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玫瑰》迅景流光

2、第二章 他最多算个

　　夏玫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愤怒。她说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还有心情炖鸡汤！原来是鸿门宴！李景行真是胆子养肥了，居然敢先斩后奏，联合他妈唱一出母子同心坑老婆的大戏！

　　另一边，婆婆还在喋喋不休：“妈现在来给你们改善伙食了。看看你们两个小苦瓜都瘦成啥样了？这样哪能健康，不怪结婚两年了还一点儿信都没有。你们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不重视健康，动不动就节食，忙起来更是有一顿吃一顿，这哪能行！小夏待会儿多喝两碗妈炖的鸡汤，我特地从老家带过来的小笨鸡。”

　　一会儿又把夏玫偷偷拉到角落，小声问她：“小夏啊，这个月那事儿来了没有？啊哦哦，哎，怎么一直没有准信儿呢？你和景行也努努力呀！……妈跟你说，这要想怀上，做那事的时候也是有讲究的，等会儿妈给你发几个公众号，都是老家抱了好几个孙子的老姐妹给我分享的，绝对有用。你今晚和景行也试试，别害羞啊，这有啥好羞的！景行平时工作忙，那不得你多主动主动？你不主动，那孩子从天上掉下来吗？”

　　好，好得很！看今晚她怎么收拾他！

　　夏玫气得牙痒。背着她把自己的妈运过来不说，婆婆一来就催生。催催催，生孩子是她一个人的事吗？也不看看李景行一年到头回来睡几次！

　　呵呵。夏玫脸上挂着营业式笑容，但笑不语只管点头。

　　关于孩子这件事，夏玫和李景行一直挺佛系的。一来，他们年纪都还不算大，各自有各自的事业要忙，现阶段确实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养育一个孩子；二来，夏玫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做妈妈的准备，她不是很有把握能对一个生命负责。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接受丧偶式教育。李景行目前的工作强度让她不是很愿意另外养育一个孩子。

　　她倒要看看晚上李景行准备给自己一个什么交代！

　　房间萦绕着暧昧糜艳的气息，两个人气喘吁吁大战一场。李景行背上还留着夏玫的抓痕，额头的汗像美人垂泪，滴落到夏玫的锁骨窝。夏玫被烫得一激灵，她一脚踹开李景行，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睛瞪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景行。

　　李景行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

　　他原本的肤色就很白。常年坐在办公室，本身性格又是个无趣的死宅，他的皮肤是有点不健康的冷白。但刚刚经历过一场床单运动，他的脸比平时多了几分活气，此刻一笑竟又有了几分夏玫喜欢的十八岁的模样。但夏玫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李景行色诱是成功不了的。

　　见状，李景行就知道今天这事不好糊弄过去了。他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半个月前我就和你提过这事了，当时你也答应了。”

　　夏玫凝眉沉思，努力回忆——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但……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自己累得要死，就差倒头睡倒，迷迷糊糊的谁知道点头答应了什么东西？李景行这个老贼！夏玫气得拿起枕头往李景行身上招呼。

　　“合着催不到你头上是不是？你妈为啥着急你心里不清楚吗？咱们俩都说好了的，你非要给我找麻烦！”

　　李景行没躲，结结实实挨了她一顿，等她气顺了，才解释道：“她不会待太久的，这次来海市主要是照顾景芷。她最近预产期到了，妈不放心，就想过来照顾照顾起居。你别太担心，今晚那顿鸡汤，咱俩都是被捎带的。”

　　“真的？”夏玫半信半疑，想到手机里刚刚被婆婆传过来的几十篇公众号，夏玫怎么看都不像李景行嘴里说的这么轻松简单。

　　李景行笑着把她的手握住：“这还能有假？景芷就在我单位，要不夏玫女王哪天拨冗来探望一下我们兄妹俩？”

　　夏玫笑骂着推搡了一下李景行。不过，既然知道了景芷在海市待产，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探望一番。

　　李景行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上班，他四年前就在一院实习，毕业就直接进了心外科。平心而论，他的能力确实很突出，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了副主任。

　　他俩谈恋爱的时候，夏玫倒是经常去一院心外科探望他，那时候和他很多同事关系都不错。后来毕业工作，夏玫却一直没空去看望他了，当上主任后李景行也不大愿意叫她去。大概是觉得做了主任，和老婆在工作单位拉拉扯扯不太好看吧，他这人脸皮极薄，非常要面子。推拒多了，夏玫便再也不提。

　　昨夜李景行主动提起让她去医院，夏玫心里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对于李景行解释的那番说辞已先信了七七八八。

　　所以等到休息日，夏玫不仅主动笑脸相迎，到厨房给婆婆搭把手，还特意询问李景芷待产期的情况和注意事项。

　　谢秀兰看着夏玫这么积极打探怀孕的事情，心里很欣慰，看到儿媳妇这么关心小姑子，更是一阵说不出来的熨帖。

　　婆媳俩亲亲热热地挽着手拎着饭盒去探望李家兄妹俩了，那架势不像是去医院，简直和春游野餐去似的。

　　李景行提前打过招呼，新来的实习护士客客气气领着她们去了待产病房。正常的孕妇是不需要提前住院的，但李景芷身体不太好，前面流了两胎，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家里人都很重视，一定要提前住到医院安安心心等预产期。

　　为了李景芷这一胎，全家可都是出动了。丈夫提前请了假，妈妈特意从老家赶过来，哥哥几番关照。她每天要按时作息，早起和睡前都得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什么能吃什么不能贪吃都得按照营养师的清单来。

