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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盖头 谁是新郎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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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嗓音狠狠刮过陈野的耳膜,他用一只手紧紧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死攥着请帖不放。
手里的请帖越发滚烫,像是一块烙铁紧紧贴在陈野的手心里,烫得他下意识松开手。
龙飞凤舞的黑色字迹渗出通红的血迹,逐渐变成模糊不堪的血雾。
“杀了他,杀了他!”头骨漫天飞舞着,无数的声音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它们留着漆黑的泪向陈野和乱成一锅粥的玩家扑去。
层层叠叠的头骨擦过陈野的身侧,被碰过的皮肤像被滚油浇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青烟。
绿色的藤蔓极速爬过地面,蜷曲的叶片刹那铺开,凛冽的香气在空中炸开。
闻到这股清香,陈野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很多。
他捏着请帖笑了,掏出被自己捏得有些变形的硬纸,在那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请帖的头骨面前,猛地将喜帖甩向正在燃烧的火焰。
“呲”地一声,火舌很快舔上,在纸上跳动盘旋。
“不要不要!”
飞舞的骷髅头疯狂地撞向陈野,这一次,它们居然流下了一股股血泪。
陈野连连后退,躲过它们的攻击,但由于它们像蚂蚁一样倾巢而出,还是被它们用白色的火焰点燃身上的衣物。
陈野的衣物被点燃,他用手使劲拍打身体,可无论怎么拍,都无法将这些野蛮燃烧的火苗扑灭。
细小的藤蔓爬上陈野的身体,它们一寸一寸铺开自己的叶片,而在藤蔓所经过之处,火苗也被熄灭。
徐路之?
陈野一愣,很快地反应过来,他闪身躲过疯狂向他袭来的头骨,一拳捣在离他最近的那个。
随着“喀嚓”的脆响,头骨被他打偏,撞到几个向他飞来的头骨。
白色的火焰被撞翻打散,四散飞溅。
陈野不顾渗血疼痛的手,一拳又一拳地砸向试图靠近他的头颅。
骨头聚了又碎,数量越来越多,钻心的疼痛从指关节传来。
陈野皱起眉头,用力地甩了甩手。
其他的玩家看见陈野的动作,也急忙将自己手里的喜帖烧了,试图反抗攻击他们的头骨。
看着他们的动作,那些头骨更加的愤怒,它们尖啸着:“住手!住手!”
它们的攻击如潮水般向陈野和其他玩家袭去,很快,地上被点燃了一簇簇火苗。
冷冽的香气在空气中爆裂而开,一瞬间狂乱的头颅动作变得迟缓下来。
而在此时,红色的请帖终于被火焰一点点吞噬干净,一寸寸地落下燃烧过后的灰烬。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在玩家手中的喜帖都彻底被燃烧化成一团灰烬时,那些头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下了疯狂攻击人群的举动。
它们哭嚎着,每一声都在泣血。
听到它们的哭声,陈野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我不要留在这,我不要留在这!”空中飞舞血泪流淌的更凶了,仿佛下起了红色的雨。
“不要不要不要……”不甘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听不见。
在空中飘动的头颅不见了,屋檐下重新挂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白灯笼。
其他玩家都松了口气,有人一下子瘫软在地,呜呜地哭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放我离开!”
“……”
绝望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有的人甚至想痛快地了解自己。
在众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铛——铛——铛——裆——”的打更声再次响起,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陈野揉着渗血的手背,他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道瘦小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浓雾中,那人穿着粗糙破旧的布衣,身形佝偻,枯瘦的手指握着木棍,一下一下敲击在铜锣上。
“张家贵客,陈野。”
他的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直勾勾地盯着陈野,嘴角高高咧起:“你通过了考核。。”
陈野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他警惕地打量在浓雾中逐渐清晰的身影,指关节被他摁得咔咔作响。
打更人走得越近,陈野看得也就越清晰。他的背佝偻得厉害,接近九十度的弧度,像是压着什么重物一般,脖子都挎了下来。
“请坐回喜轿。”
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火烧断了声带,弯着腰用浑浊的眼珠注视着陈野。
坐回喜轿?
