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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姑母 方贵妃方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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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贵妃方雪是忠勇侯方渝的妹妹,温柔和婉,尤擅琴艺,传言当年正是方雪一曲《千鹤引》迷住了刚刚执政的皇帝,皇帝大悦,当场封妃,入宫三年诞下四皇子陆从业后,被封为贵妃,只在皇后一人之下,而大燮朝的皇后历来是由圣女担任,负责祈求大燮风调雨顺,而非单纯的皇帝的妻子,所以方雪实际上是后宫第一人,司掌六宫。
说起来方见晴有很久没见过这个姑母了,三年前回家参加姐姐的及笄礼时,姑母就没有露面,也是病了,托身边的嬷嬷送来一套红宝石雕成的头面,花簪上的蝴蝶栩栩如生,凑近看呼吸扰动地蝶翼一副将要飞走的样子,方见晴小心翼翼碰了碰蝴蝶,假装吃醋道:“姑母果然疼姐姐。”嬷嬷笑着说:“二小姐的及笄礼娘娘也一早就备下了,就等二小姐十五岁生辰呢。”
若有似无的药草味飘散在空气中,方见晴鼻翼微动,已然辨认出其中几味药,这药不太像是单纯治疗头疼脑热的。
领路的嬷嬷还在和见瞳交代方贵妃的情况,叮嘱她们千万要顾及贵妃身体。
愈靠近正殿药味愈浓重。
“咳咳……咳咳咳”
嬷嬷站在珠帘前,恭谨行礼:“娘娘,方家两位小姐到了。”
“咳咳……请二位小姐进来……咳咳……”方雪虚弱而温柔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慧音,你去看看小厨房,把糕点端上来,我记得见晴爱吃这些。”
方见瞳快步走进屋内,方见晴跟着也进屋,入目便是一个面目苍白的女子斜倚在床榻上,长发披散,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方见瞳几步上前跪坐床塌下,握住她的手,再开口声音中已带了哽咽:“姑母……”
“好孩子,不哭,不哭。”方雪摸摸她的头发,朝见晴招手,“来,见晴,让姑姑好好看看你。”
苍白的脸上强撑出一抹笑:“好孩子,我多久没见过你了,上次见还是你十岁吧。”
方雪陷入回忆:“我记得那时候你刚离家学医一年,除夕回来就嚷着师父严厉不想学了,你爹爹,咳咳,你爹拍桌子说我姑娘不想学就不学,爹做主了!”
方雪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回忆让她脸色泛出红润的光泽,然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方见瞳赶忙拍背帮她顺气,方雪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自己没事:“你爹就是这样虎,然后你娘也生气了,也拍桌子问你爹到底想干嘛,我哥一向是怕嫂子,你娘这么说他就鹌鹑了,咳咳……”
方见晴赶忙沏了杯递到方雪唇边,方雪不肯喝,目光灼灼看着方见晴:“见晴,你帮姑母看看,是不是我日子不多了。”
“姑母!”方见瞳语调带着哭腔。
方见晴轻轻握住方雪手腕,薄薄的皮肉下脉搏缓慢跳动,抓不住的生息,方见晴冲方雪展开一个真切的微笑:“怎么会呢姑母,你会长命百岁的。”
她说这话时,心里很平静。行医五年,她太熟悉这种脉象。方雪的身体像一盏油尽的灯,火苗还在跳,但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可她已经学会了,在需要的时候让声音带上温度。
方雪分明不信:“见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的身体我也知道,若能早日去见爹娘和哥哥……”想到一家人再见面,方雪又笑了。
方见瞳连忙打断她:“若是姑母早日去见爹,爹爹非要生我和见晴的气不可。”
方见晴帮腔道:“是啊姑母,你只是忧思太重,放宽心病自然就好了,爹爹也不希望你这般,若他知道您为了他病了,他该多伤心自责啊。”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又逗乐了方雪:“好啦好啦,我不过这么一说,你们能来看姑母,我真的很开心,我是想去看看你们爹看看你们娘,可是这身子真不中用。”
方雪苦笑,她不能不苦笑,四年前她一场大病后身体每况愈下,从前陛下宽准她常常出宫和哥嫂一家团聚,自从四年前大病后,每每她准备出宫回家,她便要病一场,陛下考虑她身体状况,不准她再出宫,幸好嫂子愿意进宫来看她,但来的也不多,见瞳倒是乐意常常来陪她,她也愿意看到这个小侄女,和她说说话弹弹琴。
想到这里,方雪摸了摸见瞳的脸颊,心疼说道:“瞳瞳,你这孩子怎么又瘦了,要照顾好自己。”
方见瞳把脸放在方雪手心,语气依恋:“姑母看我总是瘦的,是姑母疼我。”两张脸靠在一起,一姑一侄,一老一少,仿若一人双生,不过年少和中年而已。
方雪无奈一笑:“你啊……惯是会哄我开心的。”
方见晴也跟着笑盈盈看着她俩。
“母妃今日看着好些了,看来还是妹妹们更讨母妃开心。”
一道清亮的男声远远传进来,话音未落,那人就站在方雪床边:“若妹妹们日日来和母妃说说话,母妃很快就能大好了,这可比太医院那帮庸医有用处。”
“给四皇子请安。”方见瞳、方见晴姐妹连忙起身行礼。
“你啊,净会贫嘴。”方雪漾出笑容。
陆从业嘿嘿一笑:“儿子也是想逗母妃开心。”
陆从业朝方见瞳微微颔首,又看向方见晴:“见晴妹妹真是好久不见了,妹妹一点没变化,妹妹当年输给我的那场球我还记得呢。”陆从业对着方见晴俏皮地眨眨眼。
方见晴扑哧一声笑出来,方雪嗔怪道:“你啊,咳咳,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还记得,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让着点妹妹。”
陆从业煞有介事地连连摇头:“诶母妃,这你就不对了,妹妹当时可是说好了输了就随便我提要求,九岁的话不能十五岁就不认了吧。”
方见晴学他的样子,拱手道:“小妹那自然是不会赖账的。”
“那我母妃的病就拜托见晴了。”陆从业朝方见晴深深施了一礼。
“咳咳......从业,别.....咳咳......”
