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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重   正是春 ...

  •   正是春三月,春寒料峭,也抵不过杏花开尽,喜人的粉花攀满枝头,可余家却无人欣赏。
      一处庭院内,苦药味被风带的满园皆是,站在门外守着的丫鬟也是愁眉不展,春桃忍了又忍,心中的恐慌还是冲破了防线,猛地抓住秋风的手臂,声音急切:“秋风,二小姐不会熬不过去吧?”
      秋风慌忙要捂她的嘴,“主子的事也是我们能讨论的?快闭上你的嘴!”
      不等春桃躲,秋风已经余光看见院门外来了一群人,打眼一看,为首的正是余家老太君,身边带着的是她早去的女儿留下的遗腹女,表小姐林景月。
      姑爷早年被山贼夺取了性命,大小姐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生下林小姐,没几年也去了,一时之间,偌大的家业全落在一个孩子身上,好在余太君身体还算康健,可怜自己的外孙女,便养到了身边,林家也在她暗中打理下,经营的尚可。
      时过境迁,转眼十六年过去了,林景月也出落的如出水芙蓉。
      林景月今日穿了一身浅色襦裙,腰间一搭浅红鸾绦,秋风看着,只觉得她比有江南美人之称的二小姐还要明丽,可想到病重二小姐,秋风的心又凉了下来,主子若是没了,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余太君看向门口两人:“你家姑娘情况如何了?”
      春桃性子急:“回太君,二小姐今日只喂了一半药,剩下的却怎么也喂不进去了,要不我们还是去请外面的大夫吧?”
      不等秋风拉她的衣袖,余太君已经彻底沉下了脸,“找外医,你可知小姐如今身份特殊?来人啊,把这婢子拖下去毒哑了,关在屋里,什么时候二小姐醒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林景月在一旁听着,心神微动,她不是原身,而是一个异世的残魂,还是因为加班猝死,才进了林景月的身体里。说起来,这也怪那二小姐。
      孤女本就无所依仗,更何况她身怀巨额家产,余家上下除了余太君是真心对她好,里里外外多少眼睛盯着林景月,都盼着她无缘无故死了,好吞下这大笔钱财。
      那日余太君放她去玩,余琳琅有意纵容丫鬟推了一下林景月,她便一头磕在了尖锐石头上,转身就香消玉殒,“林景月”就到了她身上。
      余太君心知这次余琳琅是无力回天了,可皇帝那边,余家该如何交代?她只觉心口沉闷,时刻注意着她的林景月忙为她喂上了一颗药丸。
      两人进去看了余琳琅,豆绿细帐里,她正双眼紧闭躺在锦被里,额上细汗紧密,一张脸上满是红晕。
      林景月知道她是因为落水发烧了,要是在现代,一包退烧药下去,烧早就退了,可这是古代,感冒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更何况是发烧,算算时间,余琳琅就算醒了,可能也被烧傻了。
      余太君想必也已经想到这,差人将余家人都叫到了祠堂。
      余氏祠堂,高窗糊着素纸,光线稀疏,堂中点了烛火,有风掠过,烛光摇曳,打在屋中坐着的人脸上,众人神色各异,余二夫人满脸是泪。
      林景月闻到她身上浓重的檀香味,就知道她昨晚为女儿祈福了一整晚,她大儿子余济荣已经作了官,却只是七品知县,现在正在属县无法回来,二儿子是小妾生养的,正被奶娘抱着啃手。
      余家也曾经辉煌过,余老夫人才有了诰命,可世家体面只在表面,内里早已日渐衰败,要不然也不会盯上林景月的家产了。
      余太君扫视一圈众人,“琳琅的情况不好,我们得早做打算。”话音刚落。二夫人就噗通跪在地上,“娘,我们去请仁济堂的坐堂先生吧,他一定可以治好琳琅的。”眼泪瞬间就流了满脸,不一会儿,手中的帕子便全湿了。
      余太君见状,只叹了一口气,“不日秀女就要入京了,琳琅的身体就算治好了,也赶不上时间。我叫你们来,是商量我们既然没有适龄女子,不如这次入宫就算了吧。”
      许久未说话的余震生第一个反对,“不可,娘,你想我们家本来就没个能行的,要是这次机会也荒废了,余家门楣何时才能光复?祖宗基业不就毁了?”
      林景月几乎要为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发笑。将家族复兴的希望全系于一个女子裙带之上,竟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她心中不祥的预感却愈来愈浓,余琳琅倒了,余家已无适龄女儿,余震生却还不肯罢休,那他的目光,会转向谁?