　　这会儿离预产期还有两天，李景芷每天过得可滋润。夏玫和谢秀兰走进病房的时候，她正在吃丈夫剥好的葡萄。

　　谢秀兰笑着埋汰道：“就你会享受！人小方特地请假过来陪床，吃个葡萄还要人家给你剥好了。得亏是小方脾气好，愿意惯着你，你要是在家，我可不惯你这臭脾气！”

　　看见亲妈和嫂子一起来，李景芷默默把翘在丈夫腿上的脚收进了被子里，装出一副鹌鹑样听亲妈装模作样地在人前一番教训，实则眼神完全放空，完全不是听进去的样子。谢秀兰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她也不过就是在人前假把式地安抚安抚女婿，说了两句也就轻轻揭过了。

　　夏玫看着却有几分羡慕。小姑子确实是嫁得好，丈夫温柔体贴知冷知热，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先用。自家的完全是个木头冰块，头疼发热也只会一板一眼地说吃药，叫自己遵医嘱。

　　李景芷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夏玫还挺喜欢她的。虽然怀着孕，被三四个人嘘寒问暖当成宝贝捧着，但她自己倒是和和气气，还埋怨丈夫和母亲大惊小怪。她嫌母亲和丈夫唠叨，打发他们去拿检查单，只和夏玫贴在一起悄悄说体己话。

　　“嫂子，你在嘉乐上班的，能不能拿到罗钰的签名照啊？”李景芷眼巴巴地看着夏玫，“他最近又要进组了，听说是个刑侦题材的恋爱剧。好想快点把肚子里这个拉出来，回去美滋滋看帅哥新物料啊。”

　　李景芷说的罗钰是签约在嘉乐的新生代小生，近两年突然爆火。但夏玫是幕后组的，一般接触不到这些演员，小演员的签名还能拜托场务组的同事要两张，这种正当红的流量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陪婆婆见过李景芷，婆婆还不甘心，好说歹说非要让夏玫顺便做个检查。夏玫头都大了，幸好一院B超检查需要预约，夏玫把钱交了，对着婆婆不断保证过两天就过来做检查。实际上，过两天她还能不能记得抽空过来做检查，那就听天由命吧！

　　应付完谢秀兰，夏玫慢悠悠溜达去了心外科。时隔多年，去心外科的那条路，夏玫依然烂熟于心。此时正是春寒料峭，心外科却人潮涌动，十分火热。大抵是人气重，明明还是二月，路旁的玉兰已经开得轰轰烈烈。

　　“李主任可真厉害啊。听说今天11床那个病人是从首都特意转院过来的，点名道姓要李主任执刀呢。”

　　“那可不，咱们李主任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科室副主任，那不得有几把刷子？别看李主任长得斯文俊秀的，那人家可是有真刀真枪的本事在的。可不像某某，靠着老婆是院长女儿……”

　　“哎呦，可不敢说。嘘嘘嘘！你来得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当初这主任的位置，院长是属意李主任的；当初这院长女儿，看中的也是李主任。”

　　“那曹主任又是怎么回事？”

　　……

　　夏玫听到这里，已经没有了再去看望李景行的兴致。

　　李景行刚毕业进一院的时候，带他的师傅正好要退休了。他独自一人在医院还没站稳脚跟，很长一段时间接不到手术，家里的开支几乎都是靠夏玫的工资撑着。那时候两个人独自海漂，互相依靠取暖，实在是过了一段苦日子的。

　　好不容易李景行熬出头了，得到了赏识，在手术台上大放光彩，按理说两个人也算苦尽甘来。可是，璞玉得见天日，不是只有夏玫一个欣赏者。院长的女儿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说来也巧，当初夏玫对李景行一见钟情，池莉也对李景行一见钟情。可见李景行这张脸还是有几分祸水的意思在的。

　　十八岁的李景行和周淮序同班。那个雨天的黄昏，夏玫给哥哥递雨伞，周淮序回头扬声喊了一声“李景行，和我们一起走吧”。这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少年就这么闯进了夏玫的心里。这么多年来，夏玫从没有觉得爱上李景行是一个错误。李景行也从未辜负过她的期望，无论是如今的优渥生活，还是予取予求、有求必应的婚姻生活。但夏玫还是会时不时觉得不知足。

　　李景行不是没有过动容。夏玫清楚地记得提起池莉，他眼神那一瞬间的躲闪。是啊，一个明艳多金的富家千金，和对方在一起代表的不只是爱情还有权势。

　　妈妈劝她知足，无论他心里有没有过其他想法，但最终他守住了底线，没有辜负自己。那就当做不知道，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何况，他能抵挡住这样又漂亮又有权的诱惑，说明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已经比很多男人有担当。

　　可是，夏玫问自己，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夏玫被往昔回忆败了兴致，直接打道回府戴上耳塞关上房门沉沉睡了一觉。

　　自己没去看李景行，李景行果然也没说什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晚上回来只神色如常地问了问李景芷的情况。这段时间因为母亲的三令五申，只要不是太忙，他基本都会赶回来睡个觉。所以他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罢了。

　　就像他既然能靠自己混到如今的位置，怎么可能一点人情世故看不懂。只是他懒得分出多余的精力在自己身上而已。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夏玫早已习惯失望。或许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世上的婚姻最终无非变成这样，感情再浓烈的恋人，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下，也会变成搭伙过日子的室友——李景行连室友都算不上，最多算个来酒店旅居的过客。

　　但想起今天在医院看见的那一幕，夏玫又觉得，即便夫妻之间最终要走向平淡，李景行也实在不算个好搭子。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弹跳出消息——

　　“夏姐，老王头定好裁员名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