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吻潮汐》梧焰

1、好久不见 你总是让人

　　暮色笼罩的苏桡市。

　　向锦汐站在举办高中毕业十周年聚会的酒楼楼下，没着急上去。

　　一周前，演员向锦汐，艺名向寻，参演的大女主剧《落潮生》，因和男主的爱情戏看起来更像仇人戏，喜提文娱热搜榜首。
　　不知是假网友还是真水军，全在喷向寻shi一样的烂演技。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这根本不是一部爱情剧。

　　向锦汐入行七八年，从未获得过如此高的讨论度。经纪人严瑞不仅不安慰，反倒对网友的评价持支持态度。
　　严瑞对她说：“不仅是演不好爱情线，几乎所有的感情戏你都有瑕疵。出去和人多接触接触，找找以前的同学，处一处圈外的朋友。”还骂她每次休假只知道躺家里。

　　正逢高中班长一通十周年聚会的邀请发到向锦汐手机上，被严瑞看见。严瑞哪能放过这给自家大小姐出去逛逛的机会，拿刀架着脖子让向锦汐必须去。

　　于是就变成现在，从未参加过任何同学社交的向锦汐，站在约定的地点楼下，犹豫半天不想上去。
　　这家高档酒楼，据说是某位同学家开的。向锦汐光听名字，一时连人家的脸都没想起来。

　　原计划早一些抵达，结果在楼下做了太久心里建设，以至于一进门——

　　“哇！我们的大明星来啦！”
　　“wk，学神向锦汐！”
　　“向锦汐居然也来？！欢迎欢迎……”

　　不怪大家反应大。作为苏桡一中当年的传奇学神，向锦汐放弃首都学校，毕业后入行演艺圈的事迹，实在太过惊人。十年未出席过任何活动的学神突然出现，让人怎么淡定。

　　向锦汐简单和大家打过招呼，寻到一处空座位坐下。
　　她今天打扮简单，一件素白内衬外加深灰色外套，未佩戴任何首饰，为拍戏剪短的黑发已长到肩膀，随意散在颈侧。之前奔波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恢复不少白皙，衬得那张眉目如画的脸越发清冷。
　　经纪人评价向锦汐并非惊世骇俗的美艳，但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气质。尤其那双不笑时附上一层薄霜的柳叶眼，深棕的瞳色，看谁都像看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疏离又凉薄。所以她尤其适合饰演绝情型事业女主，热剧《落潮生》里的秦昭将军便是。

　　但这样天然的冷淡模样也不是件好事。偶尔几个想聊天的同学过来，凑近先被那双眼睛镇一下，加上多年不见话题稀少，锦汐又不擅长没话找话，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实在干涩。于是来的人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一个人坐着等待开宴难免心感无聊，无聊的神思便开始四处飘荡。飘着飘着，喧闹的谈笑声逐渐飘远，渐渐地，视觉和听觉，来到十年前的苏桡市第一中学。

　　“锦汐，你大学想学什么？”

　　十八岁的锦汐摸摸下巴，她侧头望天，半天没想出个答案：“随便吧，什么我都能学。”

　　“是这样。但不再想想吗？”

　　锦汐偏偏脑袋：“想什么？”

　　“想想你喜欢的，想尝试的事。”

　　“想尝试的……”锦汐想了想，“当演员，算吗？”

　　锦汐不知怎么长的，从小有个演员梦，但从家里到学校，没一个人支持她。不论谁都认为，这么聪慧的女孩，这么优秀的成绩，做演员，简直暴殄天物。于是锦汐不说想当演员了，默认自己就该顺其自然，考个名校名专业，或者继承家业。

　　“演员？”青男的脸上掠过一抹惊讶，他笑，“你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锦汐哎呀道：“是啦是啦，他们都说我离谱。”

　　“没有离谱。”青男收起趣乐的神色，“演员也很好。说实话，我认为你，将来不论哪一个领域，都能做得很好。”
　　他望向窗外，茂盛的绿叶哗啦哗啦摇摆：“一生转瞬即逝，有限的时间，就该寻找喜欢的事，做喜欢的事。”
　　他又望回锦汐的眼睛，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洒在他的脸庞，洒落他青涩的眉眼：“锦汐，你说是吗？”

　　“向锦汐？”

　　16层的窗户没有关严，一阵夜风吹散十年前的画面。现实的说话声打断向锦汐的回忆，她抬头一望。
　　来者是中学时最好的朋友，庄黛卿。

　　庄黛卿牵着一位四五岁的女孩，拉开身侧的椅子坐下：“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向锦汐笑笑，说废话似的：“有戏拍的时候忙，没戏拍就闲。”

　　庄黛卿：“没想到你今天会来啊，前面几年，我求你陪我你都不吭声。”

　　向锦汐干笑：“闲得慌咯。”

　　庄黛卿剥开桌上的水果：“最近你演那剧不是挺火？没多点资源？”

　　向锦汐摊摊手：“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沾男主角的光，这估计又是一部扑街大剧。”

　　“你爸还没放弃让你退出娱乐圈呢？前两天那骂你演得烂黑热搜，不会就是你哥买的吧？”

