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肆意悠

2、没有收获 十六和

　　十六和林十九不一样，林十九会演，但他的演只存在于做任务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时，所以私底下只有二人时更坦率些，而十六不用演，因为有林十九一个就够了所以他不需要。

　　正因为如此，林十九看不出来十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他是个不好相与的闷葫芦，不得不无时无刻都心存戒备。

　　对于十六来说，林十九这个人有点儿像个笑面狐，但好在不会背后捅刀子，甚至有时心直口快一眼就看透。

　　只是，今日的这番牢骚，除了生气十六似乎还听出了些别的感觉来，但这个感觉比山中云雾还要飘渺，一阵风就能吹走，十六想了想最后实在是抓不住也只好作罢。

　　没有人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人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几乎同时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同样被人所知晓。

　　浮朝村背靠浮朝山，村子自建成时就窝在山脚下被山三面围着。

　　群山环抱，云雾缭绕。村子的后面是山，山的两边还是山，山峰层层叠叠连绵不断。

　　林十九和十六站在山脚下，仰头看山，只见虚幻飘渺的云雾下，青山若隐若现，看不出山峦的真实高度。

　　“这么大，你确定不用找个村里人带路？”

　　“没用，你说的对本来就是漫无目的的找。”十六的调子一如既往地冷。

　　林十九轻轻挑起眉峰，随即便又落了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十六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走吧。”

　　林十九默默地向前走着，一点点淹没在森林里，“咱俩一人一边，今天肯定走不完，你记得别回去太晚，今天得向组织汇报进程了。”

　　说完，林十九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森林深处。

　　不过眨眼的功夫林十九就不见了踪影，看着林十九消失的方向，十六心底那个早已存在的念头又悄然涌了上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只得将那念头继续给压下去，总觉得时候未到，却又不知何时才算时机成熟。

　　拂了拂那念头，十六转身朝另一边的深处走去。

　　整座山上密密麻麻的种满了树，树冠交错覆盖，只有少许阳光能透过缝隙零星地打在土地上。

　　十六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树眉头紧锁，别说今天了，就算再来个三五天这山都走不完一遍，保不齐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走出去又是个问题。

　　没办法，十六不得不走两步就用匕首在树上划几下。

　　十六独自一人在林中走了许久，这山也真是大得出奇，直到太阳一点点地往下落，他才不得不沿着标记原路返回。

　　在林子的另一个方向，林十九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或许真的是老天在捉弄人吧，林十九眼看着太阳从东边跑到西边，自己却只能在林子里不停的走着，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正走着，林十九突然停了下来而后放慢步子，在他的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听声音像是直奔他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也越来越近。

　　“你好。”

　　几乎同时，林十九看着那穿着瑶族服饰的少女一点点的向他走近，腕上系着的银铃铛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作响。

　　看着和阿泠差不多的年纪，眼前这个女孩似乎并不怕生，面对林十九这个陌生面孔笑得眉眼弯弯，大而亮的眼睛里似乎只有好奇和欣喜。

　　“我叫兰月，打扰了。”

　　兰月……

　　是阿泠那个要好的神秘朋友，林十九将这两个字在口腔中反复回味，来浮朝村的这几天林十九从未遇到过她。

　　“我的风筝挂在那边的一棵树上了，你能帮我把风筝取下来吗？”

　　林十九顺着兰月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确实有一个风筝卡在枝桠中。

　　林十九收回视线，在兰月身上停了一瞬，想了想便应下了。

　　听到林十九的回答兰月眼睛一亮，笑得更盛了。

　　初见林十九的时候兰月是欣喜的，她透过层层的树干看见那人一步步的向自己的方向走近，可当她看清那人容貌的时候，心中的欢喜瞬间没了大半。

　　不是村里人，怎么是个外地来的。

　　兰月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她抬头看了眼风筝，又看了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陌生男子，眼一闭心一横，一步一步慢慢朝林十九走去。

　　林十九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挂在树上的风筝，这棵树不算特别高，树干也谈不上粗壮，林十九低头看了看周围。

　　他弯腰捡起了一个石块，托在手掌轻轻掂了掂，后退两步瞄准了风筝上的竹竿架子便随手扔了过去。

　　那石块擦过风筝的边，从风筝的正上方成一个完美的弧线，而后“砰”的一声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惊得林中的鸟儿扑棱棱的往上飞。

　　“砰”的那一声传来，林十九反倒是松了口气，风筝还完好地挂在树上，一动不动。

　　“那什么，这次是意外、意外。”说着林十九再一次弯腰随意找了个称手的石块，“相信我，这一次绝对没问题。”

　　有了一次的失误，这次林十九将石块毫不费力的就丢了过去，正中风筝的竹竿架子中间。

　　“谢谢。”

　　话音刚落，林十九见兰月就已经快步走到了树底下，风筝飘飘然的落在了兰月的双手中，完好无损。

　　兰月手里拿着风筝心里止不住的欢喜，“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今天不早了，等有时间了我一定登门道谢。”

　　林十九抬眼，那太阳确实已经隐去了近半，随即转头，看到余晖透过缝隙点点洒在兰月的身上。

　　兰月生得好看样貌清秀，白皙的皮肤，大而亮的双眼，笑起来两颊有两个好看的梨涡灵动而又俏皮。

　　“林十九，我叫林十九。”

　　“啊！”

　　兰月眨了眨眼，又笑着说道：“很有趣的名字，谢谢你林十九，我们下次再见，天色不早了你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出去，不然路不好走你是外来的会迷路的。”

　　“好，我知道了。”林十九笑着道谢。

　　“拜拜。”兰月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大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林十九并没有立即动身离开，而是看着兰月一点点的在视野中消失，直到那一点亮色彻底的隐在黑暗里，才慢慢将视线收回。