      余太君历经风帆,一眼看出余震生的打算,重重一拍身旁的紫檀木几案,声音陡然拔高:“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林姐儿是商贾之女,按制不得参选!余家的前程,还轮不到算计一个孤女来挣!”
      余震生闻言,直接甩袖离开了祠堂。余太君时年六十五,已经算是高龄了,两儿子已然不怎么尊重她了。
      二房余光正说话了,他的眼睛毫不掩饰落在林青月出落极好的眉眼上,“娘,你别忘了皇上江南巡游给咱家递的话。”
      祠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听闻贵府千金品貌端方,朕心甚慰。此番选秀,还望卿家,体察上意。’”
      “体察上意”,若是体察不了,会是什么下场?
      林景月心中微沉,那话是半月前递到府上的,当今圣上是前两年继位的,朝纲稳落后,便开始微服私访,若是余琳琅不入宫,余家满门都有人头落地的风险。
      余太君带着林景月回了自己院子,关上门,“林姐儿,我是断不会将你送入火坑的。”
      余太君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却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你八岁那年,磕了头,醒来后就不一样了。怕黑,却敢夜里为我寻药;性子闷,却能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我老了,可不糊涂。你是谁,从哪里来,我不问。我只知道,这八年,你是我的林姐儿。”
      她看着林景月瞬间滚落的泪水,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笑,却只牵出一个苍凉的弧度:“走吧。愿我林姐,此后路途开阔,心无挂碍,一世轻安。”
      原来她一直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是个占据了她外孙女躯壳的异魂,却依旧给了她这整整八年毫无保留的慈爱与庇护。
      林景月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濡湿了裙摆。这八年的点点滴滴:温和的教导,病中的守护,受辱时的回护。原来这一切温暖,都是给她的。给这个窃居了他人人生的孤魂野鬼。
      “婆母”她哽咽着,猛地抬起头,眼神迸发出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我不走。我替余琳琅去。”
      余太君慈祥目光落在少女头上,摇了摇头,“你把事想的太简单了,你舅舅一心想着荣华富贵,干出什么荒唐事都有可能,你走吧,走的远远的,也省的我拖累了你。”
      林景月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一滴清凉落入额间,外祖母也哭了。她从前只见过她雍容威严的模样,原来她也会这般难过。
      “婆母,我不能走,我走了,舅舅可能会做出更荒唐的事,只有我代替余琳琅入宫才是最保险的,您既然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林景月,也知道我变聪明了,我入了宫,也能自保,所以,我愿意入宫。”
      林景月将眼泪憋了回去,再抬眼时,脸上露出一抹笑:“婆母,让我去吧。”
      老人颤抖着手拂了拂林景月的青丝:“我不准你去。余家是余家,不该让你一个女儿家出来顶事。”
      林景月红着眼睛走出了房间。谁也没看到,门外一个婢女偷偷往余震生院里走去。
      深夜,余震生掏出怀里的药包,倒进茶水里,亲自端给了母亲,再出来时,脸上沁出一点汗水,眼里满是算计。
      “大哥,这药真的不伤身吧?”
      余震生声音低沉:“我怎会害娘?”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与余光济错开。他自然不会直接害娘,可唯有她这般昏睡不醒,自己才有机会完成那位大人交代的事。念及林家家产,他眼底飞快掠过贪婪。
      “当务之急,是找人看着林景月的院子,不能让她跑了。”
      小院里,林景月从床下掏出一个匣子,里面满是纸张,有她记下的关于婆母教的东西,还有一些密闻,其中一张纸上,正是关于余震生前不久欠下的一笔巨额赌债。
      灯下,林景月看着那张纸,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设局让余震生欠下了债,他会不会就不会派人推余琳琅入湖,让自己替嫁,好吞下林家的大笔财产?
      婆母也不会因此身体每况愈下,可她必须得抓住余震生的把柄,只有这样,在他害自己的时候,自己才能反击,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余震生竟然会使阳谋。
      他知道自己放不下婆母,就故意在余琳琅的事上使力,她可以不在乎余家,可她放不下婆母这个唯一对她好的人。
      林景月一进入这具身体,就发觉原身记忆里有一处异常,前不久,她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原来她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挡了一个京城大官的路。
      母亲苦苦支撑林家,却还是不敌毒手,撒手人寰,原身之所以懦弱,全因为母亲的叮嘱,只有不起眼才能活下去。
      但最后还是死了,死于一个丫鬟的轻轻一推,林景月只觉人生无常,她的世界从来没有避让一说,既然有人要逼她上绝路,那她偏不要对方得意。
      “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女人眼里闪过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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