　　“谁知道呢。”

　　向家这些年为了让向锦汐放弃演员梦，明里暗里不知使过多少绊子。不然奋斗多年，也不至于一部代表作拿不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不知谁突然喊一句：

　　“贺珣！”

　　庄黛卿，以及向锦汐同桌或异桌的所有人，全往声音的方向回头望。唯有向锦汐。
　　她的嘴唇定格在方才谈笑的角度，被导演夸赞灵动的形体此刻宛若绑上丝带的木偶。

　　周围的场景被人按下了慢放，慢到向锦汐没注意庄黛卿的惊呼，慢到她觉得四周的灯光变得炫目，慢到她恍然听见十年前炽热的阳光下，那澎湃的心跳声。
　　慢到她转过身，隔着最长的距离，望向进门的方向。

　　男人褪去记忆里的青涩，长身玉立，气度沉静，他站在人群中央，宛若众星捧月，却依旧不矜不伐。

　　即将29岁的向锦汐不愿承认，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要说为什么，无非人品好，心地善，长得帅。贺珣就是。

　　但直到大二那年弄丢贺珣的联系方式，向锦汐也没对谁讲过她的少女心事。曾经同学渐行渐远，后来忙于演艺事业，渐渐就和年少的怦然单方面道了再见。
　　谁也没想到，一别便是十年。

　　当年唯一笑着支持锦汐奔赴演艺事业的后桌挚友，而今，已是独当一面的讯柳科技总裁。

　　手臂搭着脱下的西装外套，贺珣被一群男人包围，歉笑着解释：“公司有会。抱歉来晚了。”

　　一男开口：“咱这聚会终于齐了昂！往年不是这个不在，就是那个不来。”
　　不知哪位喊了一句：“今年大明星和大老总都到了哦！”
　　整个厅里全是起哄声：“都到了哦！”

　　少年时代的伙伴就是这样，即便普通的小演员，在他们的嘴里，也能夸张成火爆全球的大明星。

　　庄黛卿边吃边说：“这贺珣完全不见老啊？”

　　“是吗？”向锦汐夹了点素菜，“感觉变化不小。”

　　“变在哪？还是高中那样。真想问问怎么保养的。”庄黛卿给女儿碗里夹肉夹菜，“不过人估计都不记得我了。”

　　“不会吧。”向锦汐从菜里挑出块花椒，“他以前能记得所有人的生日。”

　　庄黛卿讲：“大二那年我听说，有几个男的背后造谣贺珣，被贺珣知道了，关键那几个是以前和贺珣关系好的哥们儿！”

　　向锦汐夹菜的手顿在空中：“为什么？贺珣对谁都很好啊。”

　　庄黛卿叹一声：“男人的愱殬心咯。所以贺天使的心被伤到，删了我们所有人的好友，还换了号码，那以后就没参加过聚会。天知道班长这神人怎么联系上的。”

　　高中的贺珣因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被班上的姑娘们称为贺天使。

　　“哈？”向锦汐的确在大二那年换社交账号时，没找到贺珣的好友，她以为属于迁移bug或者其他的什么。完全没想过，是被人家删了。
　　“所以，那些人说了他什么？”

　　“这我不知道。”庄黛卿耸耸肩，“不过我觉得你可以问问。毕竟当年我还挺嗑你俩。”

　　向锦汐呵呵：“不好意思，我也被贺天使删了。”

　　*

　　吃到一半，庄黛卿离开饭桌喂女儿。向锦汐不想应付时不时过来打听她事业或朋友的普通同学，索性找处清净地方看夜景。

　　关于班上的同学造谣贺珣这件事，庄黛卿没说名字，但从一些细节，向锦汐可以推断出是谁。
　　不是什么重要或者出众的人，高中时候和贺珣也没矛盾，向锦汐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造谣贺珣，他们造了什么谣，又是怎样将一个公认脾气好的男人气到删除好友，更换联系方式。

　　边想边走，轻轻推开一处阳台的门。

　　“知道了。”一道清晰温润的嗓音，随着门开，缓缓钻进向锦汐的耳朵，“下周一定回……”
　　“说了，没时间，先不考虑结婚。你们别瞎安排耽误别人的时间……好了，就这样。”

　　向锦汐本来没打算“偷听”，但当她打开门，听见说话之人的声音，看清半倚在理石护栏上的身影时，不由愣了一瞬。
　　待她回过神，那人已经讲完电话，转过身。

　　屋外的天染成黑色的夜，今夜的星空无云无月。城市的霓虹照亮男人平静的神情，他微微垂首，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抬头。

　　“锦汐？！”

　　男人望见面前的向锦汐，既有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的惊吓，又在眨眼间变为重逢旧友的惊喜。多年未见的目光不免上下扫动，但很快收回了不礼貌的视线行为。
　　看着多年未变的明眸，他双手交抱，清浅地笑了笑：“怎么没个声响。”

　　向锦汐眼底的冷淡终于融化，她微翘的眼尾向上一挑。

　　“贺珣，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