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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猫 墨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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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天空,弯月如弦。一道白影无声地落在墙头,是只猫,月光洗过它每一根银白的毛发。
不知从那个深夜开始,林景月发现只要自己只要集中意念,视线便会突然降低,低到能看清青砖缝隙里的苔藓。像某种与生俱来却刚被唤醒的知觉。
猫眼看着院外的几个高大男子,眼见连随从出入也被一一盘问,林景月便知道,余震生已经准备强行留下自己了。
却没想到余家兄弟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围住这里,她想到婆母,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余震生两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就把院子围成这样。
“啪”一声清响,门外守着的人齐齐看去,“谁?”
一只白猫跑过,几人松了口气,原来只是猫。
寝房,一头白发的余太君一脸病色,梦里,她看见了早逝的女儿,她拉着女儿的手,说着自己的思念,对面的女儿只一直浅笑,余太君突然哽咽,“月姐,你怨我吗?我没顾好景姐儿,她小小年纪就走了。”女人一摇头,身形却如同烟雾散了。
“母亲?”男人的声音一声声响起,余太君缓缓睁开了眼睛,却谁也没看,只阖着眼,轻声说道:“去请外医,先让他去看琳琅,把她救醒,你们不要为难…为难林姐儿。”
她气息太小,声音也断断续续,只有贴近她嘴边的余震生听见了他说的话,看着老太君都快死了,还护着林景月,他眼里闪过怒色,嘴上答应着。
站起身,却对众人说道:“快去请外医,就说老太君病重。”紧接着,又拉着余光正说道:“二弟,母亲答应我们把林景月送去代替琳琅了,你快去请外医先给母亲治病。”余光正点头。
二夫人却在听见可以请外医后,飞快的走到门口守着,“老太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时候救不行,自己女儿都快没了,不管怎样,她都要救女儿。”
过了一会儿,余太君又昏睡了过去,屋里人走的零零散散,最后一个人也没了,雕花窗户被一个毛茸茸的头轻轻顶开,透彻猫眼往屋里悄悄看,眼见没人,便纵身一跃,进了屋子。
“喵,喵”林景月没想到婆母病了,屋里却一个人都没有,眼看着老人嘴唇干涩,林景月转头看向桌上的茶盏,将尾巴浸入茶水中,将湿漉漉的尾巴轻轻盖在老人的唇上,过了一会,老人嘴巴动了动。
林景月忙回头看向余太君,老人眼神涣散,只喃喃道:“你们不要为难林姐儿。”
老人气息渐渐断了。
林景月趴在床下,爪子紧紧扒在地上,鲜血一点点从爪间溢出,她听着余震生跟婆母贴身侍女说的话。
“你干的不错,过几日,我就把你放出府,不必留在府里做事了。”
“谢老爷。”
门声吱呀,二夫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大夫来了,母亲怎么就等不了这一会儿呢?”
余震生心中有鬼,呵斥住了女人。
林景月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两件事串联了起来,余震生先给婆母下了药,想借此找大夫医治余琳琅,二夫人却趁机报复,拖住了大夫,一环扣着一环的算计,生生断送了床榻上老人最后一线生机。
飞尘钻入鼻中,林景月的眼泪打湿了小片砖石,“余震生,余家,我不会放过你们。”
尘灰呛进喉咙,混着泪砸在砖面上,洇开深色的渍。尖锐指甲在砖缝间崩断,发出脆响,血珠顺着毛发渗出,在青灰地面绽开细小的暗花。
林景月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声音轻缓混着血气,仿佛地狱来的恶鬼,“婆母,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庭院深深,一声尖锐猫叫惊起蛰伏的群鸟。
朱红梁柱一夜过去,全裹了白,林景月趁夜去了正厅,一幅巨大的“奠”高高挂在正上方。猫爪轻轻蹭了蹭乌黑棺木。
“什么?人不见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余震生一身孝服,狠狠骂了一通回话的人。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将院子围成了铁桶,林景月还能跑了。
林景月已经坐上了去京城的船,临走,她还送了余震生一份大礼,他书房里的多出大额白银应该足够他偿还那笔赌债了吧?女人脸上浮现浅浅笑意。
这艘船很大,有上房下房之分,林景月买了一间上房,却看见最顶层也有人住,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没想到,这一日,她竟看见了理应在任地的余济荣,想要避开,却还是被叫住,她的手臂起了一层汗毛,“姑娘,姑娘?你可否转身让我看看?”
她还未转身,一道声线偏清润,尾音上挑的声音斜插了进来:“欸,这位兄台,这般贸然叫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子,是否有些不妥?”
林景月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他生得一副极惹眼的好皮囊,眉目清俊疏朗,笑时桃花眼弯起,自带几分轻佻散漫,周身却带着说不出的贵气。见林景月看他,那人浅浅一笑,点了点头,林景月只好也对他点了一下头。
余济荣眼看有人看向自己,也不慌神只是有些窘迫,只能对着林景月拱手:“对不住姑娘了。我只是看姑娘身形像一位家中的妹妹,故此一问。”
萧逸凡又是一笑,邪气横生:“兄台莫不是见一位漂亮姑娘都觉得像自己妹妹,不知道是情妹妹,还是卿妹妹呢?”
