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吻潮汐》梧焰

3、贺珣求婚 锦汐，你愿

　　冉素梅和宋淑华，得到满意的答复，找地方商量孙女婿/女婿去了，剩几个小辈在原地。

　　宋观雪走到桌边，坐下来说：“奶奶可能想拿你和苏家老头的小儿子，苏宴，联姻。”

　　向芳君双眼微眯：“我说姥姥拿什么说服爸，原来是苏家。”

　　向锦汐：“所以为什么？”

　　向芳君睨她妹一眼：“苏家老二和爸关系好，估计三方各谈了什么好处。”

　　宋观雪叹一声，看向向锦汐：“好不好处另说。关键是，锦汐，你到底想不想结？”

　　向锦汐眨眨眼：“我无所谓啊，和谁都是结。”

　　“和不爱的人结婚很痛苦。”

　　向锦汐纯粹是个演戏脑：“有戏演就行。”

　　向芳君踹她一脚：“不知道你那破戏有什么好演。”

　　“话说回来，”宋观雪突然想到，“锦汐，珺晔的四弟，贺珣，是不是和你是高中同学？”

　　“是啊，怎么了？”

　　“你们关系怎样？”

　　“高中时候还不错，毕业就没联系了。”向锦汐老实交代，“不过上周同学聚会见了一面。”

　　向芳君眉头轻挑，问宋观雪：“打什么主意呢？”

　　宋观雪说：“正好贺家最近也在为贺珣的婚事忧心，我想着，与其选择完全陌生的苏家，不如选择贺家。至少贺珣是珺晔的弟弟，锦汐自己相处下来也清楚，那孩子人不错。”

　　向芳君思考了下：“迅柳现在，就是那小子在打理？”

　　“对。”宋观雪望向向锦汐，“锦汐，你觉得怎么样？”

　　“……啊？”向锦汐没反应过来。

　　宋观雪：“我说，你要是愿意，约贺珣见个面，相处试试？”

　　“姥姥那里怎么办？”

　　宋观雪眼波微动：“按奶奶的德行，要不了几天就会安排你和苏宴见面。这个苏宴，我们得见。”

　　*

　　与苏宴的见面，向锦汐认为，堪称一场灾难。

　　“向小姐。”苏宴坐在靠窗的位置，狭长的眼上下打量的动作很快，接着垂眸翻看菜单，绅士道，“有忌口吗？”

　　“没有。随意就好。”

　　“听说你的职业是，演员？”

　　“是。”

　　“这些年都是？”苏宴抬了抬眉。

　　向锦汐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嗯，不出名。”

　　苏宴放下菜单，背靠真皮的座椅，双手交叠道：“你当年是苏桡市的高考状元，大学没去首都，反倒去了江省，就为了方便演戏？”

　　向锦汐轻皱了皱眉，没有多讲其他：“大学只是个平台，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好吧。”苏宴双手从膝盖处松开，悠然倚在他的那方座椅，直入正题道，“向小姐，我说话比较直接，婚姻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场合作。我很满意你的条件——当然，如果你愿意换一份职业的话。”

　　向锦汐抬眉，语气像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哦？怎么了吗？”

　　苏宴直言：“演员这个职业，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体面。如果你愿意，婚后帮你安排其他的事情。或者你什么都不用做，和那些富太太一样，游山玩水，结朋交友……我都不介意。”

　　苏宴一副掌控者的姿态，神情却仿若设身处地为人考虑过千遍万遍那样通情达理：“倘若你真心喜欢，我也不是不能支持。可是，向小姐，我想你明白，娱乐圈子里向来不缺年轻的血液。这些年，你或许该考虑考虑，你的演员生涯，究竟是时运不济，还是……力不胜任？”
　　他怜香惜玉地叹一声：“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浪费她的大好年华。”

　　向锦汐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苏宴，看着苏宴堪称影帝的神态，什么也没说。
　　她以为随便找个男的，堵上宋家和向家的嘴，就能自由演戏。
　　现在看来，真不能随便。

　　原本还想争辩几句，但听到最后，向锦汐不想了。
　　打心底里瞧不起她的人，何必多言。她向来只筛选，不改变。

　　于是收拾东西起身道：“不好意思，苏先生，我想我们之间还得再考虑考虑。锦汐还有事，我们下次再约。”

