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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皇后 大燮朝的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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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燮朝的皇后制度不同于前朝,自开国以来,燮朝的皇后同时还是燮朝的圣女,这是开国皇帝陆昭规定的,他与开国皇后巫寐情深意笃,携手推翻暴齐,结束天下四分五裂的局面,建立新王朝——燮。
皇后属“巫”一族,能祈风祈雨,传言中巫氏圣女更是有沟通神明的能力,庇国佑民。开国帝后感情深厚,陆昭下令,后世皇帝的皇后只能是巫族圣女,经过几朝变化,到近几代已经演变为巫氏女登上后位后承袭圣女的身份,并选出下一任圣女,下一任圣女被称为修女,居于挽星阁,若皇后死,则修女成为新皇后,而皇帝死后,皇后随皇帝一同葬入皇陵。
当今皇后巫洛,是陆川的第二任皇后,她十六岁时前任皇后骤然离世,为稳定民心,陆川立刻扶巫洛成为皇后,这位皇后还是修女的时候就性格古怪、不爱露面,成日居于挽星阁修行,如今四年过去了,这位皇后愈发不爱出门,只有皇帝有需要时才会踏出殿门,站上祈丰台为黎民百姓祈福,是以方见晴是从未见过这位皇后的。
“方小姐,到了,您进去吧!娘娘在里面等您。”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二人站在月华殿前,太监恭敬屈腰为方见晴指路。
踏入月华殿,方见晴明显感觉到周身一冷。
环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方见晴对着上首位置下跪行礼:“臣女方见晴拜见皇后娘娘。”
一片安静,无人应答。方见晴保持行礼的姿态跪在地上不抬头。
“哎呀你有点意思,和你姐姐一样有意思。”身后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刚刚是逗你玩,你挺好玩的,起来吧。”
声音从方见晴身边飘过,周身的温度也恢复正常,那种冰冷的感觉消失了,方见晴站起身,巫洛已经在上首坐下了,正托着腮帮子盈盈看她,方见晴见过上任皇后,上任皇后温和大气,标准的圣女模版,而眼前人并非如此,用古灵精怪来形容她的样子有些冒犯,但合适。
“皇后娘娘和我姐姐很熟悉吗?”方见晴试探着问道。
“我跟她挺熟的,不过她不太认得我吧。”巫洛支着手漫不经心回道,“你先问你姐姐?你不好奇我找你什么事?”
“皇后娘娘找我自然有娘娘的道理,娘娘想说就说了,自然不用我问。”方见晴答道。她能感觉到面前的皇后行为举止有些不合身份,但能感觉出对自己没有恶意,反而是一种好奇,虽然不知道这种好奇从何而来,但方见晴并不排斥它。
“听说二小姐医术过人,过来帮我看看呢。”巫洛撑着脑袋思索一会道。
饶是方见晴对自己再自傲也不禁汗颜了,但面上没有异样:“是,娘娘。”
巫洛大剌剌卷起袖子让她诊,方见晴小步踏上台阶,搭在手腕上,感受不到任何脉搏,巫洛仍是笑眯眯看着她,方见晴道;“劳烦娘娘换一只手。”
仍是没有脉搏。
巫洛看她不说话,哈哈哈笑出声,方见晴瞬间感受到手下脉搏有力跳动的感觉。
巫洛还在大笑,眼角沁出眼泪,一副笑不可遏的样子。方见晴直起身恭敬道:“娘娘脉象上看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不知娘娘是用了什么方法隐藏了脉搏,臣女才疏学浅,没有看出其中关窍。”
巫洛笑够了,哼声道:“那是我族秘术,你自然不知,方二小姐也不过如此,你走吧,我没有话和你说了。”
方见晴压下心头疑问,行礼退出殿门。
方见晴走后,一个人影从帷幔中慢慢走出来,巫洛仰头娇声道:“哼,都说了嘛,我算过了,你还不信我,我说的没错吧,你们要找的人不是她。”
那人的手抚摸巫洛的长发,手指从乌发中穿过,安抚道:“你亲眼见过我才放心,不可错漏……”
后面的声音低下去,零星能听见男女的调笑声。
方见晴一路走一路思索,回来这两天发生事情太多,关于父亲、大哥、姐姐、姑母、皇帝、皇后,还有许知霁,谜团太多,变化太多,她不能不谨慎,父亲死亡的真相是什么,大哥昏迷的真相是什么,姐姐为什么行为古怪,这些都要理出线索来,方见晴长长吐了口气。
快要出宫门时,方见晴远远看见陆从业在探头探脑朝她招手:
“诶,见晴妹妹,你终于出来了。”
方见晴疏离地笑了笑:“四皇子殿下,您不是去书院了,在这里特意等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从业招呼她:“我们边走边说。”
从方雪的身体扯到方见微的伤势,从太医院的药方扯到书院的新先生,陆从业兜兜转转,始终不肯进入正题。方见晴陪他东拉西扯,耐心终于告罄:“四殿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陆从业挠挠头:“害,是这样的,我想了很久,本来不应该说,但是毕竟你能救我母妃,我还是想告诉你,见晴,你不该进宫来的,但既然你进来了,那就是本来也是躲不过的,你之后入宫要小心。”
姐姐也说过类似的话。在马车里,在陛见之后,在姑母的殿门前——每一次都欲言又止,每一次都吞了回去。现在四皇子也这样说。
方见晴敏锐地意识到陆从业的话和姐姐反常的举动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四殿下,臣女愚钝,还望您明示。”
陆从业踌躇片刻,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父皇在找鬼医,还有其他一些人也在找,但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陆从业觑了眼方见晴,方见晴的表情没有波澜:“之前有传闻,传闻说方二小姐被鬼医挑中了,跟着鬼医身边学医。”
“听说见晴妹妹路上被皇后娘娘叫走了,想必是父皇的意思。”
方见晴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几件事已经瞬间串联在一起。
怪不得皇后娘娘让自己给她诊脉,甚至不惜向自己暴露家传的秘术,也要试探想。
这些人都在找师父。
为什么?
