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生魂夜游 又 ...
-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苏木才缓了过来。
他颤抖着站起身,看向那座祖上传下的百眼柜。
刚刚还裂开缝隙的抽屉,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样,铜锁还是扣在上面,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他眩晕过度产生的幻觉。
可地板上散落的药签,分明表示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是真的发生了。
苏木回到柜台后面,弯下身子,将地上的药签一张一张捡起,放回原处。
爷爷说他的寿数和梧桐街绑在一起,如今他总算是懂了几分。这百眼柜藏着的秘密还有老街底下的气息,都关系着他的生命。钟晚的回归就像是跌入水面的石块,砸破了维持十四年的平静。
苏木放回药签,没有再去管那个上锁的抽屉。既然爷爷说了时候未到,那他也就继续等着。不过这份平静还能维持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已经很晚了,苏木打算回二楼的小房间,累了一天,他也该歇息一下了。
他关上头顶的大灯,将药炉的残渣清洗干净,再拿抹布湿水擦了一边柜台。
做完这一切,苏木才回到二楼,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只是他并没有熟睡,始终留意着门口的动静,他总觉得今晚不会这么安稳的过去。
药铺门外,梧桐树下,钟晚依旧没有离开。
她手上的寻魂符已经烧成了一团焦炭,再也无法锁定王桂芳的亡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让她在意的是,刚刚路灯闪烁的时候,她背上的铜钱剑动了,发出细微的金鸣声。
那可是钟家祖传的法器,专斩邪祟,平时只有在遇到强烈的阴阳紊乱才会有如此反应。
“这梧桐街下到底藏着什么?”钟家离开老街时,钟晚还是一个只知玩闹的小女孩。
爷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反复叮嘱,让她一定要回梧桐街,守住这条老街,还要提防苏家药铺,说苏家的药渡之术看似温和,实则会养出大祸。
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爷爷记恨当年两家的恩怨,可是今夜的所见所闻,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了。苏木的药铺看似普通,背地里却藏着她看不透的诡异,那黑漆漆的百眼柜更是让她背上的铜钱剑感到不安。
钟晚一边思索着,一边执拗地望着药铺。
我不信王桂芳的亡魂真的彻底消散了,定然是苏木用什么法子将其掩盖了。但是今夜阴气紊乱,不宜行动,还是等准备好充足的法器符箓再来吧,
想到这里,她收紧衣领,双手揣进裤兜,快步朝着老街深处跑去。她早就打探好了,钟家的旧宅还没拆呢。虽然空了十四年,破是破了点,但想必稍加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而且那里离药铺很近,方便她监视苏木的一举一动。
月亮已经高高挂在了天上。
苏木躺在沙发上彻底睡死了过去,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全然忘记了自己要留意门外动静。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额?三更半夜的啥玩意儿啊,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苏木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里直犯嘀咕。
算了,还是去瞅瞅啥情况吧。
苏木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穿起拖鞋,一边朝楼下走去。
“大半夜的谁啊?”
苏木借着台灯微弱的光亮,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男孩,身上还穿着附近唯一一所中学,长江中学的校服。正低着头,举起右手,轻轻地敲门。
咚咚、咚咚
还挺有礼貌的嘛。
苏木如是想到,这似乎就是白天老太太的孙子。
他来到门口,拉开了门。
在苏木的眼中,那小男孩没有双脚离地,只是从内到外地散发灰白薄气,这是生魂的象征。
所谓生魂,就是在人在睡梦中因各种意外而离体的魂魄。这些魂魄没有危害性,只是特别容易消散。
“小朋友,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乱晃呀?”苏木蹲下身子,轻轻地问他,生怕惊扰了眼前脆弱的生魂。
少年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眶,在他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泪痕:“大哥哥,我在找奶奶。我奶奶说,给我买了草莓奶糖,就放在柜子里。但是,我找不到她了......”
果然是王桂芳的孙子。
看来是因为王桂芳的执念太深,即便魂归地府,残留的执念还是牵引着自己孙子的生魂。好让其在睡梦中离体,跟随着执念一路来到梧桐街,这才是那石板街上的敲击声真正的来源。
苏木自顾自地还原着事情真相,没留意到眼前的孩子即将要消散了。
他吓得连忙起身,冲向百眼柜,从里面抓了几把安神固魂的药材。
苏木一边呼唤少年进来,一边飞快地将药材扔进炉子里,引动炭火熬煮。在烈火的灼烧下,药气很快弥漫了开来,驱散了逸进铺内的阴阳气息。
“别怕哈,等喝了药就能见到奶奶了。”苏木一边扇着炉火,一边出声安抚着少年。
可苏木没料到的是,他这边药还没熬好,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猛地撞开了药铺大门。
谁!
“苏木!你果然还在私藏阴魂!”
是钟晚。
她背着铜钱剑,手里还捏着几张崭新的符纸,头发凌乱地冲了进来,显然是刚从钟家旧宅出来。
她目光落在了炉前的少年身上,顿时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符纸直接亮起了金光:“竟然是生魂离体?生魂滞留阴阳交界,再晚一步就会魂飞魄散!苏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纵然,是想毁了梧桐街吗!”