　　苏宴并不恼怒：“不着急，向小姐，我们有的是时间。”

　　*

　　向锦汐走出餐厅大门。此时天上的太阳还没有下山，苏桡的夜景已渐渐升起。
　　傍晚的太阳浅浅拉长苏桡街道的树，向锦汐垂下目光，小步小步踩着脚下的影。

　　苏宴的话，其实多少还是在她心里留了道痕迹。

　　二十岁的向寻，受制于父兄的手段，认为自己一定可以闯出去。
　　二十三岁的向寻，在群演中摸爬滚打，根本不在乎什么名不名利。
　　二十六岁的向寻，看着又一部扑街的剧，心想总会迎来好成绩……
　　而今，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向寻，唯一受到关注的，是她沾了加戏的男主角的光，被她的长兄买上热搜的烂演技。

　　此刻的向锦汐，不由开始怀疑，这些年来，她的忙碌，产生了什么意义。

　　秋天的晚风迎面扑来，吹迷了向锦汐的眼睛。她低下头，揉了揉。
　　再抬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野，向锦汐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

　　男人穿着工作的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树冠遮住大半的阳光，剩下一些，零零碎碎落在他身上，柔和而斑驳。
　　有那么一瞬间，向锦汐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她回到了久远的十年前。

　　“贺珣？你怎么在这里？”

　　贺珣站在不远的树下，仿佛一直望着这个方向。终于被人发现后，他清隽的眉眼弯出温和的笑，随后脚踩夕阳，一步一步来到向锦汐的面前。

　　“我在等你。”他说。

　　向锦汐仰头看他：“等我？”

　　“嗯。嫂子打电话告诉我，你遇见了麻烦。我开车刚到，看见你和一位朋友坐在那里。”
　　贺珣示意不远处的高档餐厅，清透的玻璃让靠窗坐的每一位客人能看清外面风景。同样，外面的人也能对里一览无余。

　　向锦汐看过去，方才他们坐的位置，苏宴没有离开，他维持着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正看着她的方向，神色不明。
　　心底不由泛出一股被视监的恶寒。

　　蓦地，一道温热的手掌攀上向锦汐的手腕。向锦汐扭过头，看见贺珣的手掌轻轻扣在那里。男人微弯的眼睛带着一些少年捉弄的趣意。

　　“要不要，给你的相亲对象，演一出‘不要他’的戏？”

　　*

　　向锦汐第一次被贺珣拉着走，是十年前的班级郊游，那时她在解一道竞赛的题，贺珣让她不要错过半山腰处的好风景。
　　第二次即是现在，贺珣握着她清瘦的手腕，那处不断传来气血的温度。向锦汐此时已经扔掉了神思，至于扔去了哪里，可能是十年前能欣赏好风景的半山腰那里。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走还是在跑，只知道周围的场景变了又变。
　　不知过去多久，高档的餐厅消失了，高高在上的苏宴不见了，除开偶有几位路人，剩下的，只有向锦汐，和牵着向锦汐的贺珣。

　　“累不累？”

　　向锦汐摇摇头，一时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问。

　　贺珣看出她的好奇，解释说：“一小时前，我接到嫂子的电话说你有麻烦。到这里，看见你和一位男人面对面坐着，结合嫂子那耐人寻味的语气，看来，你的麻烦是相亲。”
　　他打趣地笑了笑：“所以嫂子这通电话，是想让我破坏你的相亲？”

　　向锦汐不明白地看着贺珣。

　　贺珣这才知道：“原来你不知情。”
　　他抬腕看眼手表：“我原本打算等你们坐足四十分钟——至少让你吃饱饭，再进去，演一通死缠烂打的戏。没想到，十五分钟就见到你了。这么着急跑出来，是不是听见了讨厌的话？”

　　男人微微弯下身，双手撑在双腿上，琥珀般的眼睛仔细看着向锦汐的表情：“让我看看，有没有气你哭。”

