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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更人 新郎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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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给我!快给我!”头骨挤挤挨挨,黑色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蜿蜒而下,火燃烧得更厉害了。
手里的请帖滚烫,像是一块烙铁紧紧贴在陈野的手心里,烫得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
龙飞凤舞的黑色字迹渗出通红的血迹,逐渐变成模糊不堪的血雾。
“杀了他,杀了他!”头骨漫天飞舞,无数声音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层层叠叠的头骨擦过陈野的身侧,被碰过的皮肤像被滚油浇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青烟。
“想要请帖是吗?”
陈野捏着请帖突然笑了,他掏出被自己捏得有些变形的硬纸,在那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请帖的骷髅头面前,猛地将喜帖甩向正在燃烧的火焰。
“呲”地一声,火舌很快舔上,在纸上跳动盘旋。
“不要不要!”
飞舞的骷髅头疯狂地撞向陈野,这一次,它们居然流下了一股股血泪。
陈野连被攻击的连连后退,密集的头骨像蚂蚁一样倾巢而出,饶是他的身手不错,却还是被它们用黑色的火焰点燃身上的衣物。
陈野试图扑灭火焰,那火焰却像是黏在身上一样,怎么也拍不掉。
他口袋里的叶片突然震动一下,绿色的藤蔓极速爬过地面,蜷曲的叶片刹那铺开,凛冽的香气在空中炸开。
火焰瞬间被扑灭,靠近陈野的头骨瞬间被击溃。
陈野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样,用力地捏紧口袋里的叶片,突然一圈抡在向他靠近的头骨上。
“滚蛋!”
随着他的动作,头骨发出一声“喀嚓”的脆响,头骨被他打翻,撞到好几个试图冲过来的头颅。
黑色的火焰被撞翻打散,四散飞溅。
陈野不顾渗血疼痛的手挥舞着拳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骨头聚了又碎,数量越来越多,钻心的疼痛从指关节传来,陈野皱起眉头,用力地甩了甩手。
其他的玩家看见陈野的动作,急忙将手里的请帖烧了,加入混战中。
看着他们的动作,那些纸灯笼更加的愤怒,它们尖锐的叫声:“住手!住手!”
随后就是更加疯狂的攻击,朝陈野和其他玩家袭去。
冷冽的香气在空气中爆裂而开,狂乱的头颅刹那间动作变得迟缓下来。
而在此时,最后一张请帖终于被火焰吞噬干净,一寸寸地落下燃烧过后的灰烬。
“不要,不要!”那些头骨绝望地看着这一幕,竟然开始大哭起来。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它们绝望地哭嚎,每一声都在泣血,天空竟下起了红色的雨。
听到它们的哭声,陈野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猛地一沉,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
“我不要留在这,我不要留在这!”空中飞舞的血雨流淌的更凶了,一瞬间将陈野和玩家浸透。
“不要不要不要……”
它们不甘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再也听不见。
在空中飘动的头颅不见了,屋檐下重新挂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白灯笼。
而在喜帖燃尽的瞬间,“铛——铛——铛——裆”的打更次响起,划破寂静的夜空。
陈野揉着渗血的手背,徐路之身上那股好闻的异香在空中还未彻底散去,他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道瘦小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浓雾中,那人身穿粗糙破旧的布衣,身形佝偻,枯瘦的手指握着木棍,一下一下敲击在铜锣上。
“张家贵客,陈野。”
他的眼睛穿过慌乱的众人,锁定在陈野身上,嘴角咧到耳后根:“既然任务已经完成,还请坐回喜轿中,误了吉时,可是有惩罚的。”
陈野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他警惕地打量在浓雾中逐渐清晰的身影,指关节被他摁得“咔咔”作响。
打更人走得越近,陈野看得也就越清晰。他的背佝偻得厉害,接近九十度的弧度,像是压着什么重物一般,脖子都挎了下来。
“请坐回喜轿。”
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火烧断了声带,弯着腰用浑浊的眼珠子瞪着陈野。
陈野回头看了一眼红得仿佛能滴血的喜轿,眉头紧锁:“刚刚那些白灯笼,还有喜帖究竟是怎么回事?”