她话刚说话,不等苏木解释,手腕直接一翻,就要将镇邪符贴在少年身上。
“住手!”
苏木一个箭步窜到少年身前,用活人的肉身挡住了符纸。
“你冷静一点!他不是阴魂,是生魂,是王桂芳的亲孙子!”苏木没想到都这么晚了,钟晚还闲着没事在外面乱逛。“他只是思念奶奶而已,我已经在熬制固魂汤了,倒时送他回肉身即可。”
“哼,生魂更留不得!”钟晚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朝着少年逼近,“生魂受到阴气的侵蚀,早晚会变成祸害,倒不如让我现在就将他打回肉身,永诀后患!”
“钟晚!你强行镇他魂魄,会伤了他的根本,到时候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瘫痪成植物人,下半生就只能躺床上了!”苏木气愤的说道,他第一次对钟晚的理念产生了强烈的不认同感,“钟晚,你只知道斩除隐患,却从来不看缘由,他只是个想奶奶的孩子,何错之有?”
“阴阳有序,哪管对错,但凡扰乱秩序,就应该被处理!”
钟晚根本不听劝,一甩手腕,符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苏木身后的少年飞去。
苏木早有防备,他身为苏家传人,可不止是会熬药那么简单,这药铺内的草木之气都能随他驱使。
他抬手一挥,药炉的盖子瞬间崩飞,一道粗长的药气从里面升起,瞬间凝聚成了一道绿色屏障,挡在了少年身前。
驱邪符与药气屏障相撞,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符纸的力量被完全抵消,化作飞灰落在地上,而药气所凝成的屏障也随之消散。
钟晚很是惊讶,她没想到看似温和的苏木居然还有这一手,那药气屏障竟与其的符法不相上下!
“你居然敢拦我斩祟!”钟晚气不过,就要拔出身后的铜钱剑。
“我不是拦你,而是在救他。”苏木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让步:“驱邪是为了守护活人,而不是为了伤害活人。你用符箓镇魂,确实能护了梧桐街一时安宁,却害了一个无辜孩子的一生。这不是所谓的护道,是滥杀无辜。”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药炉里的药汤好了,飘出扑鼻的香气。
少年闻到药香,原本半透明的魂魄,在吸入香气之后渐渐变得凝实了许多。苏木见状,便不再理会钟晚的歪理,从架子上拿来瓷碗,将药汤盛出。
他把碗递给少年,温声说道:“来,喝了它,然后乖乖回家,你奶奶在家里等你呢。”
少年乖巧地点点头,从苏木手中接过药碗,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随着药汤逐渐见底,他原本迷茫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晰了。
下一秒,少年的身影直接化作一缕青烟,顺着窗外的晚风飘出了药铺,朝着老街外的居民楼飞去。
生魂归位,街边闪烁的路灯恢复了正常。
钟晚看着眼前的一幕,握着铜钱剑的手缓缓松开。
她很想说苏木是侥幸,想说这样的方法是不靠谱的。可是,看着彻底恢复平静的老街,她竟一时语塞。
苏木看着欲言又止的钟晚,不耐烦道:“怎么,看够了吗?我说你啊,你都多大的人了,大半夜还在街上乱逛,到时候碰见几个厉鬼怎么办?难不成用你那破符纸去一一镇压吗?还有啊,别老是多管闲事,我都开多少年药铺了,还能乱了规矩不成?”
听着苏木的教训,钟晚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我、我哪有乱逛了?我只是没地方住了,就想着能不能问问你,这附近有没有啥酒店之类的,宾馆也成!”
苏木听完不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都成年人了,还能找不到住处。
“这附近可没什么酒店宾馆,再说了你就不能回老宅凑合一晚吗?”
钟晚当然不会告诉苏木,自己没搞过大扫除,一个人打扫不来卫生。而且那钟家旧宅连水电都断了,住在里面和躺在大街上也没什么区别。
苏木一下就猜到了缘由,叹了口气。
“唉,算了。今晚你就在楼上的沙发睡一觉吧,明天你再去找些人帮忙收拾宅子。”
他指着二楼楼梯说道:“从那上去就是了,记得脱鞋,别踩脏了地毯。”
钟晚点点头,脱下长靴,用手拎着上楼了。
这就是他平时住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狭小的房间。没有大床、没有厨房,只有一张短短的沙发和一个茶几还有一间卫生间。这可比她过去住的宅子简陋多了,简直就是陋室铭里面的场景了。
想到这里,她探出头,朝着楼下喊道:
“苏木,我睡了沙发,那你睡哪啊?”
苏木正半靠在竹椅上歇息,听见楼上传来的声音,大声回应。
“你睡你的,别再来烦我了。折腾得我整晚都没睡好,我就在椅子上凑合一下得了,顺便留意一下外面的情况。”
说完,苏木便光速睡去了,非常丝滑。
钟晚蜷缩着躺在沙发上,心里浮想联翩。
等明天再好好报答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