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肆意悠

4、我是你的监视者 他伸出

　　他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最近的“朝”字，字虽是刻上的但纹路凹凸不平，似乎也有些年头，这字刻得不深笔画也不够匀称，像是为了应付草草了事，不过也不排除是刻的时候没有称手的工具。

　　此时天已完全变黑。

　　夜晚的林中是幽暗的，繁茂的树冠将洒下的月光尽数吞噬，周围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光影，只有少数萤火虫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偶尔响起的虫鸣声伴着树叶间隐约传来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阴森。

　　林十九收回抚摸着石头的手，夜晚的山林实在是黑得出奇，伸手不见五指。

　　他举着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微弱的光是这漆黑中唯一的光源。

　　林十九拿着手机走到最近的一棵树前，在与自己齐平的位置照了一圈。

　　树上除了树皮凹凸的裂纹和大小不一的虫洞再无其他。

　　林十九又走到了另外一棵树前如法炮制，直到他走到第六棵树前，才终于在树干上看到了熟悉的图案。

　　那是他用匕首刻下的，顺着图案就能走出去了，林十九看着那标记不由得松了口气。

　　每次光从眼前的一棵树到另一颗树上时，不远的前方一棵棵树的黑影令人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夜晚的山里处处透露着诡异。

　　他小心翼翼地踏着落叶，尽量不发出声响，林中太静林十九觉得那声音清脆却十分刺耳。

　　光在照到眼前的这棵树上时突然停下，一闪而过间，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旁，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林十九瞬间警觉起来，光照在树干上，他将手机向树的左侧慢慢移动了一点，目光越过树木借着微弱的光向那团黑影看去。

　　那黑影静静地立在那棵大树旁，一动不动，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是从夜色中凭空出现一样。林十九眼眸微眯，将手机紧紧地攥在手中。

　　那黑影的形态，分明是个人！

　　林十九放缓了呼吸，他假借寻找标记向那人慢慢靠近，那光虽是照在树干上，但他的眸子里却只有那诡异的人影，人影不知为何一动不动仿佛是在等着他过去。

　　林十九不动声色地将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紧紧攥着，在心里默默数着：

　　“三、二、一！”

　　突然，林十九猛地将手电筒照向人影的脸部，同时伸出右臂一个疾步上前，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将人直接按在身后的那棵树上。

　　那人来不及闪躲，手电筒刺眼的光照得他一时还睁不开眼，他眉眼低垂，密而长的睫毛下看不出他的情绪。

　　林十九目光冷冽透着寒光，紧盯着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声音冰冷得如在腊月寒冬没有一丝温度：“你是谁？”

　　那人适应了突然的强光，缓缓睁开泛红的双眼，林十九掐得他几近窒息，他微微仰起白皙修长的脖颈，张着的双唇痛苦地喘息着，艰难地说道：“白、花儿……”

　　好熟悉的名字，林十九掐着白花儿的手慢慢松了力度。

　　白花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伸出手虚虚地搭在林十九掐着他的那只腕上，声音沙哑无力：“你会杀了我吗？”

　　“不！”林十九还在他颈上的手瞬间松开，白花儿的皮肤白皙娇嫩，白嫩的脖颈处他的指印下一片刺目的深红。

　　这是林十九第一次见到白花儿，组织中见过白花儿的人都说他是个美人，乍看之下他也觉得白花儿是个美人，美得令人心惊。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在跟踪我？”

　　“对。”说完白花儿又猛地咳了几声，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揉了揉发疼的脖子，眉头始终拧在一起，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因为我是你的监视者，跟踪你，并将你的一举一动实时上报，和你一样这就是我的任务。”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十九知道组织有监视者，只是他没想到是用来监视他们的。

　　白花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只不过对于你们这些新人来说，我们的存在是绝对保密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是我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吧。”

　　“嗯。”林十九点了点头，视线最后在那抹红印上停了一瞬，收回了那道目光，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快。