“灯笼?”打更人从喉咙里挤出怪笑,“没用的东西罢了。”
他看了眼地上燃烧过后的残骸:“你通过了考验,烧了我们张家的投名状,才算我们张家的人。”
“至于没通过的……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可算不得张家的人了。”
“是投名状?还是你张家的生死状?”陈野看着打更人,没有动。
打更人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陈野:“既然成了我张家的人,那就由我交于你真正的喜帖。”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喜帖递给了陈野。
陈野接过喜帖,手指抚摸纸张上面凸起的文字,白底黑字地写着:
欢迎贵客陈野参加张家喜宴,请保管好次请帖。
——落款张家族长。
陈野来回摩挲上面的字,定定地站在原地没动。
“新郎官陈野,请坐回喜轿!”
打更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被烧毁的皮偶眼睛里又散发奇异的光芒。
被烧掉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补修复,融化过后的喜婆一格格地正过脑袋,嘴巴一张一合:“新郎官,请回轿中。”
陈野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要不,我们还是就去吧,好可怕……”
“它们不是被烧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其他胆子小的玩家直接钻进轿子里,有些胆大的虽然没有钻进去,但也颤抖着双腿瑟瑟发抖。
路边的白灯笼发出沙沙的碰撞声,风将它们拖拽摇曳,它们微微颤抖着,白色的烛光又弱了几分。
“坐回喜轿,坐回喜轿……”
那些人偶支起身子,发出像是齿轮生锈的声音,它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野和剩下没进入喜轿的玩家。
那些玩偶步步逼近,剩下的玩家腿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一咬牙钻进了喜轿里。
“新郎官,莫要误了吉时。”
打更人重重敲击一下手里的铜锣,“咚”地一声,陈野顿时头晕目眩,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新郎官,还请别执迷不悟。”打更人再次重复,他的嘴角咧地更大了,冒出细细密密的利牙。
陈野看了眼站在喜轿前面的喜婆,伸手指向了她:“没发现吗,她才应该是那个新郎官。”
“???”喜婆黑漆漆的瞳孔里似乎拥有了茫然的情绪,她不可思议地用手指指自己,仿佛在说:“我吗?”
打更人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他的声音更加沙哑,嗓子里像堵了东西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新郎官,你知道让别人代替你的下场吗?”
陈野一摊手,耍无赖地说:“你看她头上盖着的头盖,你能说她不是你家小姐要娶的人吗?”
这时候,打更人才看见喜婆头上的红盖头。
她的头上盖住了一条暗红色的布,那块布稳稳地扣在她的精心梳好的头饰上,看起来没有丝毫违和。
“盖着头盖的才是新郎吧?”陈野说。
喜婆呆滞地拿下盖在头上的盖头,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就被其他的皮偶捂住嘴一股脑地塞进喜轿里。
打更人目光阴沉地看着陈野,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没再说话。
“既然新郎都已入喜轿,现在,出发。”
他重重地敲了下手里的铜锣,一瞬间,陈野头脑发涨,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他看着打更人手里那道漆黑的仿佛能吸入灵魂的铜锣,不自觉地捏起了拳头。
那铜锣,看起来似乎有些古怪。
打更人踩着迟缓的脚步,一瘸一拐地向浓雾的最深处走去。
而抬着喜轿的皮偶,也纷纷地跟在他的身后,像是蚂蚁随着熟悉的气味陆陆续续走进蚁穴。
陈野握紧的拳头松开,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了喜婆刚刚站的位置上。
在他下喜轿之前,就顺手把手里捏着的红盖头盖在喜婆的头上,没想到这居然会是他破局的关键。
陈野跟在其他人偶的身后,皱起眉头努力思索着。
那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呢?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手悄悄拍上了他的肩膀。
“嘘——”
那人捂住了陈野的嘴,小声地说:“我也是玩家,别害怕。”
陈野警觉地回过头,一个穿着粉红旗袍的人站在他身后,旗袍开叉到大腿深处,十分的性感迷人。
一瞬间,陈野看呆了。
“干嘛?”注意到陈野的视线,那人用小拇指抠着鼻子,伸出手弹了下,“你以为就你一个想到办法不上喜轿?”
“不是,我只是……”陈野努力地整理措辞,最后还是无力放弃了。
来人穿着细长的高跟鞋,弯腰蹲在陈野的身侧,开叉的旗袍将那人性感的大腿曲线展露的一览无遗。
包括他那粗壮坚硬的腿毛。
“真厉害。”陈野再次看了眼他的腿毛,由衷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