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吻潮汐》梧焰

2、家庭催婚 到底我们状

　　“好久不见。”

　　向锦汐走到护栏边，摸摸没有灰尘，双手撑在上面：“说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你在。偷听到你打电话，不好意思。”

　　“没关系。”贺珣也来到护栏面前，“之前你对聚会不感兴趣，刚才同学们说大明星，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谁。”

　　“人总是会变的嘛。”向锦汐单手撑着脑袋，面朝贺珣的方向，语气调侃，“就像我也没想到，你真的继承家业啦，贺珣总？”

　　贺珣笑得无奈：“就别揶揄我了。你不也投身演员行业了？”

　　“是啊。所以你有看我的剧吗？”

　　贺珣掩唇轻咳：“抱歉，我不看影视剧。”

　　向锦汐笑说句好吧：“其实我的剧都不火。”

　　贺珣调侃回去：“你可是我们的大明星。”

　　向锦汐纠正说：“只是小演员，你知道我不想做明星。”

　　“是。”高中的锦汐和贺珣说过一百遍，她只想入行演员，不想成为明星。当然现在的贺珣也只是开个小玩笑，“总有一天能成为大演员。”

　　“话说，”想到贺珣方才电话的只言片语，向锦汐问，“你还没结婚？”

　　“嗯。”贺珣向远处看，“留学回来，从二哥手里接下公司，要学的东西很多，没时间想其他的。你呢？”

　　“我？”向锦汐扭过身，背靠护栏，抬头望阳台的天花板，“你可以看看我新剧资讯，观众说我靠近男的，会过敏。”

　　“过敏？”贺珣笑出声，“以前背你回家，没见你对我过敏？”

　　“是咯。”高二那次崴脚，贺珣将向锦汐从学校背回向家。到向家，被向锦汐的长兄嘲一句不知道打个电话让司机接吗。二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搞麻烦了，然后对视着笑。

　　“可能因为……你比较帅？”

　　贺珣没否认：“可以雇我做演你对手戏的替身。”

　　“唉哟，委屈我们珣少。”

　　“向小姐的事业重要。”

　　话落，早秋的夜风缓缓撩动鬓角的碎发，二人默契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苏桡的道路车水马龙，望着汽车从脚下驶到城市的另一头，向锦汐难得主动找话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样的寒暄向来都是一类回应：“挺好的。”

　　“时间真快啊。”她感慨一句，“感觉，高中的生活还在昨天，那时候智能机都没普及，现在，机器人都快遍地走了——还多亏你们迅柳的研发。”

　　“社会发展的必然罢了，”贺珣应得谦和，“迅柳只是起步比较早。”

　　“你母亲的眼光很毒辣。”

　　“是。”贺珣垂眸，“我母亲，和我二哥，他们二位，都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你也不会差的。”向锦汐撑着脑袋看他，“你可是贺珣。”

　　贺珣微微一顿，牵起淡淡的笑：“可能吧。”
　　又提起：“我嫂子说，下周是素梅姥姥的八十岁寿辰。”

　　“嗯。”冉素梅是向锦汐的姥姥。向锦汐问，“要和你大哥一起来吗？”
　　向锦汐的表姐与贺家长子是夫妻。

　　“嫂子说素梅姥姥不接外客。只能麻烦你替我问个好。”

　　向锦汐心里门清：“姥姥鬼点子多得很。她从不过寿，今年搞这么一出，无非想骗我回去，催我相亲。”

　　作为冉素梅最小的孙女，向锦汐是同辈唯一没结婚的那位。全家上下整天研究怎么把她介绍出去，早日喝上她的结婚酒。

　　贺珣叹：“到底我们状元，也躲不过催婚。”

　　“你不也没躲过？”话出口想到这是人家讲电话的内容，“呃，无意偷听，无意。”

　　贺珣笑着说没关系，又无可奈何道：“年纪到了，没办法。”

　　*

　　零零碎碎聊了挺长时间，天色越来越晚，向锦汐想回家了。
　　返回大厅，告别庄黛卿和沿路几位高中常说话的同学。进入酒楼电梯，门关之时，想最后和跟过来的贺珣说声再见。
　　却被一只手拦住差点合拢的门。