师父从未提过和皇家有任何往来,也从不踏足京都。但皇帝在找他,皇后在替他试探,父亲不正常的死状,大哥中的毒,姐姐反常的举止......
这些事之间,有什么她还没看见的线索吗?
“不过既然能在这里和见晴妹妹说话,想必妹妹也不是那劳什子鬼医徒弟?”
陆从业大咧咧地笑,陆从业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最后一句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试探。
方见晴面色不变:“家师不过一普通游医,没有鬼医那般名气,跟着师父学医这些年,若能有幸见到鬼医,定是要找他讨教讨教的。”
陆从业拊掌笑起来:“见晴妹妹这话不错,倒比你大哥要有豪气!”
陆从业拍拍她肩膀:“下次再见,见晴妹妹!”话音落,人就跨出去几大步了。
方见晴看着他背影,心道,这四殿下也太热情了,不像皇帝爹也不像贵妃娘,真是一朵奇葩。
出宫门的时候,方见晴东张西望了一阵,没看见自家的马车。
姐姐先走了。
她在宫门口站了片刻。可以劫匹马骑回去,但这关头不能给侯府惹事。她瞅准一个贵女登车的时机,挤出一个笑脸搭了几句话,顺利蹭上了马车。到家时,扶她下车的小厮低眉顺眼。方见晴随口问了句:“姐姐回来了吗?”
“大小姐还未归。”
方见晴点点头。
未归。
她在宫道上等过吗?她出宫的时候往哪儿去了?
方见晴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往里走。经过回廊时,隐隐听见哭声。不是灵堂里那种压抑的、连绵的哭,是孩子气的、不管不顾的嚎啕。
她脚步转了方向。
是在外读书的小儿子方见竺终于到家了,方见晴兜着手站在他身边听着他哭,父亲躺在她眼前,方见晴其实不觉得父亲不在了,比如此刻,她能感受到父亲站在她身边直指弟弟对她笑,方见晴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哭声渐渐弱了,方见晴递给他一张帕子,方见竺不接:“姐,我不明白,明明我不久前收到的消息还是,大捷,南疆大捷,爹和哥还有我们方家军连下五城,不是大捷吗!一定有问题!一定……”
“方见竺!”方见晴声量拔高又压低,咬牙切齿:“你想害了忠勇侯府吗?”
“方见晴!你最没资格吼我,你不在家,你也从来不关心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爹娘还是大哥还是大姐,你根本不关心,你敢说你这几年对家里了解有多少!”
“你到底是怕我害了我们家?还是怕我害了你方见晴!”
“你!”方见晴气急,但说不出反驳的话,九岁时刚刚随师父学医,通信不便,她还时常缠着师父告诉他家人的情况,越长大,在外时想起来家的次数越少,这三年更是对家中情况了解甚少,方见晴像是一下被戳中最隐秘的心事,半天说不出话。
“啪——”温槐一个耳光扇在方见竺脸上,温槐双手不住颤抖,方见晴扶住她,“方见竺!你读书就是这么和姐姐说话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见晴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方见竺嘴唇抿紧:“你和爹一直这么偏心,我、大哥、大姐,都比不上她,对不对?”方见竺说完就后悔,但是硬梗脖子不肯和温槐道歉,扭头跑出灵堂。
温槐靠在方见晴怀里,肩头耸动,方见晴贴着她的额头安慰道:“娘你别气,见竺才十一岁,这么小,他就是说气话,您别往心里去,您看我,我就一点不在乎,这不是挺好?”
温槐看着方见竺跑出去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方见晴感觉到母亲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然后温槐说:“是娘对不起你们,是娘对不起你们兄弟姐妹。”
她的声音很轻,轻轻扫过方见晴心上。
温槐抹抹眼泪,对见晴道,“我已经想好了,等你哥醒了,我就去拜了璞音寺的大师傅做师父,给你们祈福,也给你爹安魂,也给我自己。”
“娘!
“见晴,不用再劝我了,我想了很久,只有这样才是我的出路。”
方见晴满揣着心事,想找见竺,前院后院都找不他的影子,转了一圈,停在了姐姐的院子前。
“二小姐来找大小姐吗?大小姐现在不在。”
“我在这等她。”方见晴随意坐在秋千上,双臂挂在两侧链条上,脚尖在地上转着圈画圆。
“见晴?”
方见晴从秋千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方见瞳面前:“姐,你还是什么话都不想跟我说吗?”
方见瞳眉心微蹙:“见晴,我很累了。”
方见晴没有再追问,应了声好,错身而过时,她听见方见瞳轻轻的叹息。
“见晴,你该长大了。”
方见晴不是觉得姐姐一定得想着自己或者围着自己转,她只是觉得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喉咙里堵了一下。她没去分辨那是什么,也不需要分辨。很快就过去了。
方见晴离开家那天就隐隐意识到每个人都要独立过自己的生活,后来的时间里她的想法越来越坚定,但是那是她最亲的姐姐,在她记忆里对她很好很好的姐姐。
“明白了姐,我不会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