　　向锦汐站在原地，一分米的距离，她不退也不进。
　　周围涌来好闻的气息。

　　十年前，她在走廊尽头和父亲通电话。都不记得什么事情了，总之她和父亲三句不对就能吵架。那天真是吵得好激烈。
　　她耷拉个脸回教室。贺珣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问她怎么了。她耷拉个脸说，和老爹吵架了，心烦。
　　于是下一秒，视线前方涌进一张好看的面容，贺珣凑在她的脸前，身上的清香随之扑来。随意打理的头发散在眉眼间，琥珀般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泛起一条漂亮的弧线。
　　贺珣看着她：“让我看看，有没有气你哭。”
　　周围涌来好闻的气息。

　　哗啦啦，初秋的风吹动十年后苏桡街道的梧桐。一片叶旋转着落下，轻轻擦过贺珣的肩，又飘向地面。
　　向锦汐看着面前的贺珣，或许刚才顾着回答苏宴的问题，没空吃饭饿到了，饿得她的脑袋已经没有能量了，于是她鬼使神差问一句：“贺珣，如果是你，你想让我退出演艺圈吗？”

　　“为什么要退出？”贺珣皱起眉，“遇见了困难？”

　　向锦汐怔愣了下，然后摇摇头说：“没有，只是问问。”

　　贺珣回答：“我不想让你退出。”

　　向锦汐想到方才苏宴说她的话：“这些年我都没做出什么成绩，或许，我不适合呢？”

　　“是吗？”贺珣撑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可是我认为秦昭很帅啊。好几万人都这样说。”
　　向锦汐猛然抬头，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她听见他带着清浅的笑意：“对吗，秦将军？”

　　“你看了《落潮生》？”向锦汐不敢相信，“你真的回去看了？”

　　“嗯，我很少看影视剧。若非真正吸引我的，我很难看下去。”贺珣说，“所以说，虽然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向寻小姐，还有几万甚至十几万个网友，等着看《落潮生2》，你不可以偷懒。”

　　“这……”向锦汐半张着的嘴说不出话。

　　“先吃饭吧，”贺珣打断她的怔愣，“我看你刚才什么都没吃到。”

　　*

　　来到一家清幽的中餐厅。总算吃到温暖的食物，向锦汐的坏情绪全没了。
　　食物落腹，脑袋都变得清晰起来：“刚才没来得及细问。雪姐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就来了？”

　　贺珣如实回答：“她只告诉我，你遇见了麻烦，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然后你就来了？”

　　“然后我就来了。”

　　向锦汐边吃边给他点个赞：“你也太好了，天使。”

　　听到学生时代的外号，贺珣没辙地笑一下。然后问起刚才的男人：“家里安排的？”

　　“是咯。”向锦汐无语极了，“上来就让我退圈，顶级霸道。”

　　贺珣轻皱眉头：“谁？”

　　向锦汐夹一口菜：“苏家苏宴。”

　　“苏宴？！”听见此人的名字，贺珣提高音量，“他比我大哥还长两岁！”

　　向锦汐没想到贺珣这么大动静，她眨眨眼：“昂，怎么了？”

　　“再过两年就四十了！”

　　向锦汐这才反应过来，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是！”

　　三十听起来风韵犹存。
　　四十听起来……不太风韵。

　　贺珣平复下来，回归关键：“而且，苏家不适合你。你不争不抢，心思纯善，容易变成争斗的棋子。”

　　向锦汐不好奇不关心苏家为什么有争斗：“我只想完成我姥姥的任务，她答应我年底把婚结了，保证家里不再阻我在圈里的事，谁知道，苏家更是个难啃的骨头。”

　　“怪不得。”贺珣终于明白，“我还在想，究竟谁敢给你使这么多年的绊子，竟然是你家里。”

　　向锦汐忍不住笑：“为什么不怀疑就是我能力不行？”

　　“向锦汐不可能能力不行。”

　　向锦汐耸耸肩：“再有能力，双拳难敌四手，被老爹老哥捅刀子，现在还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结婚，可悲的向锦汐。”

　　贺珣没有立即说话，他低眸沉思着什么。向锦汐以为贺珣在构思安慰她的话，就没多想，继续吃着面前的饭菜。

　　窗外的风景渐渐染上黑色。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将两道人影拉得很近。
　　向锦汐并没有注意到，贺珣面前的筷子已经很久没动过。

　　不多时，她听见贺珣问一句。

　　“锦汐，你愿不愿意，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