　　“正好回公司处理些事情，”贺珣走进电梯，“我送你。”

　　“不和他们打声招呼么？”

　　向锦汐没有和所有同学告别，一是她高中时期除开贺珣，几乎不和男同学有学习之外的交集。二是，她向来不在乎人际关系。所以简单和庄黛卿等人讲一声就罢。
　　但贺珣不一样。

　　“走之前和孟成说过。”电梯顶光洒在男人轻垂的眼睫，向锦汐微微偏头，她看见贺珣说，“其他的，没必要。”
　　孟成是贺珣高中时期最好的哥们儿。

　　向锦汐想到先前庄黛卿和她聊的，轻声问道：“贺珣，你怎么了？”

　　贺珣蓦地抬眸，向锦汐看见他脸上闪过一瞬复杂，很快又像没有发生过任何，笑笑说：“太久没见，大家这些年变化又大，要不小心喊错谁，怪尴尬的。”

　　向锦汐没有深问：“今天过来我都是找个角落坐，怕谁过来和我搭话，想不起名。”

　　“刚才孟成还和我提，说你以前整天喊他‘贺成’。”

　　向锦汐回忆了好一会儿孟成的脸：“他天天和你杵一块，真的很容易喊顺嘴！”

　　叮，电梯门开，二人并肩走出酒楼。
　　向锦汐示意路边一辆商务汽车：“我司机接我，要顺路送你吗？”

　　“不了，开车来的。”贺珣随向锦汐走到车边，目送她拉开车门，“那注意安全。”

　　向锦汐坐进宽敞的汽车后座，她无意仰头一望。这一处正好属于路灯的交界，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在贺珣身上，男人微微侧着头，光线在他的身上明明暗暗。

　　“贺珣。”她下意识喊一句。

　　“什么？”

　　“你……”

　　贺珣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向锦汐的欲言又止：“怎么了，想说什么？”

　　最终向锦汐什么也没问，她扬唇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说，好久不见。”

　　或许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贺珣顿了一下，随后眼尾弯出一条漂亮的弧：“嗯，是啊。好久不见。”

　　*

　　车门关闭，司机启动汽车。贺珣，以及苏桡的繁华，一切皆在车窗外缓缓褪去。
　　关于最后没有问出口的，贺珣删除好友的原因——向锦汐好奇，当然好奇，好奇是不是那件事导致一向重视交友的贺珣，在多年后对这些变得冷淡；好奇为何他温和的眉眼下，即便是看向她的时候，也带着一丝疏离。

　　为什么不问。向锦汐想了想，或许这就是成年人间的距离。
　　若是学生时代的锦汐，非缠着贺珣说出真相才作罢。可时移俗易，到底变了太多东西。变到最后，只剩不可言说的平静。

　　向锦汐坦然承认对年少的贺珣心动过，那些是她弥足珍贵的记忆，即便时间来到十年后，她也十分尊重与珍惜。但要现在的向锦汐说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太扯淡。
　　她如今只是一位致力于演绎好每一个角色的普通演员，与贺珣不过是一条线的两端。唯一存在交集的可能，就是他们之中谁举办婚礼，另一个人便会以哥姐婚姻的关系作为远房亲戚出席。

　　所以，不重视任何社交关系的向锦汐认为，贺珣的过去，和她没有关系；参加一场同学聚会，并不能影响她的生活与演技。

　　*

　　时间来到冉素梅的寿宴日。

　　向锦汐抵达宋宅的时候，满地都是小孩。
　　稍不留神，被一个野蛮冲锋的女孩暴击小腹，差点倒地。

　　“宋贺栖！”一道愤怒的女声从庭院东侧直抵西门口，“撞到小姨不知道道歉？！”
　　不等向锦汐抬眸远眺，绰约多姿的女人来到面前，抬手往女孩的耳朵上拧：“我看你皮痒得很！”

　　“小姨对不……啊疼疼疼疼！”名为宋贺栖的女孩约莫七八来岁，龇牙咧嘴地，“小姨救我！”

　　“好了好了。雪姐，小栖也不是故意的。”

　　面前的女人，便是宋家老三的女儿，宋观雪，向锦汐的表姐。
　　宋观雪轻点女儿的脑门：“仗着你小姨脾气好。回去让你爸收拾你。”
　　转头关心向锦汐：“撞到哪没？”

