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公主后与宿敌对弈》棽竹

2、第 2 章 苏昭的席位

　　苏昭的席位设在永昌帝右下首，直面满园朝臣，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所有人的表情都一览无余，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阳光从御花园的树隙间漏下来，落在她面前的桌案上，茶盏里的汤水泛着细碎的金光。
　　谢凛则步入左侧早为他预留的空位，从容落座。

　　不多时，丝竹声起，音韵在宴会上缓缓扩散。
　　永昌帝携皇后举杯，声音沉稳有力：“谢爱卿靖边凯旋，扬我大魏国威，朕心甚慰，诸位同贺。”

　　满园臣子齐齐举杯，苏昭亦轻抬手，端起案前酒盏，酒液微黄，映着烛光，她没有喝，只是举到唇边，沾了沾就放下了。

　　“贺谢指挥使，靖边凯旋！”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波一波地推向远方

　　谢凛起身先敬帝后，再转身与群臣遥遥一礼，扬臂将杯中酒饮得一滴不剩，苏昭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盯向谢凛仰头时上下滑动的喉结，而后猛然收回。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边的茶盏，茶汤碧绿，映出她半张脸，眸底只剩一片淡漠与鄙夷。

　　谢凛这副忠君正直的模样，在她看来，只觉无比作呕。这份厌恶，源于刻骨铭心的背叛，更源于她心底那份无法磨灭、却又恨不得剜去的昔日情动。
　　谢凛落座时，目光无意扫向苏昭。她却在眸光即将相触的刹那，不动声色偏过头去。
　　那道视线在她面上微顿，短得无人察觉。可谢凛自己清楚，他凝望的，是她那双眸子，那双眸子里，藏着他熟悉至极的东西……

　　苏昭冷静一瞬后，执起茶盏，目光漫过诸王，最终落于燕王席位，燕王正与人闲谈，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察觉到她视线后，抬眼望来。
　　苏昭未曾避让，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抹得体温婉的笑意，燕王明显一愣，随即举起酒杯，遥遥回敬。
　　她收回目光，垂眸轻啜茶汤，心底暗叹这身份之差。上一世，她耗费一载光阴，才换得燕王另眼相看，如今不过一眼，便已达成心意。

　　苏昭正思忖如何进一步接近燕王时，忽见燕王起身。
　　“圣上，谢指挥使大捷的消息刚传回都城时，臣便早早备下了歌舞……”
　　苏昭听着这话，停下手中动作，心跟着猛地一沉。
　　“今日恰逢盛会，愿为圣上、为大魏、为谢指挥使，贺此大胜。”

　　燕王的话一字一句的敲在她耳膜上，和前世的记忆重合、交融。她端着茶杯的手隐隐发颤，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头也开始眩晕，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准。”永昌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昭闭上眼睛，心头一片冰凉。上一世，正是燕王的此番话，给了她用舞接近谢凛的机会。可一世，她已经成为了华安公主，为何前世她身为兵部尚书女的她，所谋划的歌舞，依旧如期上演？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让她遍体生寒。
　　“华安。”
　　永昌帝温声唤她，将她从那片混沌之中拉回现实。
　　苏昭回身抬眼，撞上永昌帝关切的目光。
　　“可是身子不适？不适便先回宫歇息。”
　　苏昭一时微怔，脑中还未想到如何回话时，她已经下意识看向谢凛，随后又转向燕王。

　　二人皆是满面疑虑的盯着她。

　　“在瞧什么？”永昌帝再次开口，皇后也在旁轻声附和：“可要宣太医前来诊治？”
　　苏昭迅速回神，侧身行礼：“多谢父皇、母后关怀，华安无碍。”
　　“许是久未饮酒，一时不适。今日庆功宴，儿臣不愿扫了众人兴致，恳请父皇允儿臣留下。”
　　永昌帝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父皇并无他意，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小心，苏昭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愧疚是最好的筹码，她要利用好这愧疚。
　　“儿臣真的无事。”她抬头眸，对着永昌帝淡淡一笑。
　　永昌帝明显松了口气，扬声道：“来人，将公主的酒换下去，上些补身体的热羹。”
　　“多谢父皇。”苏昭再次谢礼，回身端坐。

　　随着燕王安排的舞姬鱼贯入园，人人衣袂艳丽，舞步轻缓。苏昭一眼便知，这支舞，是她前世亲手所编，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曲舞毕，满场赞叹。
　　永昌帝龙颜大悦，苏昭却清晰察觉到，谢凛眸色微微一沉。
　　“赏！”永昌帝大手一挥，“燕王府中的舞艺，堪称大魏一绝。”
　　皇后也温声夸赞：“此舞尽显大魏欣欣向荣之态，亦衬谢将军沙场杀敌之勇，舞姿精妙，心思奇巧。”
　　“谢圣上、皇后娘娘夸赞。”燕王含笑躬身，“不过，此舞乃是兵部尚书之女姚之羽，专为谢指挥使所作。殿前领舞之人，便是姚小姐。”
　　“哦？”永昌帝眸色微挑。
　　姚之羽轻摘面纱，屈膝跪地，声音轻柔：“臣女姚之羽，参见圣上。”
　　“抬起头来。”

