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贵猫》柳庭雪

3、别动 天子脚

　　天子脚下，京城着实繁华，入城后，街上车水马龙，各种酒肆茶馆看的人眼花缭乱，林景月找了客栈要了一间房，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又将门也锁上，从自己随身的箱子里掏出一件提前准备好的男子衣衫。
　　“吱呀”门开合，婷婷女子转眼就成了翩翩君子，一身素色青衫，发间仅插着一枚简朴木簪，更显出几分清润。
　　林景月下楼要了一碗阳春面，多日水途奔波，她脸上难免苍白，乍一看，真是一位清贵的小公子。
　　“公子，您的面。”林景月拿着筷子，却没有动，而是从袖口掏出一枚小小的碎银，“我想打听点消息。”
　　见那锃亮碎银，小二自是知无不言，“公子，您想问些什么？”
　　林景月将筷子并在碗上，“我想知道京城里有没有铺子出租或是卖出？”
　　“这？”小二凝神想了想，“您也知道京城是寸金寸头的地儿，旺铺也不会转卖，租的话，那可贵了。”
　　林景月点了点头，“你说吧，我看看价格。”
　　小二看她神色，丝毫不急躁，便知道这是个大主顾，毛巾肩上一搭，就开始一一介绍：“要我说，那皇城根看起来最好，可要是您卖的东西利不高，反倒入不敷出，那云来市坊却是最好的地，定时有集市，客源也稳定，月租也适中，高了六两，低了也不过三两，你要是还嫌贵，还有一个地，我看也不错。”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道“城门根也行，那是进出的口，人不少，上能做富商贵人的生意，下再不济也有平民百姓撑着，旱涝保收！”
　　林景月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她将碎银给了小二，吃完面，便出去看商铺了，她没想在皇城根做生意，没其他原因，她卖的是吃的，要说暴利行业，除了餐饮，其它的门槛太高，自己也进不去。
　　“林家女已经逃了。”
　　一身官服的刘福坐在椅上：“看来我们掌握的信息有误啊？你怎么看？”
　　“大人，逃了又如何，虾米是翻不起浪的。”
　　刘福向来谨慎，还是吩咐人尽快找到林景月的下场，“哪位已经回京，他没从江南巡抚哪里拿到什么东西吧？”
　　“宋予说他书房的账本还在。”
　　“最近都收敛一点，别叫人抓到把柄。”
　　桌上几人都纷纷称是。
　　黄瓦红墙，“陛下，太后说晚膳叫您一同在寿康宫用。”
　　萧逸凡有条不紊的处理这些天挤压的奏折，听到这话，笔丝毫未动：“没其他人吧？”
　　李凌支吾起来，“说是还有几位小姐。”
　　“我不去，你回去传话吧。”太后这是又想撮合人了，他已经答应选秀，她还是步步紧逼，萧逸凡心头火起，干脆换了身常服。
　　本朝没有宵禁，所以即使是暮色四合，街上仍旧很是热闹。
　　“我没有碰你们这的东西，凭什么要我赔？”林景月只听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想到这金山银水里也能养出这么不讲理的人。
　　嘴上生痣的老婆子眼看有人向着这公子哥说话，一骨碌就瘫坐在地上：“欺负人了，我看你长的还行，怎么干毁人东西的坏事，真是坏了良心了！”
　　林景月只是尝了一块甜糕，味道甜腻，她便只付了一块的钱，谁成想，对方看她买这么少不乐意了，非要她赔钱。
　　眼看指责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林景月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哎哟，我肚子怎么这么疼，我只吃了一口你那甜糕，肚子就开始疼，你肯定在糕里下药了。”
　　说着，林景月就作势要躺在地上，熟料，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林景月下意识就要躲开，来人却也开口了：“我这兄弟身体一向很好，吃放了两天的菜都没事，谁知道你是不是真下毒了？”
　　那老婆在听到林景月说的话就翻身起来要作势捂嘴，再一看萧逸凡，着重在他身后的几人上看了看，一把挎起自己的小篮子跑了。
　　林景月一把扭开腰上的手，跟着那婆子跑去，“你站住，你刚刚把我的钱袋抢走了，还给我！”
　　张婆子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翻车，她向来只对脸嫩的有钱人下手，通常他们钱袋丢了，为了不丢脸，也不会自降身份来追自己。
　　“这次是自己贪了。”张婆子回想起那枚毫无杂质的玉扣，心里惋惜极了。
　　“哗啦”一柄闪着寒光的刀出现在张婆子脸前，将她眼里的惊恐照的明明白白。
　　“把东西拿出来。”
　　张婆子掏出钱袋，盯着那刀，眼看寒光没有收回去，只能把钱袋还了回去。
　　林景月接过钱袋，发现什么也没少以后，松了口气，暗一这才收回了刀，几乎是同一秒，那老婆子出手快如闪电，将暗一腰间的钱袋抢了过去。
　　“小心。”话音未落，刚刚还气喘吁吁的妇人径直钻入了旁边交错复杂的街巷里，几个眨眼之间，那抹灰黄就如同鱼入水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逸凡扇着扇子姗姗来迟，脸上还挂着笑：“钱袋抢回来了吗？”
　　暗一没说话，站在哪里，像一个木雕，林景月看了一眼被抢钱袋人的脸色，斟酌着用了几个词：“应该，大概，可能，算抢回来了？”