陈野回头看了一眼红得仿佛能滴血的喜轿,眉头紧锁:“刚刚那些白灯笼,还有喜帖是怎么回事?”
“灯笼?”打更人从喉咙里挤出怪笑,“没用的东西而已。”
他用脚踢过喜帖燃烧过后的残留物:“你通过了考验。”
“烧了进入我们张家的投名状,才算我们张家的人。”
“至于没通过的……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调上扬,“可算不得张家的人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喜帖递给陈野。
陈野接过喜帖,手指抚摸纸张上面凸起的文字,上面白底黑字地写着:
欢迎贵客陈野参加张家喜宴,请保管好此请帖。
——落款张家族长。
陈野来回摩挲上面的字,定定地站在原地没动。
“新郎官陈野,请坐回喜轿!”
打更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被烧毁的皮偶眼睛里又散发奇异的光芒。
皮偶被烧掉的地方肉眼可见的被重补修复,喜婆一格格地正回脑袋,嘴巴一张一合:“新郎官,请回轿中。”
陈野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其他胆子小的玩家直接钻进轿子里,有些胆大的虽然没有钻进去,但也颤抖着双腿瑟瑟发抖。
路边的白灯笼发出沙沙的碰撞声,风将它们拖拽摇曳,白灯笼微微颤抖着,微弱的烛光又弱了几分。
“坐回喜轿,坐回喜轿……”那些人偶支起身子,发出关节错乱的咔咔声,它们的眼睛直直地锁定在陈野和剩下没进入喜轿的玩家。
眼看着那些皮偶步步逼近,剩下的玩家腿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一咬牙,钻进了喜轿里。
“新郎官,莫要误了吉时。”打更人重重敲击一下手里的铜锣,“咚”地一声,陈野顿时头晕目眩,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请回喜轿。”打更人再次重复,他的嘴角咧地更大了,冒出细细密密的利牙。
陈野看了眼在站在喜轿前面的喜婆,伸手指向了她:“没发现吗,她才应该是那个新郎官。”
“???”喜婆黑漆漆的瞳孔里似乎拥有了茫然的情绪,她不可思议地用手指指自己,仿佛在说:“我吗?”
打更人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嗓子里像堵了东西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新郎陈野,你知道让别人代替你的下场吗?”
陈野无辜地眨眨眼:“你看她头上盖着的头盖,她不是新郎谁是?”
喜婆的头上盖住了一条暗红色的布,那块布稳稳地盖在她的精心梳好的头饰上,看起来没有丝毫违和。
“盖着头盖的才是新郎吧?”他问。
喜婆呆滞地拿下盖在头上的盖头,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就被其他的皮偶捂住嘴塞进喜轿。
打更人目光阴沉地看着陈野,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手里的木棍再次重重敲击在铜锣上。
他踩着迟缓的脚步,一瘸一拐地向浓雾的最深处走去。
而抬着喜轿的皮偶,也跟在他的身后,像是蚂蚁随着熟悉的气味陆陆续续走进蚁穴。
陈野握紧的拳头松开,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了喜婆刚刚站的位置。
他下喜轿之前,就顺手把手里捏着的红盖头盖在喜婆的头上,没想到这个举动让他逃过了一劫。
陈野跟在其他皮偶的身后,皱起眉头努力思索着。
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呢?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手悄悄拍上了他的肩膀,陈野吓一跳,险些叫出声。
“嘘——”那人捂住了陈野的嘴,小声说,“我也是玩家,别害怕。”
陈野警觉地回过头,一个穿着粉红旗袍的人站在他身后,旗袍开叉到大腿深处,十分的性感迷人。
但那人的脸却十分不性感,甚至可以用惊悚来形容。
他一下子呆住了。
“干嘛?”注意到陈野的视线,那人用小拇指抠着鼻子,伸出手弹了下,“你以为就你一个想到办法不上喜轿?”