话中意味实在露骨,围观众人纷纷大笑,林景月眉毛却皱了起来,“这人说话怎么没个正行?”
她索性转身,取下头上戴的帷帽,露出一张眼睛清亮,皮肤却黝黑带着斑点的脸,故意问余济荣“我果真像你妹妹吗?我看这位哥哥长的不错,难道妹妹竟然跟我一样貌丑吗?”
众人猛一看见这张脸,也纷纷私语起来,世人都爱美,见到这丑模样,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捂眼。
余济荣也抖着声音,“是在下认错了,姑娘还是带上吧。”
萧逸凡也不说话了,只是打开手中的扇子,眼睛从林景月的头发打量到脸上,突然“啧”了一声,林景月总感觉这人眼睛太厉,有些担心他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戴上了手中的帷帽,转身走了。
只留萧逸凡愣在原地,许久,他又笑了一声:“这女子好生有趣。”
还没等他看那女子会去哪个房间,一个人悄悄走到他身后,低声道:“爷,太后传信让您赶快回,说是宫中要进新人了,要您回去把把关。”
雨声滴滴,萧逸凡敛了眉,扇子也不扇了,“知道了。”
转身回房时,丢下一句:“你去找人查查那女子的底细。”
他心中只觉得实在好玩,那女子脸掩盖的确实好,不过脖子靠近头发的后侧扑的粉许是被雨淋掉了,有些褪色,那处皮肤很是莹白。
而且反应也有意思,她分明就是在躲那男子,自他上船,有不少人派人拜访自己,可还有几波目的不明,像是在寻人,她应该是得罪了江南的那个门户,不然不会去京城,天高路远,一个女子,竟也有这份心气。
林景月不知道有人对自己评价竟然这么高,她已经跟船上的侍从说过了,自今日起,她的饭食都送到房里,想起那人走时脸上的同情,林景月未置可否,只是掏出包袱里的脂粉,开始在身上抹,一切完毕后,才坐在房中想自己的计划。
这次去京城,她需先置办几个铺子,都说京城贵人多,自己生意做大了,也能积攒一些人脉,到时候对付余家,想必也轻松许多,想起婆母她的心里便涌起一股难过,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婆母待自己最好,受了委屈,也有她护着自己。
可婆母临死前,屋内却空无一人,甚至连唯一请来的外医也被二夫人强行带去给余琳琅瞧病。
林景月胸口堵的慌,那种孤苦的恨意像火,一点一点将她的良善烧成了渣。
再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他如果没有死,林景明也不必在余家寄人篱下,杀父之仇,她也定然要报。
另一边,余济荣打开家中寄来的信,又对着烛火看了看,“祖母去世,林景月逃跑,速归。”
他早知道二妹已经被皇帝属意,只以为自己也能跟着她飞黄腾达,没想到她竟然在这节骨眼上病了,唯一的适龄女子林景月也不愿为家族牺牲,只可惜了她在自己家中白吃了那么多年饭,想到这,他又想起了刚刚大厅处见到的女子,那人的背影跟林景月一模一样。
可想起那张罗刹似的脸,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应该不是她,长的那么丑,他许是看错了?”
船上人心思各异,余府却欢声笑语,全无老夫人去世的哀戚,只因二小姐余琳琅终于醒了,且神智清明,没有被烧傻。这意味着什么,府里人都很清楚。
余琳琅至今仍不敢置信,自己竟一朝穿进了一本小说里,还成了注定登顶后位的女主。想起书中对男主容貌的形容,她瞬间心跳加速。单身二十余载,何曾想过穿越之后,竟能直接嫁得一位金龟婿?便是在梦里,她也不敢这般贪心。
二夫人坐在床边,劝道:“琳琅,等你身子养好些,便可以动身去京城参加选秀。更何况皇上还递了信来。”
余琳琅闻言,心头一虚。她看过原书,也清楚那所谓御信,不过是余震生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便是骗取林家家产。当初要人将她推入水中的,也是此人。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那一场暗算,她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占了这女主的机缘。这般念头转过,她按下了说出实情的心思。
余震生却被人在家门前堵住了。
“余老爷,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腕粗的棍子在为首的人手上起起伏伏。
余震生左右看了看四周,从怀里掏出钱袋,“容我再回转回转,我马上还。”
“不是不体谅您,可我们毕竟也要吃饭,您要这样,我们赌场还干不干了?这样吧,留你一只手算了。”六子想着掌柜说的话,脸上的笑越发阴冷起来。
余震生慌忙藏起手:“你们不能这样,我侄女马上就要成为皇妃了,到时候我十倍还你们。”
闻言,六子身后几人有些迟疑,六子却面不改色,直接一棍子敲倒余震生,“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傻?你们可别忘了林姑娘对咱的好。”
小巷阴影处,痛呼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