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肆意悠

1、此处位于广西河池 电动三

　　电动三轮车的轮胎在最后一段碎石路上磕出火星，一路的颠簸震得林十九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坐在后面，攥着挡板的指尖都泛着白。

　　好不容易下了车，林十九急忙向老伯道谢，并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就往人手里塞：“多谢多谢，麻烦您了。”

　　他话音刚落，那老伯就收了钱，与自己的车一起扬长而去。

　　车开出老远，林十九才听见老伯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被山风刮得破碎：“这里美的很，你们玩得开心！”

　　三轮车突突突地钻进山坳，转眼就没了影。

　　十六下了车就没吭声，他看了眼林十九，踩着滑溜溜的青石板往前走，黑色冲锋衣的衣角被山风扯得乱飞。

　　走到村口时他停下脚步，合起手里的笔记本，声音裹着湿气，冷得像冰：“就是这儿，线索上显示这是那东西最后存在的地方。”

　　此处位于广西省河池市凤山县，而线索最后所指的，正是前方这个叫作浮朝的瑶族小村寨。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林十九和十六便已走到了村子里。

　　浮朝村就建在山脚，依山而起的木制吊脚楼层层叠叠，远处的青瓦屋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现在天还未完全黑村子里就已没了人影。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林十九一步一步走得极慢，眼睛上下左右来回打量着希望能看到个人，管他是大是小只要是村民就行。

　　林十九正想着要不要随便找户人家问问，黑灯瞎火的就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起初慢慢走着，可能是看清了有人在便快步朝着二人走近。

　　来者是位50多岁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因为走近而早已关了的手电筒，见林十九和十六外来者的装扮一脸了然，说道：“你们是来这里玩的吧，不好意思啊今天停电了。”

　　叹了口气，老伯又接着说：“村里没几个路灯，一会就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家家户户也都在屋里歇着，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等明天再来。”

　　林十九慢慢勾起唇角做出一副亲和模样：“老伯，其实我们是打算在这儿住下的，住个个把月，躲躲清净，您看咱这现在还能租房吗？独栋的我们自己住。”

　　“住这里？”那老伯有些惊讶，想了想后又说道：“能能，当然能，我就是这里的村长你们叫我阿祥叔就行，跟我来吧有空房，只是我们这不是景区所以有点破。”

　　“好嘞，劳您带路了。”

　　阿祥叔点点头转身将手电筒打开，林十九也顺势走到阿祥叔身旁和他一齐走着：“还没介绍呢我叫林十九，后面那个您叫他十六就行，阿祥叔咱这儿是经常停电吗？”

　　“倒也不是，今天你们这是赶巧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停电了，可能是电路太老了，可千万要跟紧了很近。”

　　说着，阿祥叔用手电筒照了照最近的一处院子：“这个就是我家。”

　　手电筒的光又隔了几间院子停留在一处：“这个啊离村口挺近的，两层楼四间房一个小院，我带你们去看看？”

　　林十九扭头看向十六：“行吗？”

　　阿祥叔的手电一晃而过不远处的电线杆，黑色的电线像蛛网似的杂乱地缠绕在杆上，十六顺势瞥了眼随即点了点头。

　　得到十六的意见后林十九便请阿祥叔带路，不多时三人就进了那院子里。

　　院子不算大但撒个欢还是绰绰有余的，在院中的一角有棵两层楼高的杏树，此时正值杏树开花的季节，刚推开门，林十九便已闻到了淡淡花香，香气清新而又淡雅。

　　“今天停电了这什么也看不清，你们今天晚上就先在睡吧，等明天醒来之后再看看这院子合不合心意，房间都在二楼。”

　　听了阿祥叔的话林十九很是惊喜：“那这，就太感谢了，阿祥叔您也早些休息。”

　　阿祥叔与二人挥手告别，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剩林十九和十六。

　　院门关上的轻响刚落，林十九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脸颊，低声骂了句：“脸就要笑僵了。”

