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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橘猫蹭饭 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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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不过气了。
钟晚实打实体验了一次鬼压床的感觉。只不过压着她的不是鬼,是猫。
肥橘不知道啥时候从她腿上挪到了胸口,蜷缩成一团,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睁开眼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一张圆滚滚的猫脸。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小胡子翘翘的,一脸“你醒了”的表情。
“咳......你、你给我下去!”
猫没动。
钟晚伸手把它从胸推了下去。肥橘顺势滚到了椅子旁的地上,四脚朝天地打了个滚,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抖了抖毛,走了。
堂屋的白炽灯亮了一整夜,光线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微弱。那本旧相册还摊在她腿上,翻到的是那张追猫的照片。她把相册合上,放在供桌边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昨晚一整晚都睡在椅子上,脖子都僵了。
咕~
肚子叫了一声。
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供桌上的列祖列宗,叹了口气。
她从昨天上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拔了半天的草,擦了半天的牌位,最后靠在椅子上翻相册翻到睡着。现在胃里空空的,嘴巴也干。
她走到后院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捧着自来水喝了两口,然后洗了把脸,把散了一夜的头发重新扎起来。铜钱剑靠在供桌旁边,她拿起来背好,理了理风衣。
肥橘正蹲在堂屋门口看着她。
“你看什么?我可没吃的给你,我自己都吃不饱呢。”
肥橘喵了一声。
钟晚摸了摸口袋,裤兜里除了那张苏木写的纸条,就只剩几枚硬币了。她把硬币掏出来数了数——三块五。连半碗牛肉面都买不起。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杂草和自己昨天清理出来的空地,仔细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抱起肥橘,出了门。
苏氏药铺早已照常开门了。
苏木趴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湿抹布,正擦着门槛。他一边擦一边想着关于钟晚的事。
哒哒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抬起头。
钟晚站在他面前,头发扎得不太整齐,黑风衣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些泥土草屑。她怀里抱着一只肥硕的橘猫。一人一猫都盯着地上的他看。
苏木看了看钟晚,又看了看橘猫。
“你......又来蹭饭?”
听到他这样说,钟晚脸上有些发烫,索性把猫往他面前一递:“是猫没饭吃。”
“那你呢?”
“我、我也没饭吃......”
苏木无奈的看了她两秒,站起身来,把抹布搭在门把手上,转身进了药铺。钟晚连忙抱着猫跟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木桌上再次摆上了两碗白粥、一包榨菜、两个水煮蛋。
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你每天就吃这个?”钟晚在塑料袋上坐下。
“方便啊,不仅便宜,而且还管饱。”苏木把其中一碗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端起另一碗吭哧吭哧地喝了起来。
肥橘从钟晚的怀里跳下来,在药铺里面逛了一圈,最后在百眼柜前趴下了。尾巴晃来晃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排排药斗子看。
苏木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钟晚:“这猫昨天不还在你老宅吗?”
“早上醒来就在了。”钟晚端起粥碗就喝,烫得她嘶了一声,“它自己吵着要跟来的。”
“阿橘,可能叫这个。因为我爷爷的相册里有一只跟它一样的猫,也叫阿橘。”
苏木放下粥碗,转头认真看了看那只猫。
肥猫正专注地盯着百眼柜,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那这猫得有多大年纪了?”
钟晚回想了一下:“相册里的那只,在我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很大只了。如果这只是同一只的话,那至少也有十四岁了吧”
“十四岁??!”苏木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钟晚还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肥猫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十四岁对于一只猫来说已经很老了。可这只肥橘昨天还能蹲在墙头看她拔草,今天还能跟她从老宅走到药铺,不像是年龄大了的样子。
苏木快速把粥喝完,起身走到百眼柜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抓了一小把碎龟板,放在石臼里面开始研磨。
“你在干嘛?”钟晚端着粥碗看着他。
“给你家猫配点药。”
“?它又没病。”
苏木没有回话,只是把研磨好的药粉倒进一个小碟子里,加了点温水化开,放在肥橘面前。橘猫低头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钟晚看着这一幕,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苏木重新坐回木桌旁,拿起鸡蛋:“嗯,它身上的气不太对。”
“什么意思?它不是一只猫吗?”
“活物的气是亮的,死物的气是暗的。但它身上没有气。”苏木剥开鸡蛋壳,“不是说它死了,意思是它不像一条生命。更像一件东西。被什么人用过很久的东西,用得太久了,沾上了人的气息。但是它本事是没有气的。”
钟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低头看了看肥橘。猫已经把碟子里的药水舔干净了,正在用爪子洗脸,动作举止和任何一只普通的猫都没有区别。
“你是说它不是我爷爷养的那只猫?是别的邪祟变的?”
