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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混淆视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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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示意身旁之人将楚辞带出去清洗。
魏东来转过身来继续说道:“你从苗疆调回,自当收敛锋芒,这隆京呀,不需要獠牙,摇尾的狗,才能活的长久。我知晓你的难处,校事卫所为,莫要辜负陛下。明镜司现在不过是个虚设,养着混不伶的权贵,权当起了圈,圈着。”
楚辞脚上,手上的伤被简单的包扎,套着粗布棉衣。洗干净的脸没有任何血色,起皮的嘴呼吸微弱。被人架上马车,直奔皇城去。
魏东来到了延晖殿走廊下,有眼色的內宦快步而来,接下他手中汤婆子,带着楚辞进了殿。
楚辞被架的扔在地上,摸索的跪下。殿内暖和,冻的颤抖的身体慢慢适应,他余光看着自己发白的手,挪了一下,看到康平帝的脚,听到几声连续的咳嗽。
“可审的清楚?”康平帝拨弄的茶沫。
沈山当即跪下叩头,呈上早已准备好的供词,康平帝身边的內宦小六子快步接过并递给康平帝。
“回禀陛下,此子讲话疯癫无状,重复矛盾不断,所言不可信。”
康平帝没有看供词,放在一边,继续喝着茶:“抬起头来。”
楚辞躁动的心跳停了一下,又再次狂躁着跳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康平帝的小腿上。
康平帝闭了一下眼,头微偏,小六子当即领会,快步走下去,抬起楚辞的下巴。
楚辞脖颈被拉的紧,嘴巴微张却吸不进空气,抖着身体,泪痕在脸上划过。
“鹿角峡谷一役,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在朕面前可想说些什么?”康平帝看着他面如死灰的脸,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一侧的魏东来。
“陛下...我父亲,没有叛国...”
康平帝厉声呵斥:“荒唐,朕的六万军士被填在鹿角峡谷,你父亲又在何方?”
楚辞泪雨如下,小六子看到陛下的示下,松开楚辞的下巴,没了支撑,他的头猛的砸在地砖上,额间的破皮蹭出血迹。
“陛下...三哥温晴山守在鹿角峡谷二十余日,军情传至朔北,云岚。三哥战死,四哥,二姊皆战死在峡谷...”
楚辞想起三哥,哽咽的说不下去,殿内无其他声响。只有楚辞的啜泣声和康平帝不断的咳嗽声。
康平帝扔掉供词,厉声喝道:“竖子刁猾,欺君罔上,拖出去,直接杖毙。”
魏东来即刻领旨,令左右架起瘫软委地的楚辞,以绢塞口,疾步拖出延晖殿。康平帝蹙额按揉眉心,怒不可遏,挥袖将小六子进奉的茶盏打翻。小六子悚然跪地,垂首噤声,分毫不敢妄动。
明镜司的校尉立于熙和门两侧,身子挺得笔直,缄默屏息,待魏东来宣读陛下口谕之后立即动手,扯掉楚辞身上的厚棉衣,单薄的身子像锦缎柔软趴在长板凳上,四肢被绑在凳腿上。
他指尖抵着指节,冷汗涔涔而下,浑身都浸在寒意里,止不住的发抖。
随着魏东来的下令,廷杖挟风落下,结结实实落在楚辞身上,闷响刺耳。楚辞双手抓紧凳腿,口中死咬着绢布。皮肉的疼痛让身体内丹蛊毒愈发肆意,横冲直撞在五脏六腑中,腹内腥热翻涌,血未及出口,便自鼻腔狂喷而出。
苍白如纸的脸,映着鲜红的血迹,好似破碎的花朵,也难博在场之人半点怜悯。
雪霁天晴,日光经积雪折射,那一片亮白晃得人眼疼,寒意也跟着漫上来。
廷杖里头的门道极深,多是代代家传的手艺,操练起来半点不比习武轻松,还得懂得察言观色。下手轻重,内里虚实,但凡差了分毫,丢差事已是万幸,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今日旨意是杖毙,魏东来面上也没有停下的意思,那便没有了转机,今日他必死在廷仗之下。
魏东来眯着眼睛,瞧着走来一个宫裝丽人,身后跟着四个宫女。魏东来看清后上前几步,转笑而出。
“天寒地冻的,青禾姑姑怎么来了,小的给您请安,可是太后她老人家有何吩咐。”
青禾抬手,示意明镜司停下,她是太后的宫里的掌事姑姑,她来这,便意味着太后有了主意。
“大监,这位便是温氏之子,温...”
“温辞,刚刚陛下下旨,要杖毙。”魏东来上前,脸上堆着笑。
“哦,确定是杖毙?打了打了,公公不妨再等等,半刻前太后去了延晖殿。”青禾蹲下,打量着楚辞,示意校尉拔出他口中之物。
“这...”魏东来领的旨意确实的杖毙,但青禾的话,让他泛起了嘀咕。陛下病下多年,太后明面上没有管朝政,明眼人都能瞧见,这前朝哪件事不需要太后点头?
校尉在拔出绢布之时,口中大量的血喷出,四溅开来,其中一滴溅在青禾脚上。魏东来当即就要呵斥,青禾只是淡淡的说着:“无碍,”
“大监,方才陛下正在气头上,温辞要是死了,温氏叛国一案,便成了糊涂账。您老也糊涂了?”
青禾这一反问,让魏东来一震,慌忙的说:“都是杂家的不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陛下说了廷仗,公公不是打了一顿,眼下陛下气消,再回审之时,这人还是得活着。还望大监明清原由告诉沈大人,好生看顾才是。”青禾看了一眼楚辞,眼中神色难分。
待青禾走后,魏东来轻咳一声,对着明镜司校尉说道:“也打的差不多了,先拖回去。告诉沈山,让他手底下的人机灵点,出了差错,谁来也保不了他那颗脑袋。”
魏东来回走的路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嘟囔着:“都是主儿,心急一丝都不可。既然有太后出面,这是自然落不到我头上,”他的脚步不自主的加快。
楚辞再次被拖回诏狱,身上裹着的棉衣被扔了出去,瑟瑟的咳嗽着,缩在干草堆里。
“你还好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少年,端着一碗热水,悄悄凑到牢栏边。少年是杂役之子,名叫陈离,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眼神里满是忐忑与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