　　看着兰月消失的方向林十九轻轻蹙眉，不过片刻便又舒展开来，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勾了勾一侧的唇角。

　　忍不住轻笑出声，林十九转过身，寻着自己留下的标记，在天完全变黑之前离开了浮朝山。

　　家里有一盏灯在亮着，十六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着林十九的到来。

　　林十九只比十六晚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他进门见十六在沙发上坐着，自己便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你准备这次怎么向组织汇报。”

　　“我没有收获，如果你也没有，就只能先申请进行简单的搜山来拖延时间。”十六低垂着眉眼，声音放得又轻又淡。

　　想到那个叫兰月的少女，林十九瞥了眼一旁的十六，无奈叹了口气，也说自己没有收获。

　　在听到林十九说没有收获时，十六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虽只有一瞬却被林十九给看了个真切。

　　“既然这样那你就申请吧，说不定这些时间里我们还真能找到些线索，早点休息，我都困死了。”

　　说完林十九就离开了客厅，直奔二楼卧室。

　　失落……

　　林十九关上房门背靠在门后，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十六眼中看到失落，他为什么会失落，是因为没有收获，还是因为……

　　那一夜，十六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他想不明白林十九为何要这样做，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吗？

　　他缓缓抬眼望着二楼的方向，轻轻呢喃：“林十九，你真的在瞒着我些什么吗？”

　　那一夜，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觉轻笑，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了“无异常”三个字。

　　那一夜，兰月回到家后与阿泠整整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叙说着今日的见闻，“我承认阿泠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挺帅的，我明天过去找你。”说完兰月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春雨细绵，雨水星星点点打在房屋上，不停地发出“滴滴答答”声。

　　看着屋外的雨连绵不绝，林十九心里也跟着不住的滴答着，“呵，组织只给了3天时间，偏偏他还要下雨。”

　　“谎报不就好了，组织又不会知道。”

　　林十九猛地回头，看到十六坐在沙发上倚着靠背，手中还拿了一个盛着温水的杯子，视线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你被夺舍了，还是被我传染了，这可是我的词啊。”林十九紧紧皱着眉，强忍着才没爆粗口。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也没错。”十六放下水杯，缓缓起身，不过几步便走到了林十九的身旁。

　　“我们离组织那么远，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组织又看不到，更何况我们没有任何线索，到时候方向错了也是情理之中。”

　　林十九冷眼看着一脸平静的十六，他双手环抱微微向后靠在门板上，声音都裹着寒气，“既然你真的这么想，那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

　　“那当然。”

　　林十九嘴角上扯，回了十六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随即转身离去冷着一张脸上了二楼。

　　他坐在窗前，胸膛仍在剧烈的起伏着，久久不落。

　　为什么十六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是在给他下套啊，一样的内容从他嘴里出来，和从十六嘴里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事先说过而后十六又顺着他再次说出，那不就意味着十六是受他的撺掇和影响，进而生出来反抗组织的念头，如此一来他便是那板上钉钉的罪魁祸首。

　　若是出了什么事，递刀子的是他，第一个被刀的也是他。

　　过了许久，林十九漠然地望着窗前那棵杏树喃喃自语，“十六啊十六，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一片花瓣从眼前飘过，林十九张开掌心，花瓣轻盈的落在上面，花瓣湿漉漉的带着春天恼人的雨水，柔软而又无力，他垂眸看着，轻轻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弯曲，较长的中指反反复复碾过那娇嫩的花瓣，一下又一下。

　　直到花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才怜惜它慢慢地用两指轻轻捏起来，他毫不留恋的松开手指，看着那可怜的花瓣随着雨水缓缓飘落。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的下，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在山的另一边。

　　兰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双手撑在两条腿上托着脸，皱了皱鼻子，小脸垂拉着。

　　这雨不仅来得突然，偏偏还要下个不停。

　　“阿泠啊，阿泠啊，我的好阿泠。”

　　不知为何，这场雨下了许久，断断续续的，一直到下午3点多，太阳光终于舍得拨开那层阴沉沉的云雾显露出来。

　　“喂雨停了，都这个点儿了还值得去吗？”

　　十六看着挂在墙上指针一点点顺时针转动的钟表，分针离正上方的数字12越来越近。

　　“没必要了，与其得不偿失，不如保险些的好。”

　　“好啊，那我一会儿就去村子里转转。”听到十六的回复，林十九微微挑眉，瞬间就应下了。

　　林十九随手拿起外套便向屋外走去，“我走了，你不想去的话就在家等着吧。”

　　十六站在门口看着林十九出了大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他甚至恨不得这三天天天都在下雨，哪儿也去不了。

　　“林十九啊林十九，你当真是个榆木脑袋？”

　　“阿嚏。”林十九揉了揉鼻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青石板小路上，空气中充满了下过雨后清新的泥土味，很适合散散步，顺便净净心。

　　也不知道十六到底想干什么，净说一些不像是会从他嘴里出来的话。

　　天色渐暗，不知不觉间，林十九就走到了阿祥叔家，他顿在门口，随即抬脚便要走进去。

　　突然，林十九停下了动作，有人从阿祥叔家里出来，他毫不掩饰的将那人看了个遍，独独那张脸，怎么也看不清。

　　低垂着眉眼，安静地从他身旁经过，带起一丝极淡的清风，轻轻擦过林十九的鼻尖。

　　林十九的视线随着那人走了许久，一直到再也入不了，他才猛然回神，慢慢将视线收了回来。

　　抬脚，走进了院子。

　　那人拐进巷子，他看着林十九走进去，轻轻勾了勾唇角，再一次隐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