　　随意抬眼瞥了下十六，林十九再次开口：“先休息吧，等明天再好好看看这房子，你就住最里面那间吧。”

　　十六“嗯”了一声便朝屋里走去。

　　林十九看着十六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无声“切”了下，在心里暗暗吐槽：装什么装，跟个哑巴一样，假笑很累的，多大脸还真把我当工具人了。

　　躺在床上林十九轻轻叹了口气，这是组织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找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东西，他甚至连那东西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且不仅任务难和他搭档的十六让他更难。

　　这一个月下来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真是越来越健谈了，和什么人都能游刃有余地交涉，而这全是拜十六那个闷葫芦所赐。

　　又是一夜的浅眠。

　　此时外面天已大亮，因着昨夜窗帘开了近半阳光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林十九才发现这间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杏树，只需略微再往远处看一看就能看到村子外的那条青石板路，稍稍低头，便看到十六就坐在院子里那棵杏树下。

　　十六比林十九起得早，他一间间的看着，看到关上门的那一间他就知道，那是林十九的房间。

　　十六只是在门口站了会儿，他知道林十九背地里叫他闷葫芦，但他不在乎正好这种人最适合套话，对谁都能说上两句。

　　林十九随手套上外套并顺势将房间扫了一遍。

　　房间不算小，甚至因为家具少竟还显得有些空旷，一张床床边一个小床头柜，一张桌桌子前两张椅子，一个双开门衣柜，除此之外便也没什么东西了。

　　林十九简单地将二楼的所有房间都转了一遍，二楼只有四个卧室，每间卧室无论是大小还是里面的物件都大差不差，除了什么都没有的那间。

　　一楼便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了，青砖泥瓦的和传统吊脚楼的构造完全不一样，只是这房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只有简单的家具完全没有居住的痕迹。

　　“奇怪……”林十九用手擦拭客厅的一个柜子，但手指上并没有任何灰尘。

　　没有人住也不是民宿怎么能连点灰都没有，那村长天天闲着没事来这打扫卫生？林十九心里想着。

　　“十六，走啊找阿祥叔去！”林十九招呼着十六就往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林十九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环顾整个院子，那棵杏树开满了杏花，晨起无风而这杏花开得更是繁密茂盛，满树的雪白。

　　这杏树开得可真够热闹的。

　　杏树下有三张竹椅，就在半分钟前十六还坐在其中的一个竹椅上，而现在他已经走到了林十九的跟前。

　　“院子没有问题。”十六说。

　　林十九将目光从院子中收回转而落在了十六的身上：“既然你说了没有问题，那我们就直接去商量租房子的事儿。”

　　阿祥叔家。

　　楼内，阿祥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正弯腰从一只竹篓里抓出一把把金黄的玉米粒，轻轻撒向脚边那群羽毛鲜亮的土鸡。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方的青石板上传来，阿祥叔微微一愣不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头望去，只见正是昨天来租房的那两个年轻人。

　　“阿祥叔，我是林十九啊。”

　　他看着，说话的那个年轻人笑盈盈的，阳光打在林十九的身上，那一瞬间，阿祥叔看着背光的林十九，恍恍惚惚中似乎看到了自己在外上学的儿子，也是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年纪。

　　“你们来了，先进来坐吧。”阿祥叔将手中的玉米粒尽数撒到地上，扫了扫手中的碎屑，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热情地打招呼：“怎么样，那个房子还满意吗？”

　　闻言，二人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房子很好，我们也很喜欢。”

　　阿祥叔哈哈一笑，一手一个从屋子里搬出两个竹椅来示意二人坐下：“你们喜欢就好，这房子啊本来是给我大女儿准备的，现在她也用不上了正好给你们住，顺便还能帮我们看房子。”

　　林十九和十六同时回头，一刹那的对视便瞬间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和自己一样。

　　林十九无奈地收回了和十六纯属巧合对视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那看来这个房子它还有一段故事呢，阿祥叔方便给我们讲讲吗？”