　　苏昭屏息凝望，当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手脚冰凉。
　　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姚之羽体内住着的，当真就是从前的她？
　　她缓缓闭上眼，睫羽剧烈颤抖，心底恨意与惊惶交织。

　　她清楚，按照前世的轨迹，姚之羽接下来便会借舞表意，仰慕谢凛，宴后私会，一步步重蹈覆辙，再次被谢凛蒙蔽，最终落得自刎惨死的下场。

　　领舞的女子面覆轻纱，看不清面容，可苏昭知道那是谁，兵部尚书之女，姚之羽，是上一世的她自己。

　　“不！”
　　一声轻溢，满殿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苏昭猛地回神，强稳心神，按住微微颤抖的双手，敛去所有失态，神色恢复清冷。
　　永昌帝问道：“华安，你方才所言，是何意。”
　　“回父皇，”苏昭深吸口气，镇定回答：“儿臣这两年对前朝秦妃的舞颇有研究，今日姚小姐说她效仿的是秦妃，但秦妃的舞多为外柔内刚，而姚小姐之舞舞确为外刚内柔，神韵相差甚远，故而一时失言。”
　　“说的在理。”永昌帝点了点头。

　　“谢公主指点，是臣女研习不精。”姚之羽转身向苏昭行了一礼，语气谦卑，可苏昭分明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苏昭坐回席位上，手指还在发抖，她不能让姚之羽重蹈覆，。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父皇，”她再次起身，“儿臣身体已无大碍，近年习有一舞，无人观赏。不如今日也为谢指挥使、为大魏献一舞，以贺大捷。”
　　永昌帝笑着：“准，带公主更衣，华安朕也是许久不见你一舞了。”
　　席间臣子纷纷附和恭维，赞公主风姿卓绝。苏昭无心顾及，跟着太监前往暖房更衣。
　　慧儿小跑着追上来，急得脸都红了：“公主，您身子刚好，何必勉强？”

　　苏昭没回答。她只是说：“无事。”她别无选择。

　　片刻后，暖房的门被推开。
　　月白舞衣，清雅绝尘，简单的发髻，只簪一支白玉步摇。她走回席间时，满殿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苏昭行至圣驾前，屈膝行礼：“父皇，儿臣献丑了。”

　　乐声起，苏昭抬眸，扬袖，翩然起舞。她的身体在动，心却沉在别处。这支舞她改了，融入了儿时所学，摒弃了前世刻意讨好的媚态。她跳的不是舞，是两世惨死的不甘。
　　她的余光扫过谢凛，他端坐不动，眸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惊艳，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前世，她以为那是情深，如今只觉可笑。但不管为何，只要这舞对谢凛有用就可以了。

　　一舞毕，苏昭收袖而立。她微微喘息，额角渗出汗珠。
　　“好！”永昌帝抚掌大笑，“华安之舞，当得起惊鸿二字！”
　　群臣齐声赞叹。
　　苏昭以为她在跳儿时所熟悉之舞时，姚之羽，也就是很可能是前世自己的那个人，在看到儿时熟悉之舞时，本该有困惑，疑虑，但她面色平静，无半分惊疑，无半分慌乱，沉稳得反常。
　　苏昭的心又沉了几分，苏昭收回目光，刚要落座，燕王便率先起身，朗声赞叹：“华安公主舞姿绝世，当之无愧大魏舞魁。”
　　“王叔过誉了，”苏昭微微颔首，话锋微转，“儿臣听闻，王叔府中，藏有大魏第一舞姬青娘？”

　　燕王笑道：“不过一喜好舞艺之人罢了。”
　　“父皇，”苏昭起身向永昌帝行礼，“儿臣有个不请之情。”
　　“你说，”永昌帝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儿臣恳请出宫，前往燕王府，与青娘研习舞艺。太医言道，儿臣久病初愈，需多活动筋骨，儿臣唯有此好，望父皇成全。”苏昭垂首，语气恳切。
　　永昌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燕王身上，沉吟片刻，轻叹一声：“朕准了，传朕旨意，调一队禁卫军，公主出宫时随行护卫，务必护公主周全。”
　　“谢父皇。”苏昭谢恩，转身看向燕王，“王叔可愿意。”
　　“公主肯临驾，求之不得。”

　　凯旋宴过半，众人多有醉意，四品以上官员，皆面带醺然，亲王们也步履虚浮。苏昭留意到，谢凛也饮了不少酒，而上一世，他除了必要的敬酒，滴酒未沾。
　　看来，有些事，终究是变了。上一世，宴会结束后，她与燕王设计，在御花园六角亭“偶遇”谢凛，一番攀谈，自此纠缠不清。
　　这一世，苏昭借口提前离宴，带着慧儿藏在六角亭旁的假山后，她要确认，姚之羽究竟是不是前世的自己。

　　初春寒风料峭，寒意侵体，苏昭强忍着冰冷，静静等候。
　　“公主，已经等了两刻钟，怕是不会来了，咱们……”慧儿轻声劝说，话未说完，便被苏昭轻轻捂住口鼻。远处，两道身影并肩走来，步入六角亭。
　　正是姚之羽与谢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