“我可没那么说,你别瞎猜了。”苏木咽下嘴里的鸡蛋,从旁边的柜台上拿来一本旧书,正是他平时经常看的那一本医书。他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递给钟晚。
那一页的标题是“器灵附物篇”。
钟晚接过书本,读了起来。书页上的字是手写的,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示例图。
“法器用久了,就会沾染上主人的气息。若主人执念够深,气息便可凝聚成形,附着在附近的活物或者器物之上。附物者,形貌如常,不饮不食,不知生死。实为执念,不是生命。”
她读完,抬起头看着苏木。
苏木指着她说道:“你背上那把铜钱剑,上面的铜钱气息和那肥猫的一样。都是金色的,同源。”
钟晚把书合上,然后起身走到肥橘面前蹲下。
肥猫停下洗脸的动作,斜着脑袋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俏脸。
钟晚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我小时候追过它。”她说,“照片里有。我举着铜钱剑追着它满院子跑,它那时跑得可快了。”
苏木静静听着。
“我昨天在老宅翻看相册,翻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它就在腿上看着我。”
苏木还是没有接话。他收起碗筷,从桌子旁边站起来,端到后院去洗,不一会儿就传出流水声。
等他洗完碗回来,钟晚还蹲在猫前。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苏木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钟晚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坚定的说:“找工作!”
“什么?你居然是无业游民吗?!”
“对啊,我没钱了,想找个工作。”钟晚拍了拍裤兜,里面的硬币发出叮当的响声,“就剩三块五,连午饭都吃不起。”
看着大大咧咧的钟晚,苏木不禁感叹这家伙真是个奇葩,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找到工作。
他思考了一下,问道:“你会干什么?”
“驱邪、画符。”
“梧桐街白天没有邪祟。”
“那晚上呢?”
“晚上多的很。但晚上驱邪不收钱。”苏木笑道,“而且,亡魂的钱,你也没处花。”
钟晚想起了死人用的冥币,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肥橘。肥猫正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上的一撮白毛。完全没有“执念凝聚物”的自觉。
“那它能干嘛?”钟晚指着猫问苏木,“能不能让它去抓老鼠挣钱?”
苏木认真的想了想:“梧桐街的老鼠比你还穷。”
钟晚抬起脚就朝他踹去。
苏木往旁边一闪,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要不这样吧,你去街口的早餐铺问问。刘大妈前几天说想招个人帮忙。”
“刘大妈?”
“就是昨天早上来抓药的那个。”
钟晚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眼神暧昧、拖长了调子说“哦~借宿的啊”的大妈。
“不去。”
“那你去找何小满。她的纸扎铺里常年缺人手。”
钟晚想了想何小满那张笑眯眯的脸,又想起了满屋子的纸人纸马。
“额......还有别的吗?”
“陈姨的寿衣店。或者陆沉的木匠铺。”苏木掰着手指头数,“梧桐街好像就没几家铺子了。”
钟晚在脑子里把这几家铺子过了一遍。纸扎、寿衣、木匠。好像确实都不太合适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肥橘不知道什时候蹭了过来,蹲在她的脚上。
苏木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将昨天晚上磨好的药粉倒了进去,又加了几味药材,最后用红绳扎好口,扔给钟晚。
“喏,挂在猫脖子上。能让附着的执念稳定成形。”
钟晚接过药包,摸了一下肥猫:“成形了会怎么样?”
“成形了就能看出来,它身上附着的执念到底是谁的。”他答道:“可能是你爷爷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钟晚握着药包,没有立刻挂上去。
“苏木。”
“嗯。”
“你说它是执念变的,那真正的阿橘呢?”
苏木沉默了一会儿。
“猫的寿命也就十几年,就算不是执念附体,真正的阿橘,也早就老死了。”
钟晚把药包挂在了肥橘的脖子上。
肥猫低头闻了闻药包,打了个喷嚏,随后就被她抱了起来。
“你去哪儿?”
“回去看信。”她走到门口,“早饭谢了,等我赚到钱还你。”
“不用了,反正没几个钱。”
“我说还就必须还。”
她离开了。
钟晚抱着猫,从一个个铺子门前走过。
肥橘猫在她怀里,下巴搁在她的手臂上,尾巴透过腋下垂在外面。
她回到老宅,走进堂屋,把猫放在。
然后她走到了供桌前。
那封信还在桌子上,信封口敞开着。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信纸抽出来,展平。
“晚晚那,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大概已经不在了。”
她读完第一句话,没有停,继续往下读。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信倒还容易些。你在梧桐街如果遇到了什么怪事,不要慌张。钟家的人,生来就是要和鬼事打交道的。楼下牌位最左边的那个空位,是留给我的。你替我把名字刻上去。”
“还有,老宅里养过一只猫,橘黄色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它了。它叫阿橘。你要是见到它,替我喂它点吃的。它嘴刁,只吃鱼肚子上那块肉。也不知道这十四年,有没有人喂它。”
钟晚读到这里,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肥橘。
肥猫正蜷成一团睡觉,脖子上的药包被压在下巴底下,呼噜声震天响。
她低下头,继续读最后一段。
“第二封信,等你见到苏家那小子之后再拆。爷爷在信里写了些关于苏家的事。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只是爷爷瞒了你很久的事。”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钟晚把信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肥橘睡醒了,躬身伸了个拦腰,跳到她的腿上。
她从兜里摸出第二封信,信封和第一封一模一样,没有封口。她看了一眼,随即又放回了口带。
先不拆,下午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