　　萧逸凡很有耐心的重复：“那到底抢没抢回来。”
　　暗一闷闷开口：“回爷，我钱袋被抢走了。”
　　萧逸凡以为他是跟自己开玩笑：“你的武功我还是知道的，也只差了我半许。”
　　眼看那人身上的抑郁气息越来越重，林景月连忙转移话题：“这人看起来是个惯犯，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抓到她，只是我最近有些事，可能出不了什么力了。”
　　暗一看了看萧逸凡的反应，见他点头，才双手抱拳：“请公子赐教。”
　　“我给你说，对付这种小偷，你就要学会抓住痛点……”法子说完，三人对视一笑，都觉得甚好。
　　坐在门板上数钱的张婆子后颈突然有些发寒，摸了摸脖子，没当回事，“看着穷，还挺有钱。”
　　云来当铺，林景月取下腰间的玉扣，“掌柜的，我要当这个。”
　　“十两。”
　　“掌柜的，连茶也不上？”
　　“茶只给贵客。”
　　“林启瑞的女儿算贵客吗？”
　　正看着玉扣的掌柜猛然抬头：“你是？”
　　林景月微微一笑：“李叔，我母亲跟我提起过您。”
　　青瓷茶杯袅袅升起几分热气，水雾笼住少女清丽的脸庞。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铺面，位置也好，不过哪里一直有闹鬼传闻，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以一两银子一月租给你。”
　　“闹鬼？”
　　李逐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算闹鬼，只是这铺子确实有些不详，他目光悠远，缓缓讲起了一件往事。
　　“那一阵，京城里总是丢孩子，今日城西丢一个，明日城北丢一个，官府抓不到凶手，孩子就一直丢，细细数来，丢了有二三十个了。”
　　“这铺子原本是一个商户家的，那家孩子被勒令不让出去，晚上吃饭的时候，却仍旧没有出现，加上传闻，家里人自然慌张，熟料，第二天，那孩子竟然自己回家了。”
　　林景月微微一愣，“这不是好事吗？”
　　李逐摇了摇头，“这事没那么简单，那孩子回家以后，他娘晚上栽井里死了，他爹死的更邪门，头卡在门框上，直接就被勒死了，可问题是他脚都没离地，轻轻往后一退就能活。”
　　“一家人，死的死，跑都跑，铺子地契几番周转，所有开店的人都出现了意外。”
　　林景月越听越感觉不对：“那孩子呢？”
　　李逐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天色太晚了，你今晚就先住下吧，那孩子倒是没死，但失踪了，从他爹死了以后，就再没人见过他。”
　　林景月目光闪了闪，心中有一个猜测，却没说出口，而是推辞道：“那岂不是麻烦您了？我找了客栈，还是回去吧。”
　　李逐将烛火挑了挑，你婶子刚刚打了招呼，她做了许多菜，你不留下尝尝，她晚上可得唠叨死我。
　　圆桌上满是佳肴，林景月却极少动筷，故事讲的那么详细，除了跟那家人很是亲密以外，就只能是本人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李逐杜撰出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杜撰这件事，林景月扫了一眼李婶子，筷子点了点碗里溢出来的菜，可能就是为了拖时间。
　　估摸着时间，林景月顺势倒在了桌上，李逐眼看她倒了下去，也站了起来。
　　“快去给大人递信。”
　　林景月听着李逐说的话，浑身一僵，却强压着心神，继续装作昏迷不醒，睫毛却极轻地颤了颤。
　　她方才故意顺着那杯加了料的茶水软倒，本就是想看看这李逐到底要耍什么花样，没想到竟真钓出了幕后之人。
　　脚步声匆匆远去，李逐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低声自语：“林启瑞的女儿，果然送上门了，刘大人要的人，总算有着落了。”
　　林景月心头一沉，刘大人？是江南那伙追查她的官差？竟一路布网到了京城，连这当铺掌柜都是他们的人。
　　就在李逐转身要去吩咐人捆她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慢的笑声，伴着折扇轻摇的声响，慢悠悠飘进来：
　　“李掌柜，待客这般热情，连迷药都用上了，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萧逸凡一身月白常服，施施然跨进门，身后暗一紧随左右，目光冷冽地扫过屋内。
　　李逐脸色骤变，手悄悄摸向腰间短刀：“阁下是谁？竟敢闯我当铺！”
　　“路过，看热闹。”萧逸凡目光落在“昏迷”的林景月身上，笑意更深，“方才在街上帮这位小公子追回钱袋，转头就见他进了你这儿，本想来道谢，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出好戏。”
　　暗一上前一步，气息威压瞬间笼罩全屋：“敢对我家公子的朋友下手，活腻了？”
　　李逐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气派，这随从身手，绝不是普通富家子弟，怕是京中权贵！他本想悄无声息把林景月交给刘福，如今闹成这样，根本没法收场。
　　情急之下，他猛地扬手，就要朝桌上烛火拍去，想引燃信号通知外面埋伏的人。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