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禁止苏醒》一支鹿

2、白灯笼 奠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陈野猛然惊醒，后脑勺一阵疼痛，他睁开眼，入目的只有一片红。他用力扯下头上的盖的东西，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昏暗的空间里。

　　“起轿——”哨子般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的夜空，陈野感觉自己的脚下开始有些摇摇晃晃起来。

　　这里是哪里？

　　他撑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紧紧禁锢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连起身都很难做到。

　　似乎察觉到陈野的异常，外面的人尖着嗓子说:“新郎官，还请坐好，在到达张家之前您是不能出轿的。”

　　新郎官？

　　陈野一愣，视线转移到自己手上的红盖头，盖头颜色暗沉发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什么意思？”陈野想去掀起那厚重的轿帘，突然有一只枯瘦的手袭来，重重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

　　“这是张家的规矩，小姐娶你是你的福气。”外面的人语速很快，音调上扬，“快些回去，莫要坏了规矩。”

　　陈野收回手，手背上起了一片红印，他揉揉手，内心暗骂了一句。

　　轿帘随着抬轿人的步伐摇晃，风刮起了一片狭小的缝隙。

　　他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几个身材矮小、面部僵硬的小人抬着轿子缓步前行。

　　除了他坐的这一顶，四面八方都还有红色轿子向同一个地方抬去——

　　向一片被浓雾覆盖的深处走去。

　　白色的纸钱纷纷扬扬从天上滑落，一片叠着一片，很快，脚下的土地都被铺满了。

　　纸钱下得越来越大，很快轿顶上铺满了白色纸钱，明明是喜庆的词，却被用颤抖的哭腔唱出来:“新婚快乐，新婚快乐……”

　　风裹挟着声音从远方传来，伴随着呜呜的风声，在街道上回荡。

　　“嘻嘻，希望你喜欢这个游戏。”

　　轻快的女声从遥远的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不要让我失望哦。”

　　陈野握紧拳头，刚要说写什么，就听见有什么东西细细爬过去的声音。

　　喜轿上方悄悄蔓延过一条条细小的枝条，轿帘的花纹也形成了藤蔓的形状。

　　陈野注意到，手指轻轻抚向细嫩的枝条，他回想起那天晚上，徐路之好像就是这样保护他的。

　　是他吗？

　　藤蔓铺展开，熟悉的清香在小小的轿厢里铺开，他闻到了属于徐路之身上清冷的气息。

　　“徐路之？”陈野嗅到这股气息，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嗯。”藤蔓悄悄地攀上轿子，细小的枝条穿过轿帘轻轻停在陈野的脚边，仰起了头。

　　“陈野，在这个副本里，规则不允许我直接干涉，但我会用这种方式陪你。”他说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别死，等我来找你。”

　　说完，轻轻摇摆的藤蔓迅速退去，陈野想叫住他，至少是现在，他很想见到徐路之。

　　他想问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想知道他之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更想知道他这一路过来害不害怕，疼不疼。

　　没等他想完，轿帘外响起媒婆的声音，干枯的手一把掀开轿帘。

　　“新郎官，既然成了我张家的人，就别想些歪心思。”喜婆上下打量着陈野，眯起三角眼看他，“老老实实嫁给小姐，别搞小动作。”

　　“东西收好了。”喜婆顺手往他怀里塞了一张红纸。

　　“哦……”陈野老老实实地坐好，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很老实，“你家胃口这么大，不怕撑死啊？”

　　喜婆用吊销的三角眼狠狠瞪了陈野一眼，喜轿随即剧烈地晃动，陈野身体向前一扑，差点摔个狗啃泥。

　　见陈野吃瘪，喜婆掀起轿帘的手才放下，离开前她恶狠狠地用眼睛剜过陈野。

　　轿帘重新被放下，陈野的视线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空气里还飘散着属于徐路之的清香，陈野闻着专属于他的气息，内心突然盈满了力量。

　　如果这次他能回来，那么他一定要对徐路之说:“瞧瞧，爷凭自己能力回来了，以后站爷身后，爷护着你。”

　　这么想着，陈野噗嗤笑出声，心底的害怕也被驱散了不少。

　　轿子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像是卡顿的录音机一样一卡一顿的。

　　陈野注意到传来的哀乐，刚想自信去分辨，轿子猛地晃动一下，空气突然爆裂开白色的火焰，火舌腾地一下舔上厚厚的轿帘。

　　在剧烈的晃动中，厚厚的轿帘被顶开一道缝隙。

　　透过轿帘的缝隙，陈野看到外面的小人在火光腾起的瞬间被燃烧融化，一个个垂头耷脑，蜡黄的皮肤被烧焦，露出里面一团团棉花。

　　站在轿外的喜婆也被点燃了，她的眼睛如奶油般化开，身体逐渐被白色的火苗侵略。

　　“这是……”炽热的温度从轿顶蔓延，木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他掀开轿帘，从逼仄的喜轿跳出来。

　　漫天的白灯笼在空中飞舞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一簇簇火光在它们身体摇动。

　　坠落的火苗点燃了花轿，也飘到了从喜轿中逃窜出来的人群。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哪？救命，救命！”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人群抱头鼠窜，却被点燃身上的衣物，痛得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