“四皇子言重了,若是姑母需要,见晴自然全力以赴,只是......”方见晴立刻还礼,想托他站直但又不敢强行扶起,余光瞥见方见瞳抿紧的嘴唇,想起姐姐路上的叮嘱,不再继续说话,递给她一个求助的眼神。
方见瞳轻声说:“四皇子折煞我们见晴了,若能帮到姑母,我们如何都是会尽力的,只是见瞳才学医不过五年多,还未纯熟......”
“见晴不用自谦。”陆从业大咧咧说道,“见微哥昏迷一月有余了,妹妹既然能肯定能让见微哥醒过来,那我愿意把母妃托付给你。”
方见晴一惊,陆从业也知道她说一定能把大哥救回来,不用思索,方见晴立刻意识到当时她和母亲说话时周围人太多,忠勇侯府大批量买药这件事稍微有心也能知道,陆从业能知道也不意外。
因为陆从业这一番话,如此方见晴因为陆川而提起的心反而放下了,她郑重说道:“贵妃是我姑母,是我爹的妹妹,就算不是没有儿时的赌约,见晴自然也会全力调理姑母。”
陆从业眼睛一亮,撩袍又要行礼:“既如此从业谢过妹妹。”说罢再次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
方见晴想拦,方雪掩面朝她摆摆手帕,意思是不用管他。方见晴叹了口气:“四皇子,你既然愿意信我,我给你写个药方,按药方取药煎药,一日三次,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能缓一缓咳症和脑热,姑母病根深,还需慢慢调养。我先前和姑母说的不是假话,姑母要放宽心才好。”
方见晴转头看向方雪:“姑母,我爹已经走了,不要太过伤心,您伤了自己,我爹才是走了也不安宁。”
方雪眼角又湿润了:“不管怎样,见晴,谢谢你。”
方雪像是耗光了所有精力,靠着见瞳闭眼喘息,方见瞳摩挲她的手臂,过了好一会,才撑出一个微笑:“我有点困了,想再睡会,你们去吧。”
三人行礼告退。
从殿门退出,陆从业看着两姐妹,一脸纠结张嘴又闭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那我去书院了,两位妹妹,告辞。”
方见瞳回以一礼,见晴则笑眯眯挥挥手。
送走四皇子,方见晴笑着想去挽住方见瞳,方见瞳抽出手臂,猛地转身,压低的声音难掩生气,身体因生气微微颤抖:“方见晴,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表现你的医术吗!你知不知道.....”话说到一半,方见瞳狠狠咬住自己舌尖,疼痛和血丝在口腔中炸开,环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影,“对不起见晴,我没有控制好情绪,走吧。”
方见晴盯着她:“姐,我该知道什么,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你瞒了我什么。”
方见瞳所有情绪又消失了,仿佛刚刚暴怒的方见瞳只是方见晴的幻觉,眼前依然是她那个温柔得挑不出错的姐姐。
“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是我们回家了,你是不是更不愿意说了。”方见晴拽住她,不让她动。
二人无声僵持,没有人肯先退一步。
“方小姐,方小姐,方二小姐!哟赶巧了,您还没出宫,真是太好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一个圆圆的太监一摇一晃朝两个人跑过来:“哎呦,您二位还没走真是太好了。”太监喘着气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公公您擦擦汗,您找我们姐妹俩有什么事情吗。”方见瞳微笑说道。
“奴才给方大小姐,方二小姐请安。”太监作了个装模做样的揖,“皇后娘娘请二小姐移驾月华殿。”
“皇后娘娘?”姐妹两人对视一眼,方见瞳抓住方见晴的手紧紧攥着,方见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传召,还请公公给臣女引路。”
方见瞳抓住她的手骤然收紧:“公公,皇后娘娘只召了小妹一个人吗?”
太监尖尖一笑:“皇后娘娘只召了方二小姐一人,但皇后娘娘神机妙算,知道大小姐有此一问,特意让奴才给大小姐带话。”太监清清嗓子,可以让声音显得粗点:“方大小姐,你我既然已经见过,这第一面就不用再补上了,更何况往后我们见面的日子还会有很多。方大小姐,这就是娘娘让奴才带的话。”
方见瞳手松了,方见晴轻轻一挣,方见瞳的手就从她手腕上滑下,被攥住的位置还有被薄汗浸湿的感觉,方见晴没有再看她,对着太监微微颔首:“劳烦公公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