　　二人一番周折总算是出了这浮朝山。

　　兰月在见林十九的第一面便说天黑前一定要出去，阿祥叔提起这浮朝山说的也是天黑勿入，林十九和白花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夜晚的浮朝山是如此的寸步难行。

　　十六在家中迟迟不见林十九回来，他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沙发扶手上。

　　走到大门口时，白花儿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十九的右臂：“等一下。”

　　林十九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白花儿抓着他的那只手，不解地抬起头，正对上白花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昏暗的光线下，漂亮的眼中仿佛自带着多情，即使他此刻看向林十九的眼眸平淡如水。

　　白花儿缓缓松开细长的手指，轻声说道：“我是你的监视者，我的任务里只有你，没有十六。”

　　愣了一下，林十九看着在他小臂上的细长手指，一直到离远了才慢慢开口：“我明白。”

　　闻言白花儿点了点头，后退一步消失在了黑暗里。

　　看着刚才被白花儿抓着的手臂，林十九的脑海里兀的蹦出来一个词——

　　狐狸。

　　是一只勾人的狐狸，漂亮凌厉的容貌，修长匀称的身形，在白花儿身上找不到一点缺陷，造物者对他是偏爱的。

　　客厅的灯还亮着，林十九推门便看到十六在沙发上坐着。

　　听到门响的声音，十六扭头向门口看去，看到是林十九随即又扭了回去。

　　林十九快步走到茶几旁拿了瓶水便往嘴里送，清凉的水滑过他早已干燥的咽喉，三两口就已半瓶下肚。

　　“渴死我了。”林十九放下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给你说这浮朝山晚上是真不能待，真的会迷路，要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不过！”

　　林十九的音量突然提高，他正了正神色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这个兰月确实有秘密，山里有古怪，我明天打算再进一次山。”

　　无言片刻，十六起身关上了门，“具体的明天再说吧，已经很晚了。”

　　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林十九站在门后，他是被十六连哄带骗地给送进来的。

　　“搞什么啊，真是服了。”林十九小声嘟囔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花儿站在院子里，他看到客厅的灯关掉后便抬头看向了二楼。

　　二楼最左边的灯最先关掉，想必另一间亮着的就是林十九的房间。

　　白花儿蹲下身随手捡起一片杏花花瓣，而后站起身将目光锁定在那间卧室紧闭的窗户上，也不知道这柔软的花瓣能否如他所愿打在窗户上。

　　白花儿手指一弹，用了近乎大半的力将花瓣掷了出去，花瓣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屋内的林十九听到有声音从窗外发出，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开窗便看到白花儿站在院子里朝他挥了挥手。

　　林十九轻轻勾了勾一侧的唇角，他将窗户向两边完全打开，而后便回到了卧室中间。

　　白花儿轻轻勾了勾唇角，他猛地向前一只脚踩在竹椅边缘，几乎同时双腿瞬间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伸出准确的抓住窗框，借力一扭腰，便轻巧的翻身落在了卧室的地面上。

　　转身关窗，拉上窗帘，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坐吧。”林十九搬了个椅子放在与床相对的位置，他伸手指向床边向白花儿示意，自己则坐在椅子上，舒适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略微张开，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白花儿，先前环境昏暗光线不好他看得不够清楚。

　　白花儿毫不客气，他看了眼林十九随即走到墙边与林十九相对而坐，整个人歪斜着身子靠在床头，双手环抱，修长笔直的双腿自然地交叠。

　　“你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在山里你大可以继续藏着，如果不是你站在那等着我过去，我根本就发现不了你。”林十九双眼紧紧盯着白花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迟早会发现的。”白花儿微微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他略微扭头看着林十九，“我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白花儿笑了笑开口道：“我不信你在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没有对我起疑。”