　　有人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有的人在绝望哭嚎戛然而止。

　　漫天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很快又被噼啪作响的火焰吞没。

　　陈野飞快躲过向他席卷而来的火焰，饶是他再敏捷，也不由得感到有些吃力。

　　这些火焰太密集了，光是躲肯定躲不完，迟早会被那些火焰给点燃的。

　　陈野一边躲闪，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应该怎么躲避这些纸灯笼的袭击 。

　　他想伸进口袋里摸打火机，想给自己带来一些安全感——

　　这是他需要冷静时候的特有习惯。

　　冷静，他现在需要冷静。

　　忽然，他在口袋里摸到一张坚硬带有质感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红色的纸。

　　“救命！”陈野突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吼叫，他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一位玩家的衣服被怪物点燃，他手忙脚乱地去扑身上的火苗，有一张红色的纸条从他口袋里滑出来。

　　那些怪物突然都停下了攻击，它们虎视眈眈地锁住掉在地上的纸条，对其他玩家视而不见。

　　它们争先恐后地去争夺那种纸条，红色的纸条在火苗的燃烧下逐渐化成一片片灰烬飘落在空中。

　　逃过一劫的玩家瘫软在地，伸手抹了把汗。

　　陈野注意到这一幕，打开手里的纸条略略地看了一眼。纸条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字龙飞凤舞地写着:

　　欢迎贵客(划掉）新郎官参加张家的喜宴，本次的喜宴将在两天后开启，还请各位不要迟到。

　　——落款张家族长。

　　喜帖？

　　陈野试图仔细查找里面的线索，却险些被一团火苗砸中。

　　“靠。”陈野也来了脾气，他捏紧手中的喜帖朝那些灯笼冷笑，“没完了是吧？”

　　飞舞的灯笼看到陈野手里的喜帖，它们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间，攻击变得更加密集起来。

　　陈野被一个逃荒逃窜的玩家撞到，玩家口袋里的喜帖被撞掉，白色的火舌一下子将喜帖燃烧殆尽。

　　而那一瞬间，似乎有灯笼在空中逐渐消散。

　　难道是和这些喜帖有关系？

　　“大家，听我说，你们口袋里有喜帖，现在把它拿出来！它可能是我们逃生的道具！”

　　仓皇逃窜的人群骚动着，在混乱中，陈野的声音淹没在如浪潮叫声中。

　　而离得近的人听到陈野的喊声，他们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喜帖，颤抖着手将其握紧。

　　“别过来！”有人紧闭双眼，誓死如归地喊，“再过来我就把它烧了！”

　　在空中打转的纸灯笼纷纷停止了攻击，它们贪婪地盯着人们手中的喜帖，真的停止了动作。

　　陈野看着这些纸灯笼，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保命的道具还是通关的关键？

　　为什么这些灯笼听到喜帖要被烧掉就停止了攻击？

　　但不管是什么，一定是对这些纸灯笼至关重要，甚至于说是趋之若鹜的东西。

　　还没等他想明白，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灯笼在空中上下翻动，嘴巴一张一合，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给我吧，我来替你保管，给我吧……”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只贪婪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试图钻进陈野的口袋，攫取那张请帖。

　　“滚开！”

　　陈野怒吼一声，猛地向后退，用手紧紧攥着坚硬的喜帖，指节用力到发白。

　　剧烈跳动的烛火轰然熄灭，世界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许多道声音黑压压地压下，试图将陈野和慌乱的人群吞没。

　　“给我吧，给我吧，张家不是好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愤恨的声音急急地挥下，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帮你拿着，给我吧，你只要给我，我就告诉你们怎么回家。”另一道声音响起，掺杂着柔情蜜意，它说，“我带你们走。”

　　有玩家受蛊惑，将手里的喜帖递给那些纸灯笼，在轰的巨响中，发出了惨烈的嚎叫。

　　陈野捏紧喜帖，丝毫不敢松懈。他闭上眼睛，试图抵抗这些声音。

　　突然，一道熟悉的温润嗓音响起——

　　“给我，陈野，我保护你。”

　　徐路之的声音在半空中突然响起，带着些许的循循善诱。

　　徐路之？

　　听到他的声音，陈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睁开眼，眼底翻腾着压抑不住怒意，像是被触及到逆鳞的野兽，没有任何犹豫，重重一拳挥在离他最近的白灯笼上。

　　“要我交出喜帖？”陈野的嗓音喑哑凶狠，“你算什么东西？”

　　他猛地攥起拳头，指关节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徐路之是不会向我索要道具的，你凭什么敢这样抹黑他？”

　　他不允许别人污蔑徐路之，哪怕是这些令人作呕的怪物。

　　它们也配模仿徐路之？它们也敢模仿徐路之！

　　陈野握着请帖的手指越发收紧。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给它们了。

　　“快给我，快给我，给我！！！”

　　四面八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凄厉，它们张牙舞爪，在空中擦出剧烈的碰撞声:“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不给我？”

　　剧烈的火光在它们的身体跳动，蜡烛燃烧的声音在噼啪作响，巷子被它们的火光映照，石子也跃动惨白的火焰。

　　那些白灯笼上下碰撞，黑色的奠字一笔一划地流下黑色的眼泪。

　　火光骤然腾起，将纸糊的外壳舔舐殆尽，随着灰色的纸烬缓缓飘落，一颗颗青黑的头骨被火舌托举跃于半空。

　　它们的眼里流着黑色的泪水，空洞的嘴大开大合，发出刺耳的尖啸。

　　“快给我，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