到林十九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的模样。

　　兰月在山里走着，太阳所能发出的光照越来越少，她见天要变黑于是就加快了步子，最后在一块两人合抱的大石头前停了下来。

　　那石头近乎一人半高，立在大山深处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兰月在大石头前停了下来，她走到那石头的另一侧，巨大的石头将兰月遮挡得严严实实。

　　借着黑夜，林十九寻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本来天就黑伸手难见五指，可林十九蹲了许久也不见动静。

　　“奇怪……”林十九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这期间也不见兰月从石头另一侧出来。

　　林十九眉头紧锁，朝几米远的大石头一步一步走得极轻。

　　靠近了大石头后，林十九贴着大石头的一侧，那石头正好将他挡着，慢慢向那一侧探出双眼睛来。

　　此时天已完全变黑，点点星光不足以照亮林中，可即便如此对于林十九来说也够用了，他看到本该有人的地方此刻竟空无一人。

　　林十九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急忙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周围照了一通，但凡是目光所及之处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消失的无声无息。

　　“不可能，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林十九低头看着兰月半小时前所在的土地，低声呢喃。

　　突然，他猛地抬眼，缓缓抬起手将手电筒的光照在了身侧的大石头上，他向后退了几步，一块块的红从黑暗中被推了出来，那大石头上分明刻着四个鲜红的大字。

　　浮云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