　　林十九神色平淡，唯有眉毛微微一挑，白花儿的话正是他心中所想，若不是白花儿在哪等着他过去，等明日他定会将那人影探个究竟。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我不如就在哪儿等着，而且这山里那么黑我又没办法用灯只能跟着你，和你一起走我到还省了不少事儿。”

　　“只是我没想到……”白花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十九刚想开口就被白花儿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自己看，一周它都别想消下去。”说着，白花儿身体微微前倾，他伸手，手指轻轻扒开一小部分的衣领，露出那一侧洁白的脖颈，和一小截好看的锁骨，几根手指静静地搭在那锁骨上面。

　　对于白花儿突然的靠近林十九呼吸猛地一滞，瞳孔不自觉地放大，那一瞬间他有些怔愣。

　　白花儿身上很好闻，不知道是什么香味，他只觉得很清淡又很澄澈，那香味很淡却是肆无忌惮地往他鼻子里钻。

　　室内的光线比室外的好太多，他清楚地看到白花儿白皙的脖子上那一片紫红，黑紫的指印，还有隐藏在里面那黑色的一点，在一片紫痕中独独就瞬间被它抓住。

　　那是一颗痣。

　　林十九咽下口中的津液，慌忙地便要将头转向一侧，但他的手却先一步伸出，指腹轻轻碰上那颗痣。

　　“嘶～”白花儿的眉瞬间皱做一团，下意识地缩了缩肩，他抬眼，狠狠地瞪了林十九一眼，随即起身，松开压着衣领的手，拢了拢微微敞开的领口。

　　林十九急忙缩回了手，紧紧地握着，放在身前，他的目光在白花儿那片紫红和满眼怨恨间来回乱窜，始终找不到它的归宿。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你，我真的，我……”

　　“本来也没想着要怪你，就是想让你看看而已。”白花儿正了正身子，那颗痣掩在了他的衣领下，若隐若现。

　　“那……”

　　突然，白花儿伸出左手捂住林十九正在说话的嘴，林十九本就防备着白花儿，对于他这突然的举动，几乎同时，林十九抬手半包围式的覆盖上白花儿捂着嘴的手。

　　抬眼正对上白花儿警惕的眼神。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短暂的敲门声。

　　黑暗中十六平躺在床上，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去找林十九。

　　他走到林十九门前，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亮，敲响了房门。

　　林十九抓着白花儿的手一起慢慢放下：“十六？”

　　“是我。”十六的声音依旧冷得不像话，但此刻在屋内二人的耳中却是自带着尖利。

　　林十九转头对上白花儿淡漠的眸子，随即松开下意识抓着白花儿手的右手：“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若是此刻十六进来看到白花儿与林十九相对而坐的情景，那他们二人就全完了。

　　“那……”十六本想开口驳回去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已经有些打草惊蛇了。

　　“那你早点休息，我走了。”说完十六便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逐渐消失，林十九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微微蹙眉看着紧闭的房门，“希望他没有发现吧。”

　　嘴里虽这么说着，但林十九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看着林十九脸上始终不减的淡淡忧色白花儿只觉着有趣，想来这林十九相处起来应当是个好玩的。

　　“你笑什么？”林十九回神便见白花儿嘴角上的浅浅笑意，便也笑着打趣。

　　听到林十九的话白花儿笑得更盛了，连眉梢都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笑意：“怎么，在你的房间难道连笑都要管吗？”

　　“没有，你想怎么样都行。”林十九没有对上白花儿的目光，而是刻意垂下了眉眼。

　　“不早了。”林十九站起身向身后退了几步，“请回吧。”

　　白花儿收起上扬的嘴角，眉梢的笑意也随着嘴角收起而消失，他抬头看着林十九，轻轻开口：“我没有地方去，我是监视者和执行者不一样，你在哪我就在哪。”

　　林十九看到白花儿的眼神里似乎透露的只有真诚。

　　他一时有些犯难，竟没了声音也没了动作。

　　白花儿绝对不能被十六知道，自己和白花儿在一块也不能被十六的监视者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