　　向锦汐笑着摇头：“一个小朋友，能有多大劲。一阵时间不见，这小栖，又长高了。”

　　话说完，一位优雅干练的短发女性走至：“向锦汐，姥姥差点请不动你是吧？”

　　向锦汐挤出个尴尬的笑：“姐，我这不是来了嘛。”

　　面前这螓首蛾眉，气势凌人的女人，是向锦汐的亲姐姐，向氏集团金融分部总裁，向芳君。
　　“敢不来，给你那小公寓掀了。真是，有家不回非在外面浪……”

　　“妈呢？”向锦汐赶快打断施法，假装往里探头张望。

　　“被你气死投胎去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比本人先到，宋淑华一身华贵旗袍，半天从另一侧走出。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一年不见一面的三女儿，叫什么来着，向汐锦，还是向芳汐？哎呦你们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女儿都记不住！”

　　向锦汐使劲拽着想逃离此地的宋观雪的胳膊，嘴上使出毕生高情商：“哪能，您跟十八岁那些小姑娘似的，小得很，小得很。”

　　宋淑华眉眼轻掀，哦哟一句：“以为临死才能看我们三千金一面，今天倒沾我老娘的光，见到大明星了……”

　　“搞什么！”威严的妇声喊断宋淑华的夹枪带棒，耄耋之年的冉素梅从屋内走出，来到向锦汐和宋淑华中间，“你娘还没死，你先排上队了？”

　　宋淑华作为冉素梅最小的女儿，深得老娘亲传：“得这么个女儿，怕真要气死在您前头！”

　　向锦汐只当听不见。她妈这德行，打向锦汐记事起，整个向家就充斥着宋淑华怼天骂地咒自己归西的地籁之音。

　　冉素梅啐道：“没个妈样。”

　　宋观雪和向芳君两个没良心的，没忍住笑了一下。

　　正好被宋淑华瞥见，一巴掌啪在向芳君手臂上：“笑！你俩都找到个好丈夫，也不说给你们妹妹介绍介绍。”
　　非常生硬的转场。

　　向锦汐深知该来的还是要来：“一天嫌我不在家。才杵这站了十分钟，又开始打主意把我送进别人家。还得是我亲妈。我忙得很，没空。”

　　宋淑华拽一把向芳君：“你姐那正经工作不比你忙。看看你姐夫，带孩工作哄老婆。你问你姐，是烦心多，还是顺心多？”

　　向芳君拍下宋淑华的手：“您可别扯我，到时候这妮子处个绝品赖我，得跟您急。”

　　“盼你两个姐姐来做思想工作，没让你们加倒油。”
　　这句说完，冉素梅扶着心口，眼角瞬间挤出两滴水，一脸心病地对着向锦汐嚎：“也不晓得等不等得到我小孙女婚酒，人老了，真是过一天少一天！”

　　向锦汐叹口气，扶稳奥斯卡提名者冉素梅女士：“得了，姥姥，您有什么计划直说。”

　　冉素梅立即站直身子，眼角还挂着没擦的鳄鱼眼泪：“姥姥帮你物色几个好伙子，年底把婚结了，听见没？”

　　“不。”

　　“你这鬼妮子我真是……”宋淑华举起巴掌往前，被向芳君拽住。

　　冉素梅又说：“乖乖把婚结了，姥姥我让你爸你哥他俩，不准再插手你的明星事。”

　　“妈！”
　　“姥姥！”
　　宋淑华和向芳君同时惊道。

　　冉素梅将向芳君嘴边的话压下，她伸出手，朝向锦汐比个三：“姥姥起码给你投资三部好剧，怎么样？”

　　“这……”向锦汐平生第一次犹豫了。

　　这些年因为向家的阻碍，她演的剧不是扑街就是扑街，可谓是半点成绩没做出来。
　　向锦汐心里清楚，冉素梅并非是爱子心切的慈姥，不然不会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如此着急她的婚姻大事，无非其中，有利可图。
　　不过，冉素梅向来说一不二，若真能摆脱父兄对她事业的限制……向锦汐认为，可以一试。

　　反正她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