　　“哪有什么故事啊。”

　　一个穿着黑色瑶族土布衫的妇女手提着一只铜制水壶，缓缓地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的从后面探出些头来，那女孩约莫15、6岁，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好奇。

　　“阿泠，去把水给客人和你阿爸。”

　　“谢谢。”林十九连忙起身，伸手从那个叫阿泠的少女手中接过杯子。

　　阿泠坐下后紧紧的挨着采香阿婶，眼睛溜溜的从林十九身上到十六身上，转而又回到了阿祥叔身上。

　　原来那房子是阿祥叔家的大女儿阿漓的婚房，瑶族有女娶男嫁的传统。于是阿祥叔和采香阿婶便提前几年就为阿漓建了房子，无论阿漓想去哪儿起码在家乡有套房子，可谁知道，阿漓找了个南宁的男朋友，两年前结了婚之后就到南宁去了，这房子自然也就空了。

　　这两年虽然房子没人住，但阿祥叔和采香阿婶却从未让这房子落过灰。

　　院中的那棵杏树，还有墙边的几株茉莉花阿泠照料得很好，这几年，年年结一满树的杏，那杏一个个又大又圆黄澄澄的，阿漓爱吃杏，每年杏树结果的时候阿漓都会专程从南宁回来。

　　至于墙边的那几株茉莉花，则是阿泠觉得好友兰月家的茉莉花长的好，便要了几株，见家里实在没处种，就种在了那院子里，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花香。

　　林十九与阿祥叔一家交谈甚欢，转眼就到了中午，实在是不好拒绝采香阿婶的盛情，一同用了午饭才离去。

　　“十九啊！”阿祥叔叫住了走到大门口的林十九和十六，“家具不齐全，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可千万要来告诉我。”

　　“您放心吧，我们会的。”

　　听到林十九的回答阿祥叔才放心的进屋里去：“采香啊，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容易了。”

　　若不是林十九为了骗阿祥叔，胡诌说是受不了工作压力辞职来这散心，阿祥叔也说不出这番话来，当然了，也不会任林十九和十六如何推辞还是被免了房租。

　　村里的夜晚似乎来的要早些，天不过刚变黑，人们便急匆匆的往家赶，一户户的灯光接连亮了起来。

　　林十九随意地瘫在沙发上好像没有骨头似的，面无表情地撇了一眼十六，转而就闭上了双眼，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你说……”林十九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的双眼里满满都是无可奈何。

　　林十九嘟囔着：“这该怎么找，那东西长什么样、叫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村子确实不大，但不大又能怎样呢，今天还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胡乱跑。”

　　“十六。”林十九突然回神一样，曲着一条腿坐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十六。

　　“你说这破东西怎么找，组织什么线索都没有告诉我们，大海捞针还知道捞的是什么，我们这可倒好捞都不知道捞什么，那这样的话，我岂不是随便找个东西就可以说我任务完成了！”

　　十六没说话，目光落到了墙角紧紧拉着的包上，指尖无意识的蜷了蜷，心思全飞到了包里面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那上面的东西只够指引他们到浮朝村，林十九的话真是一句都不想往耳朵里去，

　　临了没了声音，十六才转过脸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林十九，冰冷的眸子里静的能养条鱼。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幽幽开口：“你敢吗，你敢交，组织就敢把我们当东西交上去。”

　　听到十六的声音林十九才回过神来，他冷冷瞥了眼后直起身，眉头微蹙，十六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十九冷着脸勾了勾唇角：“呵，你有能耐？你不也只会说些废话，那也比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强，到时候我们可谁都跑不了，说不定组织念在我们是新人还能让我们一起去扒层皮，有个伴儿。”

　　话音刚落，十六看着林十九远去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楼梯的转角，眼底的意味让人看不明白。

　　他缓缓走到门口，视线越过院子的矮墙，矮墙外黑得如墨似浓的化不开，除了黑影便也只剩黑影，院子里更是静得很，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就连风声虫鸣也只敢偶尔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