“不是,我只是……”陈野盯着那个人旗袍下裸露出的腿毛盯了几秒,努力地整理措辞,最后还是无力放弃了。
那人穿着细长的高跟鞋,蹲在陈野的旁边,开叉的旗袍将那人性感的大腿曲线展露的一览无遗。
包括他那粗壮硬朗的腿毛。
“行了,少和我假客气了。”那人停止动作,嗤笑一声,“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穿?”
“想……不,没有没有。 ”看着那人结实魁梧的身板,陈野下意识点头后又连连摇头。
虽然他很想知道,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应该多嘴。
走在前面的喜轿队伍逐渐停下了。走在前面的打更人顿住了脚步,他的背似乎弯得更厉害了,伴随颈骨不堪重负的脆响,头颅努力高高扬起。
像是从脖子那被折断,整个人呈现怪异的弧度。
陈野看着打更人脊椎快要折断的诡异角度,瞳孔微微收缩。
打更人缓缓抬起脚,又仿佛有千斤重压过,骨头关节都发出了脆响。
“张家,到了。”他说。
坐落在浓雾深处的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院落,像是一只庞大沉睡的巨兽。
白色的绸缎在空中飞舞,飘落的纸钱在街道来回滚动,巨大的白色囍字贴在清灰的墙壁上。
密集的喜轿停在空旷的街道上,抬着喜轿的皮偶也停止了动作,他们歪着脑袋,目光锁定在陈野和身穿粉色旗袍的男子身上。
“我怎么感觉有点渗人呢?”男子后退了一步,小声嘟囔。
“嘘——”陈野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整理了下自己的红色喜服,学着喜婆的样子扯着嗓子喊到,“张家到了,还请新郎下轿。”
在轿子里的喜婆还没来得及出来,就被皮偶用力拽出来,她狼狈地摔倒在地,“哎哟”地痛叫了一声。
红色的盖头从她头上滑落,空气在那瞬间仿佛凝滞了。
站在喜轿中央的打更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既为新郎,不可露容。你未通过考验。”
他给喜婆判了死刑。
“不、不对,我本来就不是新郎,我是喜婆!”
不等她解释完,一团火苗舔上她的身体,很快,那里只剩下一撮灰烬。
在轿子里躲藏的玩家被一个个拉出来,他们看着喜婆的惨状,惨白着脸颤抖这手给自己盖上红盖头。
“我来替小姐把关。”打更人走到陈野的身边,他身形一顿,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瞪了陈野好一会,才抬脚离去。
“长得不好看的,歪瓜裂枣的,是不配到我张家做赘婿。”
他用手中的木棍挑起一个个红盖头,在玩家惊恐的目光中很快地分出了两波人。
“你们,可以去大厅和小姐见面,你们合格了。”打更人枯瘦的手指指向一波人,说。
“你们,到张家厨房去烧菜,残次品,不配入小姐的眼。”他指向另一拨人,语气阴寒,“歪瓜裂枣!”
被指向去厨房的玩家眼里流露出绝望的恐惧,他们瑟缩着身子,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而被指向去和小姐见面的那波人悄悄地松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向另一波不合格的玩家。
“至于你们。”打更人看向陈野和穿旗袍的男人身上,尤其是落在男人身上时停顿了几秒,眼里露出嫌弃,“你们从哪来就回哪去。”
街道上的皮偶像是潮水般涌来那般迅速地褪去,陈野看了其他玩家一眼,抬脚跟上了那些皮偶。
也许跟着这些皮偶,他能找到不同于其他玩家的线索。
男人也跟在他身后,随着“铛——铛——铛——铛——”的打更声响起,街道很快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除了零星飘过的纸钱和随风飘荡的纸灯笼,就只有一片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